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军怕被认出来,故意粗著嗓子,压低了声音:“供销社门口都挤满人了,都说明天一早全市统一上货,价格才三四块!”
“哎哟,那我这买贵了!”
小姑娘急了,手里装玻璃丝的袋子都攥紧了:“谢谢你们啊!我得赶紧去退了!”
说完,小姑娘转身就往张建龙老婆的摊位跑。
陈卫东和姚军没走,对视一眼后,躲在拐角往那边瞅。
那小姑娘衝到摊位前,把玻璃丝往桌上一放:“大姐,这玻璃丝我不想要了,你给我退了吧。”
张建龙老婆正忙著给另一个女工找钱,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是玻璃丝有问题吗?要是顏色不喜欢,我给你换別的顏色。”
小姑娘倒也聪明,先不说供销社的事,只摇头:“不是,就是突然不想要了,你给我退了就行。”
张建龙老婆今天生意好,卖了不少,心情也不错,没多想就从钱袋里掏出十三块钱递给她。
“行,下次想买再过来。”
小姑娘接过钱,没立马走,站在摊位前大声说:“你们別买了!我刚才听人说,明天供销社要大批量上玻璃丝,才卖三四块一双!现在买了就亏大了!”
这话一出,摊位前挑玻璃丝的女工们全停了手,围过来追问。
“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三四块?那也太便宜了!”
张建龙老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手里的钱都差点掉在地上,声音都有点颤:“你別胡说!哪有这回事?”
“怎么是假的!”
小姑娘急了,提高了嗓门:“供销社门口人都聚满了,都在问这事儿,不信你们去看!”
女工们一听,顿时没人再挑玻璃丝了。
“走,去供销社看看,要是真的,明天再买!”
“对,別在这儿买贵的了!”
转眼间,摊位前就空了,只剩下张建龙老婆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雪落在塑料布上,积得越来越厚。
愣了几秒后,顿时觉得慌得不行,赶紧把玻璃丝往麻袋里塞,胡乱系上袋子,扛著就往供销社跑。
她得去確认消息,要是真的,那手里的八百多双玻璃丝就全砸手里了!
张建龙老婆跑到供销社时,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纺织厂的女工,有附近的居民,还有几个摆摊的摊主,都围著供销社的门喊:“里面的人出来说说,明天到底有没有玻璃丝!”
“为啥不发通知?故意让我们买高价货是吧!”
供销社里的几个员工急得满头大汗,其中一个赶紧往主任家里打电话。
供销社主任正在家里跟朋友喝酒,电话接通后,员工的声音都带著慌。
“主任,不好了!门口聚了好多人,都问明天是不是要上玻璃丝,还说价格三四块,再不出来解释,怕是要闹起来了!”
主任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心里咯噔。
其实玻璃丝早都到了,就是一直没往出放,他们这群人早就商量好了,先不卖,私底下偷摸往出卖捞点外快。
没想到这消息竟然传出去了。
他皱著眉,心里盘算著。
要是拖下去,真闹出事,上面肯定会查,到时候自己的事就暴露了,不仅位子保不住,说不定还得受处分。
这段时间捞的钱也差不多了,再扛著不太值得。
想明白后,主任对著电话说:“知道了,你跟外面的人实话实说,明天一早全市的供销社、百货商店统一上玻璃丝,价格就按咱之前定的来,现在就把通知写了贴在门口,赶紧把人劝走,別出乱子。”
掛了电话,主任心里还有点肉疼,但也只能认了,总比丟了工作强。 供销社的员工得到吩咐,赶紧找纸写通知,贴在门口,然后打开了门。
外面的人群一见门开了,立马往前涌了涌,七嘴八舌地问:“同志,明天真有玻璃丝?多少钱一双?”
员工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大声喊:“大家別挤!明天一早,全市的供销社、百货商店都上玻璃丝,价格三块八一双!保证供应充足,大家不用抢!”
人群瞬间炸了,有人高兴地拍著手:“太好了!终於有便宜的了!”
“明天一早我就来排队!”
站在人群里的张建龙老婆,脸色唰地就白了,手里的麻袋掉在地上。
她手里还有八百多双玻璃丝,一多半都是七块钱一双从陈卫东那儿买的,现在供销社只卖三块八,这堆货不是彻底砸手里了!
她急得衝上前,对著供销社员工大喊:“不行!你们不能卖这么便宜!”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疑惑。
有人皱著眉问:“你谁啊?有便宜的还不乐意?”
“就是,你不想买別拦著我们啊!”
供销社的员工也愣了:“同志,我们是按规定定价,有啥不行的?”
张建龙老婆急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变了调:“你们卖这么便宜,我手里的玻璃丝还怎么卖?我进了八百多双,全砸手里了!”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卖玻璃丝的贩子,之前把价格炒到十三块的,就是她们这群人!
“原来是贩子啊!难怪不想让供销社卖便宜的!”
“黑心玩意儿,把价格炒上天,赚我们的血汗钱!”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啥去了!”
指责声越来越大,有人还生气的往她脚边扔了几个雪球。
张建龙老婆被骂得抬不起头,慌得捡起地上的麻袋,挤出人群就往保卫科跑。
她得赶紧找张建龙,这事儿太大了,她扛不住!
此时的张建龙,正在保卫科旁边的小饭馆里跟朋友喝酒。
他满脸得意,手里拿著酒杯吹著牛:“再过两三天,欠你们三个的钱我就能全部还上,最近找了个好门路,一天就能赚几百块。”
朋友笑著恭维了一嘴:“厉害啊老张,什么门道给兄弟也介绍介绍啊。”
突然,包厢门砰地被推开,他老婆扛著麻袋衝进来,头髮都乱了,脸上还沾著雪,一看就慌得不行。
张建龙的脸立马沉了下来,训斥道:“你咋回事?没一点规矩!看不见我在招待朋友?”
他老婆顾不上这些,衝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不好了!供销社明天要上玻璃丝,只卖三块八一双!”
张建龙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来,抓著老婆的肩膀来回晃。
“你说啥?供销社明天玻璃丝卖三块八?”
“真的!我刚从供销社回来,好多人都在那儿,通知都贴出来了!”
他老婆急得快哭了:“咱们咋办啊?”
张建龙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一个朋友刚上完厕所回来,笑著打招呼:“嫂子来了?正好跟你们说个事儿,刚才听人说,明天全市供销社统一上玻璃丝,才卖三块八,我明天得早点去,给我老婆买两双。”
这话像一道惊雷,一下劈在张建龙头上。
为了拿下陈卫东手里的玻璃丝,他不仅拿了家里的全部存款,还跟朋友借了一千块,还有偷偷卖厂里蚕丝赚的一千八,全部都砸进去了!
这八百多双玻璃丝要是卖不出去,不仅血本无归,还得欠一屁股债,而且偷卖厂里东西的事要是暴露了,连科长的位子都保不住!
张金龙眼前一黑,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嘴里嘟囔著:“完了全完了!”
没等说完,身子一软,嘎的一下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