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陈家驹正坐在警局给他安排的一辆毫不起眼的福特轿车里,双眼通红地盯着对面一栋公寓楼的窗户。那里,就是保护证人莎莲娜的临时安全屋。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快四个小时,香烟抽了半包,心里烦躁得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不喜欢这种守株待兔的工作,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一身力气无处使。
就在他准备开车门下去透透气时,腰间的传呼机突然发疯似的“嗡嗡”震动起来。
他烦躁地解下传呼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是那个满嘴怪话的线人阿乐。
屏幕上显示着两段让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文字。
【紧急!朱滔欲对阿美下手,以此调虎离山,速防!内鬼已确认存在,警惕身边人。】
“阿美?!”陈家驹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可以自己去拼命,去跟匪徒枪战,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家人因为他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调虎离山……内鬼……”这几个词,像一把把尖刀,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瞬间明白了整个逻辑链条——内鬼泄露了他保护莎莲娜的情报,朱滔为了让莎莲娜闭嘴,决定从他最薄弱的环节,他的女友阿美下手,来牵制他!
一股狂怒的火焰轰然点燃,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朱滔的别墅,把那个混蛋的脑袋拧下来!
他强压下怒火,目光移向第二条信息,然后……愣住了。
【目标(莎莲娜)心理防线脆弱,忌高压,宜怀柔。尝试从共同敌人(朱滔)角度建立情感链接,变被动看管为主动合作。攻心为上。— 你的‘项目顾问’阿乐。】
“项目顾问?情感链接?攻心为上?”陈家驹看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词,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说话怎么跟大学里那些教心理学的教授一样,一套一套的?
但他虽然不理解这些词的确切含义,却看懂了核心思想:别跟莎莲娜硬碰硬,要让她明白,她和警察有共同的敌人——朱滔。
来不及细想,阿美那边的安危是头等大事!
他抓起对讲机,用最急促的语气命令道:“a组!b组!目标人物(莎莲娜)暂时交给你们,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出!我现在有紧急情况要去处理!”
“收到,家驹哥!”
“家驹哥,发生什么事了?”
陈家驹没有回答,他猛地一脚油门,那辆老旧的福特车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一边疯狂地在车流中穿梭,一边抓起车载电话,拨打了阿美家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陈家驹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阿美上班的商场离她家不远,这个时间点,她很可能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脑中闪过无数港片里女主角被绑架的血腥场面,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了。
当他驾驶着那辆几乎快要散架的警车,以一个堪称完美的漂移甩尾停在阿美家楼下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目眦欲裂的场景。
阿美正提着购物袋,站在楼道口准备开门。而在她身后,两个穿着夹克、神色不善的男人,正一左一右地朝她包抄过去!其中一个人的手,已经伸向了怀里,那里显然藏着凶器!
“阿美!小心!”
陈家驹怒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从车里弹射而出!
那两个男人显然没料到警察会从天而降,都是一愣。而阿美听到陈家驹的声音,惊喜地回过头。
就是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陈家驹已经冲到了近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记凌厉的飞踹,正中左边那个男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墙上。
右边那个男人反应过来,从怀里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朝着陈家驹就捅了过来!
“家驹!”阿美吓得花容失色,发出一声尖叫。
陈家驹眼神一冷,不闪不避,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男人杀猪般的惨嚎,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陈家驹毫不留情,顺势一个过肩摔,将那人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然后一脚踏住他的后心,让他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五秒钟。
“家驹……你……你没事吧?”阿美惊魂未定地跑过来,看着一脸煞气的陈家驹,眼眶都红了。
陈家驹回头,看到安然无恙的阿美,心中的暴怒瞬间化为了后怕和庆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没事。你先进去,把门锁好,等我。”
闻讯赶来的其他警员迅速将两个不省人事的家伙铐了起来。陈家驹看着其中一张脸,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朱滔手下一个叫“强哥”的头目。
他走到角落,掏出香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个线人阿乐的身影,却在他脑海中变得越发神秘和清晰。
那家伙……简直就像开了天眼!
……
与此同时,林小乐正躺在自己那硬得像铁板一样的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他已经发出了“项目启动邮件”,接下来就是等待“客户反馈”了。但在等待的间隙,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生存。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三百多块港币,又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不禁悲从中来。
“好家伙,我堂堂一个项目经理,现在居然要为一顿叉烧饭发愁了。”他苦笑着自语,“看来得尽快让我的‘咨询业务’变现才行。总不能每次都靠陈sir的‘友情赞助’吧?我得让他明白,知识是付费的,高端咨询服务的价格可不便宜!”
