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依旧热烈,但明显开始散发出一股清晨课堂前的倦意。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收拾书包,打着哈欠,带着昨晚庆祝留下的疲惫和兴奋的余温,拖着步子前往各自的教室。成群结队的学生们仿佛是一群松散的渡鸦,飞往那片即将面临教授点名与论文审查的战场。
阿曼塔正跟在一群正打着呵欠的学生后面站起身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贤者之环,检视一番里面静静躺着课上需要的课本、羊皮纸、墨水和羽毛笔。
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在,这种做好准备的踏实感让她松了口气。
“幸好第一节是草药课,”她心想,“斯普劳特教授一向是个宽厚的人……希望她今天心情依然那么好。”
她抬起头,刚准备揪坐在桌子对面一样困倦的哈利起来,就听见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请留步,梅林小姐。”
阿曼塔顿了一下,脑海里立即捕捉到了这道声线的主人的身份。
她回过头,看见邓布利多正站在原地。
邓布利多依旧戴着那副半月形眼镜,眼神深远,仿佛一眼便看透了她刚才的所思所想。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华丽的星月长袍,而是换上了一身低调的灰色袍子。
“可以请你来校长室一趟吗?”邓布利多温和地说,“放心,我会亲自与波莫娜说明,让你不必担心迟到。”
阿曼塔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浮现出许多疑问,却并未表现出来。
她转头看向哈利和德拉科。
哈利欲言又止,德拉科则眉头紧皱。她朝他们做了个“我没事”的手势,那两人才被她勉强劝退。
“别担心。”她小声说。
随后,她转身跟上邓布利多,离开了逐渐安静下来的礼堂。
他们穿过挂满肖像的长廊。肖像中的巫师和女巫大多还在沉睡,偶有几个睁开眼来,对他们的行踪投去好奇的目光。
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回响,节奏沉稳,阿曼塔却感觉心跳略微提速。
校长想说什么?是因为比赛?还是……冠冕?
她脑中飞快幻想出昨日在水下的画面。
她不知道尤利乌斯究竟是怎么从斯内普的手里拿到冠冕的,但总之他拿到了,还在昨天的比赛里把冠冕给了人鱼。
她不确定评审团有没有看清这些细节,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邓布利多不会对这类事视而不见。
冠冕一定是他最关注的物品之一。
她不由自主地攥了攥袖口。脚步没有慢下来,但心绪却已经涌起层层波澜。
不一会儿,他们在熟悉的雕像前停下。
邓布利多低声念出一句口令,那听起来像是某种糖果的名字——“柠檬泡泡糖”。
雕像旋转,露出一道盘旋而上的阶梯。
阿曼塔默默踏上去,一圈又一圈,最终抵达那熟悉的圆形屋顶之下。
校长室内的陈设几乎与她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橱柜里的魔法仪器发出细微嗡鸣,架子上堆着泛黄的古籍,壁炉里燃着橘红色的火焰。
而在书桌后方的高架上,那只凤凰福克斯懒洋洋地窝着,羽翼有些稀疏,一副蔫头巴脑的模样,连他们进来都没抬起眼睛来。
阿曼塔站在门口,望着那抹朱红羽毛发了会儿神。
“它只是到了年纪,最近有些疲惫,不必担心。”
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自旁边响起,阿曼塔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出神地盯着福克斯看了太久。
“抱歉,校长。”她连忙收回视线,开口为自己的失礼道歉,随即语气微顿,试探着问道,“邓布利多校长,您今天找我……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邓布利多轻轻眯起眼睛,那双藏在半月形眼镜之后的蓝眼睛,仍旧幽深且具有穿透力。
“阿曼塔,不如我来问问你。”他声音柔和,“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阿曼塔一时语塞。她张了张嘴,喉咙却仿佛被无形的咒语束住。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冠冕与人鱼。
可这件事,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说,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该说。
她深吸一口气,谨慎地换了个方式回答:
“我以为您叫我来,是有事想告诉我。”她斟酌着措辞,声音低而清晰,“您是想了解昨天比赛的情况吗?”
