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森林深处的冰火两仪眼旁,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住连绵的树冠。
火堆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在离愁和独孤博脸上,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身后蒸腾著白气的泉眼边缘。
离愁拨了拨火堆里的枯枝,火星子隨著他的动作溅起,又迅速湮灭在微凉的空气里。
从星斗森林一路回到这里,两人几乎没怎么说话,直到此刻围坐在火堆前,沉默才终於被他打破:“前辈,我收拾收拾,打算回去了。”
独孤博往火堆里扔了块木块,火星腾地窜高几分,他眼皮都没抬,声音里带著惯有的不耐烦:“滚吧滚吧,明天赶紧滚回去,別在这赖著。”
离愁被他这口是心非的语气逗笑,往旁边挪了挪,凑近了些:“都哥们了,咱们可是共患难过的交情,你这態度也太冷漠了吧?”
“谁跟你是哥们?没大没小的东西。谁跟你共患难,分明是你单方面患难,没有老夫,你早死了。”
独孤博终於抬眼瞪了他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真怒意,“放著冰火两仪眼的仙草不琢磨,非得回那武魂城?菊关能教你什么?整天穿著不男不女瞎晃悠,娘娘腔一个。还有那个老鬼,阴得没边,你跟他们混有什么好?”
离愁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望著跳动的火焰,声音沉了几分:“我的朋友们都在武魂城,我必须回去。我需要藉助武魂殿的力量。”他没说需要力量做什么,但语气里的坚定,让独孤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独孤博沉默片刻,眉头拧成个疙瘩:“你回去怎么解释这阵子的事?被我掳走,又在星斗森林获取第三魂环,消失这么久,怎么骗过武魂殿的人。武魂殿那群人精能信你的鬼话?”
“实话实说唄,稍微改点细节。”离愁耸耸肩,语气轻鬆却透著篤定,“武魂殿里聪明人不少,撒谎反而容易露馅,不如半真半假来得稳妥。”
“你就不怕?”独孤博冷哼一声,“老夫跟武魂殿的恩怨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跟我混在一起,回去没好果子吃。”
“我倒觉得未必。”离愁转头看他,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如果我说,我现在跟你是『哥们』,武魂殿大概率会琢磨怎么拉拢你,而不是先惩罚我。毕竟,一位封號斗罗的分量,他们比谁都清楚。再说,武魂殿有精力腾出手对付您,还不如拉拢您。”
独孤博被他这大胆的推测噎了一下,半晌才別过脸,嘟囔道:“隨你折腾,反正到时候在武魂殿混不下去了,就滚回来找老夫。落日森林这地方,还容得下你一个小屁孩。到时候给老夫当衣钵传人。”
“谢前辈。”离愁笑得眉眼弯弯,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近了些,带著点討好的语气,“对了,我明天走之前,想从冰火两仪眼带点仙草走,成吗?”
独孤博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挥挥手:“拿走拿走,看你那点出息,跟没见过好东西似的。一点草罢了吃,送你了。”
一夜无话。
火堆渐渐燃成灰烬,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黑暗中闪烁。
独孤博靠在一棵老树上假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离愁借著月光,在冰火两仪眼旁转悠了许久,一会儿摸摸这株仙草的叶子,一会儿又扒拉扒拉那株的根茎,活像个对著宝藏流口水的小贼。
独孤博没出声,只是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冷硬的模样。
天刚蒙蒙亮,离愁就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出现在冰火两仪眼边。独孤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站在泉眼对面的山坡上,背对著他。 “前辈,我走了。”离愁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里显得格外清晰。
独孤博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闷闷的:“滚吧。”
离愁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朝著落日森林外走去。脚步轻快,却在走出几十步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山坡上那个佝僂的身影依旧立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毅然加快了脚步。
直到离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独孤博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冰火两仪眼旁的地面上。
下一秒,一声压抑不住的怒骂响彻森林:“小兔崽子!你他妈给老夫留了点啥?!”
只见原本生机盎然、仙草遍地的冰火两仪眼周围,此刻竟空旷得有些刺眼。地面上坑坑洼洼,显然被人精心“挑选”过——但凡看起来有点用的仙草,几乎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几株明显是独孤博和独孤雁能用得上的,孤零零地立在原地,还有一些大补的药草和固本培元的良药没有被带走。
独孤博看著那几乎被薅禿了的泉眼,嘴角抽了又抽,最终还是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但他站在原地看了半晌,终究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密林深处。
离开落日森林的离愁,一路马不停蹄地朝著武魂城赶去。
如意百宝囊的仙草被他小心翼翼地分成了几份,有的用玉盒仔细装著,有的则用特殊方法包裹,生怕在路上损坏了分毫。
他知道,这些仙草不仅能提升自己的实力,更是未来应对危机的底气——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武魂城里的那些朋友。
越靠近武魂城,空气中那属於武魂殿的威严气息就越发浓重。高耸的城墙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逐渐清晰,巨大的天使雕像矗立在城门两侧,目光仿佛能穿透云层,审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离愁站在城外的山坡上,望著那座宏伟的城市。阳光洒在城墙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既熟悉又陌生。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背上的包裹,眼神变得坚定。
武魂城,我回来了。
星斗森林的机缘,冰火两仪眼的奇遇,还有与独孤博那段匪夷所思的“过命交情”,都让他多了几分应对未来的底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朝著城门走去。守城的武魂殿执事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这个少年离开武魂城有些日子了,据说之前跟著洛尔迪亚拉出去,后来便没了消息,菊斗罗发动不少人手寻找都没有什么消息,还以为死了,菊斗罗还惆悵了好久。
“离愁?你回来了?”一个执事忍不住开口问道。
离愁点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从容:“嗯,回来了。劳烦通报一声,我要去见菊斗罗冕下。”
执事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去通报。离愁站在城门口,望著城內熙熙攘攘的人群,听著熟悉的叫卖声和马蹄声,嘴角终於扬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