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徐詒芬听到了沉重的轰鸣声。
这声音来自所有的方向,在她那模糊的意识中,似乎有某种巨大的机械在钻开或锯开她置身於其中的大冰块。世界仍是一片黑暗,但轰鸣声却变得越来越真实,她终於能够確定这声音的来源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
她意识到自己仍闭著眼睛,便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光刺入眼中,一盏深嵌天顶的灯被铁丝网牢牢封罩。天板闪著冷冽的金属质感。
她听到有个男声在轻轻叫自己的名字。
“你在发高烧。”那人说。
“这是哪儿?”徐詒芬无力地问,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嗓音。
“在飞机上。”
徐詒芬感到一阵虚弱,又昏睡过去,朦朧中轰鸣声一直伴隨著她。时间不长,她再次清醒过来,这时麻木消失,痛苦的感觉出现了。头痛得像要炸裂,四肢关节像被火烧,嗓子又肿又辣,连咽口唾沫都像吞了一块炭。
徐詒芬转过头,朦朧的视线里,两名军人並肩而坐,都穿著军大衣,红五星的军帽,红领章格外显眼,其中一人还戴著眼镜。她低头才发现,自己同样被一件军大衣裹著,衣服是乾的,身体暖洋洋的。
她吃力地想支起身子,居然真的坐起来了。舷窗外,云海缓缓流淌,被阳光照得刺眼无比。她赶紧收回视线,看向机舱內部,狭窄空间里堆满了军绿色铁箱。另一个舷窗透出旋翼的影子,快速掠过。她猜自己可能是在一架直升机上。
“还是躺下吧。”戴眼镜的军人说,扶她重新躺下,把大衣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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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讲讲失踪的日子你都经歷了什么吗?”另一位军人坐到她的边上。
“让她静一静。现在她还混乱。”戴眼镜的军人说,“这位是221基地的总指挥,陈梦家。我是楚衡哲,基地的工程师。”
221基地?
徐詒芬终於清醒了一点。她揉了揉太阳穴,盯著陈梦家看了许久后,才恍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回来了?
她终於回来了?
鼻头猛地一酸,刚想落泪,却又立刻想到了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儿子,心底被无限的担忧和思愁填满。她忍住眼泪,强撑著身体站起来,看得楚衡哲一惊。
“不用担心!”楚衡哲扶住她,“我们对你没有恶意,你失踪了二十二年,带你去221基地是为了给你做一个全身的检查。你的身体有些异样,怎么说呢,二十多年了却没有什么苍老的痕跡。”
他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皱纹,“我和你是同一年毕业的,你看我,都老得不像样子了。”
二十二年!
徐詒芬被楚衡哲扶著躺到床上,两名军人离开了他。
他们走到一排箱子后面低声交谈。机舱很狭窄,徐詒芬能够勉强听见他们的对话。
“她之前意识模糊的那些口供可信吗?”陈梦家压低声音。
“没法验证。”这是楚衡哲的声音,“她讲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如果让我从科学的角度上思考的话,我需要先了解那个世界的各个常数,才能判断情况,但这听起来有些邪乎你知道吗,这算什么,空间上的跳跃?现在没有理论能解释徐詒芬身体上的变化。”
“有人给这玩意起了个名叫穿越。上面给这个事件定了性。但是等级不高。他们更怀疑这是一种精神疾病。你知道女人有时候很容易幻想自己有个孩子,以前也有这样的例子,她唯一的不同就是没有变老。只是你也很难说是不是我们找错了档案,这年头搞错档案太正常了。我们必须有这种认识。”
“穿越?这个名字还挺形象。我倒希望是真的。”楚衡哲说,“221基地负责的一直是重大技术突破,这件事说不定能促进我们的大进步。”
“你这倒是实话。”
“我儿子不是假的。”
女人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出,楚衡哲和陈梦家猛地回头,徐詒芬扶著箱子虚弱地站著,她咬著牙瞪视他们两个男人。
“一切还要等后续的研究”陈梦家下意识地说。
“不是假的!”徐詒芬直接打断他。
“但是”陈梦家和楚衡哲对视了一眼。
他们刚要继续说话,徐詒芬忽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扶住箱子几乎要站不住。
陈梦家和楚衡哲把徐詒芬抬到床上,短短十几秒徐詒芬就已经汗湿了,他们脱下徐詒芬身上的军大衣。陈梦家试了试徐詒芬的体温,她的额头烫的惊人,眉头紧皱。
“飞机上没有医生。”陈梦家眉头微皱。 还没等他们想到解决办法,飞机忽然震动起来,一阵强风从机舱外呼啸而过,风吹在旋转的机翼上,发出的尖利啸声连机舱內都能听清。
陈梦家惊愕地看向舷窗外,一道赤红的光芒如同新日升起,从他们脚下绵延如同龙脊的山脉下升起,升起的速度极快,转瞬间光芒就包裹了整个飞机。刺耳的警报声在飞机內拉响,驾驶舱的门被拉开,军人冲了出来。
“发现不明物体!从来没见过的高速物体!移速超过音速!”