邓布利多缓缓走回自己的座椅,坐下,十指交叉于桌面,语气平静:
“阿曼塔,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孩子。”
他顿了顿,语气微转:“不过,比赛总是公平才更有看点,不是吗?”
阿曼塔眉头一蹙:“教授,我们并没有使用任何作弊手段。”
“是吗?”邓布利多略略扬起眉,唇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我今天见到西弗。很久没有看到他那副急匆匆的模样了……看起来,他好像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阿曼塔的心骤然一紧。额角隐隐渗出一层薄汗。
但她不能显得慌张。
“如果斯内普教授遗失了什么物品……”她尽力维持冷静,“我们会尽全力帮他找回来。”
“是吗?”邓布利多眨了眨眼镜后那双澄澈的眼睛,唇角露出些许打趣的笑意,“我想西弗有你们这群贴心的孩子,也算是他人生里难得的一种幸运。”
随即,他从桌边的抽屉里抽出一沓羊皮纸,递了过来:“看看这个吧。”
阿曼塔站起身,走上前去,接过那叠略显皱巴的纸张。手指触及到纸面的一瞬,她便察觉到一丝不妙。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那几张笔迹杂乱的纸片,瞳孔猛地收缩。
“校长,这些是……?”
“如你所见。”邓布利多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些褶皱与焦痕交叠的角落,“我是在费尔奇焚烧无用垃圾时捡到的。可惜,连他自己都不记得是哪儿清理出来的了。”
阿曼塔尽力按捺住心底的不安,继续低头审阅那些内容:
那是一段又一段残缺却清晰的笔迹,有的像是便笺或是信件,有的像是从某本笔记本匆忙撕下来的碎页。
内容零碎,但方向惊人地一致:
操纵三强争霸赛的结果确保霍格沃茨夺冠。
以及,献上勇士们……献给主人。
她心脏剧烈地一跳。
主人,这个称呼,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更注意到了那些字迹,熟悉到让人几乎起鸡皮疙瘩。某些笔画的收尾方式以及倾斜角度……她记得。
她曾经见过这样的字迹,在某人随意留下的笔记、在曾经翻阅过的信件里……
阿曼塔垂下眼帘,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冷静如常。
邓布利多审视着她的表情。
“你知道这是谁写的吗?”邓布利多问道。
阿曼塔摇了摇头,声音镇定而平稳:“不,校长。我并不确定。”
她当然不敢妄下断言。倘若指错了人,那后果不堪设想,倘若指对了人……她也需要时间确认真相。
“你还决定继续参加比赛吗?”邓布利多没有逼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描淡写地问道,“如果你们决定退出,我会帮你们处理好后续的事宜。”
阿曼塔抬起头,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继续。”
她没有任何迟疑。
这是她与哈利、德拉科、尤利乌斯,他们这组人证明自己的机会。
斯莱特林的污名,他们早就厌倦了,被冠以“黑魔王传人”的阴影,她更是从未停止过反抗。
“而且,如果他们已经潜入了内部,”她继续说,“那么就算我们选择退出,后续的计划也不会因此停止。”
“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就应该趁早准备,提前应对。”
邓布利多看着她,神情终于松缓了些许。
“很好的判断。”他点头,“这件事你可以告诉你的同伴们,越早警觉,越好。”
“我会暗中安排些人手,必要时给予协助。但愿你们不需要用到。”
阿曼塔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邓布利多朝她扬了扬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她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前,福克斯忽然抖了抖羽毛,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昏昏欲睡的凤凰福克斯。
那只红金色的凤凰终于抬起头,歪了歪脖子,似乎在盯着她看。
“看来,它觉得你是个值得观察的年轻人。”邓布利多说道。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背后的紧绷终于缓解了些许。
“你该去上课了,梅林小姐。”
她站起身,朝他点头。
“谢谢您,校长。”
邓布利多没有再说话,只是目送她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