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内,顾浔三人坐在迎春山的老桃树下。
东风初来,枯寂了一个冬天的老桃树枝桠间又露出了淡绿叶芽。
李筱提着酒坛,俯瞰整个王府,眼中没有半分颓败之色,反而一脸释然。
“老李,感觉如何?”
沈剑川开口问道,李筱郁闷的喝了一口酒。
输赢他看的很开,郁闷的是沈剑川老是往伤口上撒盐。
“被揍了,你说感觉如何?”
沈剑川转头看向顾浔。
“苏兄,揍人的感觉如何?”
顾浔忍不住想笑,这不止是往伤口上撒盐,那是撒了盐还要割上两刀。
“很爽。”
李筱气的鼻孔生烟花。
“自从你坐上蜀山剑宗宗主之后,真是越来越贱了。”
沈剑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没有看见哪里贱呀?”
李筱郁闷的又喝了一口酒。
“朝阳很强,明日你对上他,万万小心,我可不需要难兄难弟。”
顾浔也插嘴道:
“那家伙确实有几分门道,虽然未曾领教过他的最后一拳,但是可以感觉很强。”
“甚至明天可能更强。
李筱有些诧异顾浔的感知力,相隔这么远,竟然能细微的察觉到朝阳出拳后的心头豁达。
“没错,今日他打出那一拳之后,心境像是得到了某种突破。”
“他明日出拳,必定比今日更强。”
李筱看向沈剑川。
“你不帮我找回场子,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哦。”
沈剑川看向一脸凝重盯着自己的二人。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实在打不过我有啥办法。”
李筱眼珠子一转,嘿嘿的笑出了声。
“我出剑,苏兄出拳,扛得住,稳能赢。”
“好主意。”
顾浔也忍不住坏笑起来。
“拳打蜀山剑宗宗主,搁在江湖上,也能扬名立万了。”
沈剑川警惕打量不怀好意的二人,当即改口。
“我觉得以我的实力,打败朝阳,应该问题不大。”
“晚了。”
一炷香,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沈剑川郁闷的喝着酒。
“把我打成这个样子,明天如何出战?”
“你们存心是见不得兄弟的好。”
他揉了揉发肿的脸,冷眼盯着顾浔。
“你不是说只用拳,不出剑的吗?”
“出剑也就算了,你还出两柄。
“真他娘的不是人。”
两人纯粹是想激一激沈剑川,没有办法,这家伙实在是太过淡泊名利。
不给他肚子里积攒的怨气,估计输赢还得看他心情。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很强,若手不遗余力的出手,顾浔感觉自己都未必能稳赢他。
对于顾浔能后来者居上,李筱并不意外。
这家伙可是苏暮云前辈的外孙,天赋能差到哪里去?
“听说你们要南下并州?”
三人提着酒坛子撞了一下,顾浔主动开口问道。
李筱一脸凝重,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悲观。
“此行蚩冥北上,来势汹汹,南晋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作为一个中原儿郎,自是不能视而不见。”
“如今各大宗门都在派遣核心弟子南下并州。”
“不能做到人人战死城头,但是也至少尽一份力。”
当初戎族南下入侵中原,江湖还没反应过来,北玄便围歼了戎族主力,反攻北原,故而参战的主要还是几大宗门宗主。
如今南晋大战,注定是旷日持久之战,江湖中人自然纷纷行动。
沈剑川的看向顾浔,问了一个本不该问的问题。
“苏兄,你觉的并州城能守住吗?”
顾浔喝了一口酒,凭借南晋兵力想要守住并州,很难。
除非有外援,才有一丝机会。
问题的关键是南晋拒绝大秦兵力上的驰援。
见到顾浔迟迟不曾开口,沈剑川自顾自的笑了笑。
“是呀,蚩冥积蓄了数百年的力量,小小的并州城,又如何能拦得住他们的步伐呢。”
沈剑川又接着问道。
“那我中原会上演血染广陵南岸的画面吗?”
这次顾浔没有丝毫犹豫,坚定的摇摇头。
“历史的悲剧不会在重演。”
“中原的疆土,分毫不让。”
沈剑川不懂朝廷之间的博弈,也不想懂,不愿懂。
他只知道中原各国还在观望局势,必然是有各自的原因。
就像北玄抵御戎族之时,除去大秦出兵外,没有任何国家支持。
反倒是魏国趁机侵占北玄疆土,无耻之极。
“有你这句话,中原百姓也可安心了。”
此去并州定是危险重重,江湖高手,不止中原有,南疆同样不少。
而且修士置身大规模军阵之中,能力会大大受限,危险程度也将成倍增高。
“你们一定要小心。”
“实在守不住,就退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筱笑道。
“放心,我们都是大人了,不会意气用事。”
“倒是你,以后越来越不是江湖中人咯。”
“再过三年五载,估计找你喝酒都没有办法咯。”
“到时候可别让我们跪着陪你喝酒。”
顾浔哈哈一笑,淡然笑道:
“要是李兄想要跪着喝,我倒也不介意。”
“滚蛋,真要这样,到时候可别怪我掀桌子。”
以前的酒局,谈的都是理想抱负。
如今的酒局,谈的都是家长里短。
而且越是往后,恐怕想要凑在一起,越发困难。
就像当年的苏暮云、剑疯子、沈醉等四人一样,几十年方才聚龙一次。
一聚之后,老的老死,战的战死,相逢无期。
“掀桌子,你要打得过我才行。”
李筱笑道:
“我一人不行,可还有沈剑川呢。”
沈剑川一脸嫌弃。
“可别拉上我。”
“欺君之罪,诛杀九族,我可玩不起。”
“真把我当兄弟,就不要拉着我往火坑里跳。”
“哈哈哈。”
三人相视一笑,各自提着酒坛狂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