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小乐走出那间弥漫着铁锈与灰尘味道的废弃仓库时，午后的阳光照在他那件廉价的二手西装上，却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他将手插进口袋，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沓厚实、带着温度的钞票。两万块港币，二十张“金牛”，沉甸甸的，不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凭自己的“知识”和“脑力”赚取到的第一桶金。
这感觉，比在现实世界里拿到年终奖还要爽上一百倍。
“开张大吉，首战告捷！”林小乐深吸一口维多利亚港特有的、混杂着咸湿海风与城市烟火气的空气，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挺直了腰杆，那件原本让他觉得滑稽的、带着夸张垫肩的西装，此刻在他眼中也顺眼了许多。这不再是一件二手戏服，而是他作为“林顾问”的第一套“战袍”，是身份的象征。
“专业人士，就该有专业人士的样子。”他自言自语道，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首先，得解决温饱问题。一个食不果腹的顾问，怎么给客户提供高端定制化服务？”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了一家看起来窗明几净的烧腊店。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每天路过这里，闻着那诱人的叉烧香味，都只能咽着口水匆匆走开。
“老板，斩半斤蜜汁叉烧，半斤脆皮烧肉，再来一份油鸡，加个咸蛋，米饭要满！”林小乐豪气干云地对着老板喊道。
老板见他这身“精英”打扮，手脚麻利地斩料、装盒，末了还多给了一勺葱油。
林小乐提着那份分量十足的烧腊饭，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下。他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夹起一块晶莹剔透、肥瘦相间的叉烧，放进了嘴里。
甜美的蜜汁在舌尖化开，混合着猪肉的焦香，那销魂的滋味瞬间填满了他的味蕾，也填满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空虚和不安。
“爽！”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生活啊。赚钱，然后把钱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这不就是奋斗的意义嘛。”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林小乐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他知道，庆祝只是暂时的，接下来，他必须为自己的“咨询公司”进行第一次“固定资产投资”。
他的目标很明确——鸭寮街。
这个位于深水埗，被后世誉为“男人浪漫之地”的跳蚤市场，在八十年代已经是香港最着名的电子零件集散地。林小乐相信，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解决陈家驹下一个难题的钥匙。
在与陈家驹的“线下会议”中，他提出了一个极具科幻色彩的建议——在莎莲娜身上放置一个“能发出特定频率信号的玩具”。这个建议听起来很酷，但如何实现，却是摆在面前最现实的问题。毕竟，现在是 1985 年，不是那个 gps 模块满天飞的时代。
林小乐穿梭在鸭寮街拥挤而嘈杂的摊位之间，琳琅满目的二手电器、电子元件、五金工具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让他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焊锡和塑料混合的奇特气味。
“有了！”他在一个摆满了各种儿童玩具和收音机零件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他拿起一个外形酷似“大哥大”的儿童对讲机，又从另一个盒子里翻出了一套最简单的无线电发射器 diy 套件。
“老板，这个对讲机怎么卖？还有这个……这个是什么？”他指着那个 diy 套件问道。
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对讲机，五十块一对。那个是无线电爱好者玩的，叫‘狐狸猎手’发射器，自己回去焊，一百二。”
“狐狸猎手？”林小乐心中一动，这不就是后世无线电测向运动的雏形吗？一个只发射固定频率信号，让爱好者用接收机去寻找的装置。这简直是为他的计划量身定做的！
“好！两样我都要了！”林小乐爽快地付了钱。
他又花了几十块，买了一个小型的便携式收音机、一些电线和一把袖珍烙铁。做戏要做全套，他不仅要提供方案，还要拿出可行的“原型机”，这样才能体现他这位“首席顾问”的专业性和不可替代性。
回到自己那间小破屋，林小乐立刻动手。他将“狐狸猎手”发射器的电路板小心翼翼地拆解出来，用他那点大学时期从选修课上学来的半吊子电子知识，开始进行改造。
他的目标很明确：第一，缩小体积，要能塞进一个女士手袋的夹层里；第二，改造供电，用更小巧的纽扣电池代替原本的 5 号电池；第三，简化功能，只需要它能持续不断地发出“嘀—嘀—”的单调信号就行。
焊锡的烟雾在房间里升腾，林小乐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比他当初写项目 ppt 可要费神多了。
两个小时后，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1985 年代版追踪器”诞生了。它被林小乐巧妙地塞进了一个从二手摊淘来的女士钱包的夹层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而那台经过改造的便携式收音机，则成了信号接收器。只要将频率调到特定波段，就能听到发射器发出的“嘀嘀”声，声音的强弱，则代表了距离的远近。
“完美！”林小乐拿着自己的作品，得意地笑了，“纯手工打造，复古科技风，领先时代三十年的设计理念。这要是在我们那儿，都能申请个‘朋克发明’专利了。”
搞定了技术难题，他立刻用传呼机联系了陈家驹。
【原型机已完成。建议以‘警方的善意’为名，将内藏设备的钱包或手袋赠予目标。时机成熟时，可安排一名信得过的女警执行。记住，要让她感觉到这是‘奖励’或‘安抚’，而不是监视。— 乐】
收到信息的陈家驹，在警局里对着那段文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完全无法理解林小乐是怎么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凭空造出一个“追踪器”的，但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对方这种神出鬼没、总能拿出超乎想象解决方案的行事风格。
“专业……”他嘴里咀嚼着这个词，第一次觉得，或许用一些“非传统”的手段来对付那些不讲规矩的罪犯，才是正确的道路。
当晚，陈家驹按照林小乐的详细部署，开始行动。
他没有直接出面，而是让骠叔那位精明能干的侄女阿 ay（与女友阿美同音），以女性之间拉近关系的名义，去安全屋探望莎莲娜。
