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热茶，一顿佳肴，顾邺能给陈昌仅此而已。
“陛下，还有一事，就需要格外警惕。”
顾邺接过陈昌的话，直接道：
“大人是让朕小心魏国的渗透？”
陈昌眼中露出些许惊讶，此事他都只是猜测，没有想到陛下已经觉察。
“塞北官员忽然大部分自甘堕落，有些不正常，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一切。”
“这也是罪臣迟迟未动的原因之一。”
“直到今日李崖等人喊出塞北应该是霍家军的，我才恍然大悟。”
“魏国故意搅浑塞北这汪水，十有八九是想挑起塞北叛乱，以此来牵制朝廷。”
“不得不说，此计很是高明，不知出自严谨之手，还是后起之秀吴名之手。”
顾邺一脸平静，表面上严谨下手的机率最大。
可若是仔细斟酌，更像是吴名用来应对严谨支持陈利进攻北玄失败的后手。
“不得不说，吴名确实厉害，竟然想到这一招来替魏国兜底。”
“可惜遇到了卫冉，不然魏国当真会强大到令人胆寒。”
此事陛下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陈昌很高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一份折子。
他先行将折子递给顾邺。
“陛下，这是罪臣自拟的罪证，还望陛下一条不减的给罪臣安上。
“罪臣的罪越重，对于官员的威慑越强。”
顾邺接过折子，手微微颤抖，只是被夜色掩藏。
接着陈昌信递给顾邺。
“陛下，霍将军性子比较紧，陛下将这封信交给他，他便明白我的心意了。”
两样东西嘱托完后，陈昌又拿出一把钥匙，郑重交给顾邺。
“陛下，这座大狱是戎族人修建起来掩人耳目的，其实底下是一座巨大的粮仓。”
“里面藏着的是从塞北百姓手中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大战之时，消耗了不少，不过依旧还有不少存粮。”
“虽然解救不了塞北的困局，但是至少能让塞北百姓过年吃一顿饱饭。”
三样东西交给顾邺，陈昌心中再无半分牵挂。
“陛下，愿来年塞北的野草肆意生长，牧民的牲畜膘肥体壮。”
“愿我北玄，国富民安。”
顾邺小心收好三样东西，起身离开大牢。
来到牢房外，顾邺忽然回头，朝着陈昌一拜。
“你不是子铭，但你是另一个陈公。”
陈昌急忙起身，整理衣冠之后，朝着顾邺深深一拜。
“罪臣恭送陛下。”
在陈昌左对面的李崖二人一直看着牢房之中的君臣二人。
只是距离太远，并未听到二人在交谈什么。
陈昌这一声高昂的恭送陛下，顿时让两人心中一寒。
陛下？
难道此人就是北玄皇帝顾邺？
既然陈昌都喊出来，那八九不离十了。
两人心中唯一的侥幸彻底破灭。
今年的塞北的风雪比之往年，小不少。
往年接近年关之时，有些地方大雪已经及腰深。
今年最深的地方，也就只是到膝盖。
顾邺翻开那本陈昌自拟的罪证书。
“纵容官员，鱼肉百姓，死罪。”
“贪图美色，受人行贿，死罪。”
“身为州官，不理政务，死罪。”
“侵占牧场，扣押官粮，死罪。”
仅仅只是扫了一眼，顾邺便没有再继续往下看。
孙兴言一直立于雪中等着顾邺，肩头早已经落满白雪。
顾邺上前，替孙兴言抖落肩头白雪，沉声道：
“来年开春，回长安吧。”
孙兴言怎会不知道顾邺的意思呢，俨然是要免去自己塞北都护的身份。
不过他知道陛下是在保护自己，同时也是为了安定塞北，绝非卸磨杀驴。
“微臣任凭陛下调遣。”
顾邺将陈昌自拟的罪证书和粮仓钥匙交给孙兴言，并叮嘱了他粮仓之事。
孙兴言并不吃惊，他一直都知道塞北有一个巨大粮仓，只是一直未曾确定此粮仓在何处。
没有想到粮仓会在朔州大狱之下。
陈昌一直没有将粮食拿出来，估计早就在预谋此事。
肃清贪官可以称之为雪中送炭，肃清贪官后，发放粮食，则是锦上添花。
雪中送炭有了，锦上添花也有了，百姓也该有盼头了。
“过年之前，你可能没有一分休憩的机会了。”
孙兴言咧嘴一笑。
“陛下，这本就微臣分内之事。”
顾邺点点头。
“去吧。”
孙兴言离开几步后，顾邺见他衣着单薄，便喊住了他。
“等等。”
准备上马的离开的孙兴言回身恭敬道：
“陛下，还有何事？”
顾邺解下身上的披风，亲自替孙兴言披上。
“无需拘束，放开手脚干，天塌了，有朕顶着。”
孙兴言莫名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臣知道，塞北天空，还积郁着一层污浊，只有鲜血才能彻底洗干净。”
“去吧。”
孙兴言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不说是最忠于顾家之人，但也是最忠于顾家的那批人。
不过现在他在朝中的风评很差，因为许多大臣依旧觉得他曾是陈姝之人。
只是他们不知道，顾长德在位之时，便将其作为一颗暗子，留在了陈姝身边。
顾邺能推翻陈姝，孙兴言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接下来几日，整个塞北鸡飞狗跳。
陈昌手里的罪证，并非只是朔州官员，而是牵连整个塞北四州。
孙兴言展现了他冷血无情的一面，但凡触及朝廷律法，一律格杀勿论。
四州刺史，被斩杀三人，其中一人是霍林的亲弟弟，一人是霍林小舅子。
原本，这些人是该进京受审的，不过显然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随着大量官员落马，起先塞北百姓一片欢呼。
可随着孙兴言的越杀越多，而且多是霍家军之人，慢慢的便流传出朝廷是在打压异己的说法。
而且这种说法愈演愈烈，加之霍林留在长安，便衍生出阴谋论。
霍林并非是自愿留在长安，而是被朝廷软禁在了长安。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样言论一开始可能是言论，但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衍生出新的乱局。
不过大杀特杀之后，孙兴言开仓放粮，这样的言论，被压下去了不少。
不过种子已经落地，纵使没有发芽，可终究是一个巨大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