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微微一笑,倒是起了招贤纳贤之心。
“如今西陵大势已去,先生不如跟随与朕,想要什么,朕都答应。”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想来先生是懂的。”
顾浔停止手上的动作,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柳宗。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哦,先生需要什么东西,是我给不了的?”
顾浔指了指城头大的柳如烟。
“像她一样,权倾天下,绝色无双的女帝。”
“我这个人,贪财、好色、又爱面子,只有她这样的,才能完全满足我的要求。”
柳宗像是忽然从美味的粥中吃出一颗老鼠屎,瞬间变了脸色。
“你不会当真以为这小小禹城能挡住朕吧?”
顾浔迎上柳宗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不瞒蜀王,这禹城之中,就只有我二人。”
“不过我觉得你攻不下此城,不是没有实力,而是你不敢。”
看着有恃无恐的顾浔,柳宗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这小子究竟何处来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哦,你说恐吓我?”
他微微抬手,身后大军变如潮水滚动,前压。
只是可惜他在顾浔眼中见不到想要见到的恐惧、担忧,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看不到。
他只能无奈放下手,身后前进的大军如同柳如烟方才的琴音一般,戛然而止。
天地归于寂静,琴声又复悠悠。
“小子,你真的不怕死吗?”
顾浔淡然而答。
“不是不怕死,而是不会死。”
“陛下,你落手止兵的那一刻,这场仗你便已经输了。”
“退兵吧。”
柳宗总感觉自己被耍了,就好似一条狗一样,被人牵着溜。
“兵可止,亦可进,不过朕抬手弹指间而已。”
“先生何必激我呢?”
顾浔微微侧身,朝着敞开的城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王爷若是想要这破城,大可以不费一兵一卒。”
“我想女帝陛下还不至于这般小气,舍不得赐你一座禹城。”
悠然弹琴的柳如烟适时开口。
“王叔若想要这禹城,大可以拿去便是。”
两人越是从容,柳宗心中越是不安,他实在不知道这二人究竟在预谋着什么。
“拦住陛下的,并非眼前禹城,而是陛下心中数不清的禹城。”
柳宗目光死死盯着一脸从容的顾浔。
“你什么意思?”
“有话直说,莫要这般弯弯绕绕,像个老秃驴一般。
柳宗已然显得有些焦躁,这正是顾浔想要看到的。
“陛下兵力禹城的目的是什么?”
“不过效仿大周末年的围魏救赵尔。”
“拿下了禹城,陛下就可以安心绕道后方,与刘道敏对程括老将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是否?”
“不错,正是如此。”
柳宗没有欲盖弥彰,落落大方承认。
这本就阳谋,要么程括退兵救柳如烟,要么柳如烟退兵,进而导致程括被夹击。
无论程括和柳如烟怎么选择,对于他来说,都是好事。
“那陛下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真正的目的,不是温泉关的刘道敏部,也不是觅州方向的柳继安部,而是你驻守的茯苓城呢。”
“或者说是你这西蜀天子呢。”
柳宗心中已然慌乱,不过却是开怀大笑,神色没有半分破绽。
“引蛇出洞?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如此多的兵力。”
“你莫不是想要凭借几句话就唬住朕吧?”
“年轻人,有胆识是好事,不过休要将事情想的那般天真。”
“聪明人不止你一个,你不是当年可退赵牧十万大军的陈子铭,而我也不是没有野心的赵牧。”
“今日,我便要攻下这禹城,看你如何。”
说罢,柳宗拨转马头,就要离去。
顾浔也学着柳宗的方才模样,仰天大笑。
“西陵可失猛虎,西蜀不可失其真龙。”
“禹城可破,程括可困死于温泉关前,西陵四万大军可暴尸其野。”
“但是,你不可失茯苓,不可丢觅州,更不可舍肇州。”
茯苓为前沿第一城,事关这个战线。
觅州是右路大军陈兵之地,丢觅州意味右路大军大败。
只是这肇州,位于最南方,与西晋通州接壤,算是大后方,能有何事?
柳宗是聪明人,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肇州。
“你什么意思?”
顾浔玩的同样是阳谋,直接将筹码搬上赌桌子。
“若是刘安振统帅西晋大军北上,直取肇州,陛下该如何?”
“你要的是小小禹城,还是立刻回兵救援肇州?”
“还是那句话,禹城可以丢,程括可以死,四万大军同样可以灭,而你该如何选择?”
背对顾浔的柳宗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此刻他突然明白刘安振为何出尔反尔,停止供应军械铁矿了。
“我很想知道你用什么理由说服刘安振的。”
顾浔淡淡道:
“蚩冥北上,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噗。
柳宗竟是当场吐出一口血来,蚩冥大军北上,本该极其隐秘的消息,实在不知道西陵是如何知道的。
为此,蚩冥甚至主动出击,与九黎和尤幽在边境摩擦不断,掩盖调兵北上的痕迹。
“我自认为和蚩冥的谋划天衣无缝,你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顾浔拿出一个让柳宗彻底死心的理由。
“夜幕厉害的,从来不是一等一的杀手,而是无处不在的耳目。”
柳宗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回头看向顾浔,眸子之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你是夜幕之人?”
顾浔回以微微一笑,柳宗策马前行。
“陛下”
余从英看着气出血的柳宗,满眼担忧。
“撤军。”
余从英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寂静的禹城。
“陛下,给我一炷香的时间,踏平禹城。”
回应他的依旧是柳宗的那句话。
“撤军。”
若一切真如顾浔所说一般,攻打禹城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舍去一个程括以及四万大军,换一个必胜之局,换做是他,也会毫不犹豫。
余从英回头看了一眼前的禹城,眼中尽是不甘之色,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