他开始盘算着自己的“商业模式”。
“我现在的核心价值,就是信息差和策略规划。”他掰着手指头计算,“一方面,我有电影剧情这个‘大数据’兜底;另一方面,我领先这个时代三十年的思维模式,就是我的‘核心算法’。把这两样结合起来,专门给陈家驹提供‘定制化解决方案’,按项目或按次收费,这商业模式……可行!”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甚至开始构思自己的“收费标准”了。
“a级情报,比如预警重大危机,收费五千;s级战略,比如这次的‘攻心为上’,收费一万;要是能帮他抓到内鬼,那得算个‘年度项目大奖’,没有十万八万拿不下来!”
就在他沉浸在成为“金牌警务顾问”的美梦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争吵声从楼道里传来,打断了他的幻想。
他立刻警觉起来,猫着腰凑到铁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只见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正堵在他邻居的门口,为首的那个,赫然就是今晚在酒吧里被他泼了一身酒的“强哥”!只不过此刻他换了一身衣服,但脸上和脖子上的淤青,以及手臂上打着的石膏,都彰明着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失败。
“妈的!人呢?那个害老子被条子打的扑街仔住哪?”强哥捂着骨折的手臂,咬牙切齿地吼道。
林小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被找上门了!
他没想到对方的报复来得这么快,而且居然能找到这里!旺角虽然龙蛇混杂,但这种老式唐楼的邻里关系相对紧密,只要肯花钱打听,找到一个没什么根基的“阿乐”,并非难事。
“强哥,我们只知道他住这栋楼,具体是哪一间……”一个小弟畏畏缩缩地说道。
“那就一间一间地敲!给老子把他揪出来!老子今天非得把他丢到海里喂鱼不可!”
听到这话,林小乐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他环顾自己这间除了门之外几乎无路可逃的“棺材房”,感觉自己就像被逼入死角的老鼠。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人王伏羲血脉护符”传来一阵温热。这股暖流让他狂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
“冷静!冷静!项目经理的基本素养,越是危机,越要冷静!”他强迫自己思考对策。
硬拼是死,求饶也是死。唯一的生路,就是拖延时间,然后……报警!不,不是报警,是直接呼叫陈家驹!
他蹑手蹑脚地退回到房间中央,掏出了那个板砖传呼机。
几乎就在同时,“砰砰砰!”的砸门声在他隔壁响起。
“开门!查水表!”
时间紧迫!
林小乐的手指在按键上飞舞,用最快的速度输入号码和信息。
【紧急求援!被朱滔手下‘强哥’堵门,地点:旺角xx唐楼701。请求火力支援!重复,请求火力支援!——你的首席风险官阿乐。】
发送完毕后,他立刻将传呼机调成静音,然后屏住呼吸,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砸门声越来越近,很快,就轮到了他的门口。
“砰!砰!砰!”
“开门!再不开门老子把门拆了!”强哥暴躁的吼声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铁皮传来。
林小乐的心脏狂跳,他甚至能听到门外几个人的呼吸声。他悄悄地挪到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旁,抄起了唯一能当武器的椅子。
然而,就在强哥准备下令撞门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楼下!
“差佬?!怎么会这么快?!”强哥和他的手下们都愣住了。
紧接着,是密集的、由下而上的脚步声,以及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警察!全部不许动!放下武器!”
是陈家驹的声音!
强哥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小乐的房门,骂了句“操!”,然后带着手下就想从另一边的楼梯逃跑。
但他们刚一转身,就被几个荷枪实弹的军装警员堵住了去路。
陈家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一眼就看到了手臂打着石膏的强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又是你?看来刚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袭警、恐吓市民、非法集会……数罪并罚,这次你就在牢里好好过个年吧!”
一场足以致命的危机,在最后关头被化解了。
林小乐靠在门后,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门外,陈家驹处理完现场后,走到了701的门口,他没有敲门,而是对着门板,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子,命挺大。你的人情,我还清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莎莲娜那边,你的方法有点用。她开始动摇了。明天下午三点,尖沙咀三号码头最里面的仓库,我们见一面。我需要知道你所有的情报,以及……你到底是谁。”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楼道里很快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林小乐急促的心跳声。
他慢慢地打开门,探出头,确认外面真的安全了,才靠着门框,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传呼机“嗡嗡”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信息,来自陈家驹。
【明天来见我的时候,顺便把你的‘咨询费报价单’带上。】
看到这条信息,林小乐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成了!”
他的“警察故事”项目,终于迎来了第一次关键的、充满仪式感的……甲方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