“莎莲娜小姐，这是家驹哥的一点心意。”阿 ay 将一个崭新的、款式时髦的女士手袋递了过去，态度诚恳，“他说之前对你有些粗鲁，让你受惊了。这个手袋是我们警局赔偿给你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莎莲娜看着那个漂亮的手袋，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阿 ay，心中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一些。这些天，她被当成犯人一样看管着，每天面对的都是面无表情的警察，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感到了一丝暖意。
“替我……谢谢他。”她接过了手袋，低声说道。
而在手袋的内衬夹层里，那个由林小乐亲手打造的“狐狸猎手”，正静静地躺着，等待着发挥作用的时刻。
第二天，机会来了。
按照林小乐的“剧本”，负责看守莎莲娜的两名警员，在换班时进行了一次“漫不经心”的交接。其中一人“恰好”接了个紧急电话，而另一人则因为“肚子疼”匆匆跑向了洗手间，在安全屋的走廊上，出现了一个长达三分钟的监控空窗期。
这个“失误”被一直通过门缝观察外界的莎莲娜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自由的希望就在眼前！她不能再忍受这种被囚禁的生活，更不相信这些警察能保护她。朱滔的手段她太清楚了，他总有办法让她永远闭嘴。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那个新得到的手袋，蹑手蹑脚地打开门，闪了出去。她甚至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选择了从安全通道一路狂奔下楼。
而在公寓楼对面的一辆毫不起眼的搬家公司货车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家驹死死地盯着公寓门口，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骠叔坐在一旁，眉头紧锁。而林小乐，则像个真正的技术员一样，戴着耳机，手里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着定向天线的收音机，仔细地辨别着耳机里传来的信号。
“嘀……嘀……嘀……”
信号声清晰而稳定。
“出来了！”陈家驹低吼一声。
只见莎莲娜的身影从公寓楼的侧门慌张地跑了出来，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跟上！”陈家驹对司机下令。
货车立刻发动，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出租车后面。
林小乐指着手里的接收器，对一脸好奇的陈家驹和骠叔解释道：“陈 sir，骠叔，这叫‘信号源定位’。我现在正对着信号最强的方向，只要跟着这个方向走，就不会跟丢。声音越大，代表我们离目标越近。”
骠叔看着林小乐和他手里那个古怪的玩意儿，啧啧称奇：“阿乐，你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比我们警局通讯科那些专家还厉害。”
“商业机密，骠叔。”林小乐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不就是初中物理课的电磁波知识吗？只不过被我包装了一下而已。知识就是力量，古人诚不我欺啊！”
出租车在九龙的街道上七拐八绕，显然是在试图甩掉任何可能的跟踪。但无论它怎么绕，那辆破旧的货车总能像幽灵一样，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
终于，出租车在一个大型购物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停了下来。莎莲娜付了钱，匆匆下车，然后快步走进了商场。
“她进商场了，停车场信号受干扰，我们得进去。”林小乐说道。
“分头行动！”陈家驹当机立断，“阿乐，你跟我。骠叔，你带人守住所有出口！”
陈家驹和林小乐迅速下车，混入人群，走进了商场。林小乐手里的接收器在嘈杂的商场环境里显得有些突兀，他只好用一件外套盖住，装作在听随身听。
“嘀嘀……嘀嘀……”信号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急促。
“她在往楼上走，方向……是咖啡厅！”林小乐压低声音说道。
两人快步上了扶手电梯，来到了三楼的咖啡厅。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迅速扫视着整个咖啡厅。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莎莲娜。她正坐立不安地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眼神不停地瞟向入口处，显然是在等人。
“鱼儿……上钩了。”陈家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林小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的理论和计划，即将迎来最关键的验证时刻。那个内鬼，会是谁？真的是电影里那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文建南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莎莲娜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穿着警队夹克、身材中等的男人，走进了咖啡厅。他脸上带着和煦而令人安心的微笑，径直朝着莎莲娜走了过去。
当那个男人转过身，侧脸暴露在林小乐和陈家驹的视线中时，陈家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身边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林小乐也看清了那张脸，心中巨震，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成功的快感。
来人，正是刑事侦缉部的高级督察，陈家驹的同事兼上司——文建南！
他走到莎莲娜面前，温柔地说道：“莎莲娜小姐，别怕，我是文督察。家驹他做事太冲动了，让你受委屈了。我是来帮你的，跟我走，我安排了安全的渠道送你离开香港。”
货车里，骠叔通过对讲机听到了陈家驹的通报，气得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妈的！真是他！这个王八蛋！”
而咖啡厅的角落里，陈家驹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彻骨的冰冷。被自己信任的同事背叛，这种滋味，比挨上一枪还要难受。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林小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年轻人，不仅预言了危机，提供了战术，甚至连用什么方法、什么工具把内鬼引出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林小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内部风险审计’服务……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