“掩护总指挥撤退!”
而此刻的221基地指挥中心已经炸开了锅。
“十分钟前,我们的观察哨就捕捉到了这个光点。”一名参谋指著墙上的巨幅地图,“它沿著山脉的山脊线移动,轨跡完美地指向『长空一號』的航线。它好像一开始就知道飞机在那里。”
但诡异的是雷达上根本监测不到这个光点,他们经过测算,那个光点根本没有体积,它就纯粹是一个光点。这个结果反而让指挥中心更加紧张。
如果那是一个有体积有质量的物体,他们还能发射飞弹拦截,但这种情况他们也没有碰到过。更他们措不及防的是,光点出现的瞬间他们就失去了和飞机的通信。
“紧急授权!命令『利剑』中队立即起飞!最高制空权授权!”领导果断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確定『长空一號』的状態,营救陈梦家同志!”
警报第一时间拉响,数十架战斗机同时从基地起飞,当基地的研究人员仰头看向天空时,巨大的黑影从天空掠过,追著那道赤色的光芒而去。
“发现目標!”
“请求开火!”
“开火!”
两枚空空飞弹拖著白色的尾跡,呼啸著射向那个小小的红色球体。
陈梦家和楚衡哲透过舷窗,眼睁睁地看著飞弹在瞳孔中飞速放大。
他们没有时间思考,只能等待撞击。
然而,撞击没有发生。就在飞弹即將触及红色球体的一瞬间,那个球体表面盪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两枚飞弹,如同没入水中的泥块,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圈涟漪之中。
“不要开火”徐詒芬忽然坐了起来,挣扎地向他们大吼。
陈梦家和楚衡哲同时看像徐詒芬。
不知道为什么,她泪流满面。
她把掌心对著他们,那里有一道模糊的通红的印记。
“是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泪水顺著脸颊无声地滑落,她完全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只剩下对远方游子的担忧,那种担忧是如此的浓烈,以至於她的喉咙和鼻腔都酸涩到无比难受,令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赤色的红光在徐詒芬的眼泪里达到最刺眼的程度,陈梦家和楚衡哲不由自主地紧闭双眼,下一秒赤光消失了,但他们的视野依旧发黑。
赤光之后,一道声音响起。
那是听起来有些彆扭的华夏语。
“妈,我想你了”
几分钟后,长空一號在原地降落。
221基地数不清的迷彩涂装运输车穿过森林,每辆车都坐满了军人。长空一號降落的区域被紧急划分为禁行区。同时所有涉及的相关人员全部上交通讯工具,进人临时隔离状態。
两个小时后,围绕著长空一號已经搭建起临时的基地,军人们布置通讯装置,研究人员低头组装科研设备。
长空一號內部,几个头髮白的老人,仔细地审视著徐詒芬掌心的印记。
在他们亲眼注视下,仅仅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印记撒发出微光吞下了一包压缩饼乾。
印记蠕动了片刻,最后又恢復成了斧子相错的形状。
听完徐詒芬的解释,陈梦家和楚衡哲对视了一眼。
“你的意思是,这个印记连接了你儿子和你?而你的儿子现在正处於危险当中?”
几个老人面面相覷,儘管这有些反常识,但他们向来都是相信实践才是检验一切的道理,如今事实摆在面前,那么徐詒芬所讲述的一切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那个小小的印记,连接的是一个母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