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括黑着老脸，百无禁忌，直抒心中不满。
“老夫很是好奇，你究竟给陛下下了什么迷魂药，让她这般不可自拔。”
“老夫寻思着，陛下也不是那般喜欢感情用事之人呐。”
顾浔微微扬起下巴。
“估计是我比较英俊。”
“先生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只是这般直接说出来，属实是有些脸皮厚了。”
程括了解柳如烟不是那种沉迷皮囊美色的肤浅之人，苏先生吸引陛下，还有其内在的东西。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一说我就觉得头大。”
程括双手杵在城墙上，收敛了杂乱的心思，回到当下来。
“柳宗手上还有近四万的大军，外加蚩冥已经接近觅州边境，西陵的局势依旧严峻。”
顾浔点点头，柳宗败局已定，可从一开始，西陵的最大危机便不是柳宗，而是想要趁乱北上的蚩冥。
“所以接下来便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算计了，唯有速战速决的硬仗。”
“熊将军那边那边已经堵住了前往觅州的路，只是觅州边境无险可守。”
“进退无路的柳宗必然会不计代价的猛攻，注定少不了一场死战。”
觅州边境的大平原之上，柳宗看着前方飘扬的西陵大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西陵大军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的安儿已经兵败。
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安儿无事。
“可曾查清了，对面是何人统兵。”
余从英艰难开口道：
“陛下，挡在我们面前的是冯元龙的大军。”
柳宗好似并不意外冯元龙会背叛自己，当初冯元龙倒向自己，也是迫于无奈。
他早就准备除掉冯元龙了，只是担心冯元龙死后，其手下觅州军叛乱，方法迟迟未能动手。
为此，大战前，他还特意将冯元龙妻儿接到了京城。
“早知道就先将他除了。”
余从英没有想到冯元龙会投降，当初柳宗想要除掉冯元龙，他一直都极力反对。
“陛下，都怪我，是我太信任冯元龙了。”
柳宗并没有责怪余从英的意思，当初他同样瞻前顾后，没有立刻动手。
“人心难测，以后记得长记性便是。”
两人交谈之际，一骑斥候飞速而来，抱着一个木盒。
斥候停在大军阵前，放声喊道：
“柳宗何在，冯将军让我给给你送了一份礼物。”
余从英策马上前，从斥候手中接过木盒，心顿时凉了半截。
送东西的斥候远去之后，他缓缓打开盒子一角，见到里面的东西后，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最不愿见到的东西，还是见到了。
柳宗看着余从英手上木匣，以及余从英难看到极致的脸色，内心咯噔了一下。
他颤抖着手，缓缓打开木匣盖子，看到是柳继安的脑袋，眼眶之中不由泛起浑浊的泪水。
心中唯一的侥幸彻底被泯灭。
“全军列阵。”
柳宗双眼赤红，缓缓拔出腰间战刀，眼中唯有死意。
“陛下，不可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余从英握住柳宗的刀，手心鲜血直流。
双眼猩红似血的柳宗语气低沉，似怒又似还有理智。
“朕没有冲动。”
“只有杀出一条血路来，才能活着出去。”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进攻。”
丧子之痛并没有让柳宗彻底失去理智，他知道在犹豫不决，等后方追兵赶来，他们彻底没有希望了。
余从英死死盯着柳宗血红的双眼，他在柳宗眼中看到理性。
他缓缓松开了握住柳宗刀手，一把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
“陛下，我来打头阵。”
不等柳宗回应，他便驱马上前，高举长枪，将所有不甘、愤怒化作一声嘶吼。
“全军出击。”
看着冲杀而来的西蜀大军，冯元龙没有坐以待毙，他同样缓缓拔出腰间战刀。
“兄弟们，为身后觅州父老，为了中原疆土不失，给我杀。”
双方都没有后退一步的理由，这的注定会成为一场极为血腥的死战。
挡在最前面的双方盾兵狠狠撞在一起，盾兵身后的长矛兵，不停出矛，收矛。
鲜血飞溅，命如草芥，倒一茬又有一茬压上。
随着前方的盾兵陆续倒下，迎接的便是更为惨烈的搏杀。
每一个呼吸，都有人倒下。
鲜血如同雨水一般飞溅，凄厉哀嚎之声被掩盖于冲杀声中。
这里没有怜悯，杀心被无限放大。
想要活着，就得用命去杀死出现眼前的任何一个敌人。
不少新兵一开始恐惧，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一个倒下，愤怒战胜了恐惧。
到后来，甚是忘记了什么是愤怒，什么是恐惧，心如止水，唯有麻木挥刀。
看着冯元龙大军已经和柳宗的先头大军交织一起，熊长野大手一挥，身后大军向着柳宗大军两侧而去。
仗打到这份上，虚头巴脑的算计已经无用，唯有死战尔。
柳宗没有在意熊长野攻打自己的左右两侧，他唯一的反制措施便是带领大军强势前压。
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撕开一道口子，向西突围。
熊长野没有想到柳宗会不顾左右两侧，强势前压。
眼看冯元龙的降卒已经节节败退，他举起陌刀，一马当先，杀了出去。
身后剩余的一万大军随着他一头扎入泥潭一般的战场。
一炷香后，蒙绣的骑军出现了身后，看着无比惨烈的战场，蒙绣并没有贸然一头扎进去。
“下马，打理战马，喝水充饥。”
“给你们一盏茶功夫。”
长途奔袭的骑军，此刻已经是人困马乏，若一头扎进战场之中，必然会大大增加伤亡。
骑军相比步兵，那一个个都是宝贝疙瘩。
柳宗大败已经是定局，西陵骑军孱弱，不能太多消耗，毕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与蚩冥会不会有一场死战。
蒙绣给战马刷了马鼻，又拿出约莫半斤左右的黑豆，给战马少量充饥。
然后取出干粮揉成面，塞进嘴里，喝上一口水，吞进肚子，如此反复，能最快速度补充食物和水。
“时间到，上马。”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齐齐上马。
战马速度先是缓慢，随后慢慢加快，几丈开外，速度便提升到极致。
临近战场，骑军自动分成左右中三支，开始切割战场。
蒙绣率领中路骑军如同利剑一般，轻而易举便撕开了柳宗大军后方防线。
骑军遇上轻步兵，就好似狼遇上羊。
随着蒙绣骑军入场，战场局势瞬间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