送走李为国,林默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与不同性格、不同诉求的下属沟通,確实耗费心神,但这正是领导工作的常態。他看了看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便抓紧处理完手头几份需要紧急签批的文件。
下班时间刚到,秘书进来提醒他晚上有个与兄弟单位的协调会,问是否需要安排晚餐。
林默想了想,记起早上答应陈淑琴儘量回家吃饭,便让秘书回復对方,协调会准时参加,但晚餐就不安排了。
协调会开得还算顺利,主要討论了近期流窜犯罪协同打击的问题。
林默凭藉著对西城系列盗窃案的最新进展和跨区域办案的经验,提出了几条切实可行的建议,得到了与会者的认同。会议在七点半左右结束。
坐著伏尔加回到南锣鼓巷,天色早已黑透。
胡同里比平日更加安静,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著灯,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显得有气无力。
车子在四合院门口停下,林默对小王道了声辛苦,约好明早来接的时间,便推门下车。
他刚踏上院门的台阶,还没来得及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旁边阴影里就闪出一个人影,嚇了林默一跳。
“哎呦,林局长,您可算回来了!”一个带著討好意味的、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
林默定睛一看,正是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他缩著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显然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冻得鼻子尖都有点发红。
“三大爷?”林默微微蹙眉,停下脚步,“这么晚了,您在这门口是?”
“嘿嘿,没什么大事,没什么大事。”阎埠贵搓著手,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就是就是想跟林局长您说几句话。
林默心中有些不悦,这院里院外的邻居对他態度一向都是很好的,但像阎埠贵这样直接堵在门口的,还是头一个。他不动声色地道:“三大爷,有事您就说,外面冷。”
“是是是,冷,冷。”阎埠贵连连点头,眼睛滴溜溜地转著,似乎在斟酌措辞,“林局长,您现在是咱们院里,不,是咱们这一片儿顶顶出息的人物了!大领导!我们都跟著脸上有光啊!”
林默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阎埠贵见林默不搭茬,只好乾笑两声,切入正题:“那个林局长,是这么回事。您也知道,我家那大小子,解成,初中毕业也有一阵子了。大小伙子,总不能一直这么閒著,得找个正经工作,为国家建设出力不是?”
林默“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阎埠贵家的情况他清楚,阎解成毕业后確实一直没个正式工作,偶尔打点零工。阎埠贵这人精於算计,肯定是想不钱或者少钱就给儿子谋个前程。
“可是,您说现在这工作,它不好找啊!”阎埠贵开始诉苦,脸上挤出愁容,“街道办那边,我也跑了好几趟了,可每次都说没名额,要么就是得等,也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去。我这心里头,急啊!”
他偷眼看了看林默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便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把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諂媚:“林局长,您看您现在是大领导了,门路广,认识的人多。能不能能不能劳您大驾,帮解成瞅瞅,看看哪个单位还需要人?哪怕是临时工也行啊!先干著,有个著落!”
果然是为了这事。林默心中冷笑,阎埠贵这算盘打得精明,捨不得钱托人找关係,就想著凭几句好话,让自己白白给他儿子解决工作问题。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见林默沉默不语,阎埠贵心里有些打鼓,赶紧又补充道:“林局长,您放心,解成那孩子老实,肯干!绝对不会给您丟人!只要您给牵个线,搭个桥,成不成的,我们都念您的好!”
林默看著阎埠贵那充满期待又带著几分狡黠的眼神,心中已有决断。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轻轻嘆了口气:“三大爷,您这话说的,解成找工作的事,我要是能帮,肯定帮。”
阎埠贵一听,脸上刚露出喜色,林默话锋一转:“但是,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公安系统。我们招人,尤其是正式编制,那都是有严格规定的。要政治审查,要文化考试,要体能测试,一套流程走下来,非常严格。別说我了,就是钱局长,也不能隨便往里面塞人。这违反原则,是要犯错误的。”
阎埠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默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至於其他单位三大爷,不瞒您说,我主要是在公安系统內,跟其他单位打交道,也多是因为公务。私人关係去安排工作,这个一来不合规矩,二来,我也確实没那么大面子。现在各个单位编制都卡得紧,一个萝卜一个坑,难啊。”
阎埠贵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眼神里透出失望和不甘,嘴里嘟囔著:“可是可是您到底是局长啊总能说上点话吧?哪怕是个临时工呢”
“三大爷,”林默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正因为我是副局长,才更要带头遵守纪律。今天我能因为邻居关係安排一个临时工,明天別人求上门来,我安排还是不安排?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工作还怎么做?组织上知道了,会怎么看我?您这是让我犯错误啊。”
他把犯错误三个字咬得稍重,阎埠贵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林局长,我绝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著急,瞎琢磨”
“我理解您著急的心情。”林默见敲打得差不多了,语气又缓和下来,给出一个看似可行的建议,“解成的工作,我觉得还是得走正规渠道。街道办那边,您还得勤跑著点,表达清楚家里的困难。或者,看看有没有招工的信息,让解成自己去试试。年轻人,多闯荡闯荡不是坏事。总想著靠別人,不是长久之计。”
阎埠贵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著林默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事没戏了。
“哎您说得对,说得对。”阎埠贵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下来,“是我想岔了,想岔了那什么,林局长,您忙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打扰您了,打扰了”
他訕訕地说著,侧身让开了路。
“三大爷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外面冷。”林默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推开院门,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阎埠贵看著林默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懊恼地跺了跺脚,嘴里无声地骂了句什么,裹紧了袄,垂头丧气地回前院去了。
走进院子,中院何雨柱家还亮著灯,隱约能听到他教训何晓的嗓门,以及何晓不服气的顶嘴声。
屋里,陈淑琴正就著灯光缝补一件林辰的小衣服,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回来了?灶上给你留著热水,锅里温著粥和馒头,还有柱子晚上送过来的一小碗燉肉。”
“嗯,吃过了,不饿。”林默脱下外套掛好,走到炉边烤了烤手,感受著屋內的暖意,將外面沾染的寒气驱散。
“刚才进门,看到三大爷在门口跟你说话?”陈淑琴放下手中的活计,轻声问道。她虽然没出去,但显然听到了动静。
林默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把阎埠贵想让他给阎解成找工作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陈淑琴听完,轻轻嘆了口气:“三大爷这人唉,就是想占便宜不想出力。阎解成摊上这么个爹,也是”
“他想得倒美。”林默哼了一声,“不钱,不动用自家资源,就凭几句好话,让我去欠人情、甚至违反原则给他儿子办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你拒绝他是对的。”陈淑琴赞同地点点头,“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你,这种口子绝对不能开。帮了阎家,院里其他家求上门来,你帮是不帮?传出去,影响太坏了。”
“是啊。”林默感慨道,“爸昨天还特意提醒我,要注意分寸。这刚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了。以后这类事情,只怕不会少。”
“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贪不占,行的端做得正,別人也说不出什么。”陈淑琴语气坚定,“院里的人,能帮的咱们在力所能及、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帮一把,像这种明显是想利用你职权的事情,坚决不能答应。”
妻子的话让林默心中温暖,也更加坚定。他起身走到水盆边,用温热的水洗了把脸,感觉疲惫消散了不少。
“辰辰睡了?”他看向里屋。
“早睡了,今天在医院里玩疯了。”陈淑琴笑道,“你快去洗漱吧,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