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校尉住的院子里,一缕晨光已漫过墙头,照在满地未消的残雪上,泛着刺目的白。
镇北军聚在院中,个个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南木手中那两张展开的信纸上。
南木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当“一个不留”那句话落下时,院子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枯树枝的“呜呜”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一个不留?”一个年轻士兵喃喃重复着,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长矛“哐当”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这声响像点燃了引线,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狗娘养的范炮!老子跟着他出生入死,他竟要斩尽杀绝?”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猛地踹翻了脚边的石块,赤红着眼睛怒吼,声音里混着哭腔,“我家里还有老娘等着我回去送终!”
“范炮听命三皇子,三皇子的心也太狠了!”另一个士兵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去年冬天,我弟弟为了抢运粮草冻死在山口,他连抚恤都没给!现在还要赶尽杀绝?”
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愤怒的嘶吼、绝望的哭喊、咬牙切齿的咒骂混在一起,直冲云霄。
有人气得浑身发抖,不住地用拳头砸自己的大腿;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咽,想起家里的妻儿老小,眼泪止不住地淌。
还有几个性子烈的,已经拔刀出鞘,对着钱校尉怒吼:“杀了他!”
就在这时,南木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她展开山羊胡的密信。
四皇子给山羊胡的密信用的是米白色宣纸,折痕工整,墨迹是上好的松烟墨。
“宁古塔那边,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太子若去,必是三皇子的人动手了,你只需盯着,收集证据,择机对外散步消息”。
寥寥数语,连落款都没有,只一个模糊的四方私印,可见四皇子楚恒的小心谨慎。
此时大家才知这个和钱校尉称兄道弟的表兄是四皇子派来的卧底。
院子里的骚动渐渐平息,却被一种更深的寒意取代。
“原来……原来不止范炮……”一个士兵声音发颤,“连宫里的皇子都在盯着?我们……我们就是他们手里的棋子?”
“棋子用完了就是废子。”另一个士兵脸色灰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这哪是当兵吃粮,这是把命给人家耍啊!”
恐惧像潮水般漫过愤怒,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茫然。
他们不过是些想混口饭吃的兵卒,怎么就卷进了这等你死我活的阴谋里?
这时,黑羽、卫凛领着先锋营已将院子包围起来,镇北军看着一下子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军队,一个个全吓得六神无主。
黑羽站在南木旁边,大声宣布,“太子有神医医治,已无大碍!正在康复中,这位就是神医!”
“神医……”一个士兵突然朝着南木的方向跪下,声音带着哭腔,“求您指条活路!我们不想死!我们想活啊!”
这一跪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士兵跟着跪下,黑压压一片,哭声和哀求声此起彼伏。
“上峰不把我们当人,还要杀我们!我们反了!”
“我们愿听神医号令!”
“只要能活,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愿意!”
一时间,群情激愤如燎原之火,瞬间席卷了整个院子。士兵们纷纷扔掉兵器,有的跪倒在地,有的红着眼怒吼,还有人想起家里的妻儿,忍不住哭出声来。
晨光洒在他们脸上,映出满脸的泪痕和卑微的祈求。这些昨日还在为范炮卖命的士兵,此刻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也彻底断了对旧主的念想。
那两封密信像两把刀,不仅剖开了两位皇子的狼子野心,也斩断了他们最后的犹豫。
南木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眸光沉静。她知道,这些士兵的心防已彻底瓦解,从今往后,他们也是可用之人。
南木可没忘记这里面还有山羊胡带来的三十名高手,还有忠于校尉、范炮、和三皇子的走狗,他们或许还在想着如何反击吧。
南木向黑羽递了个眼神,用口型说了个杀字,卫凛却先黑羽一步,手腕一翻,长剑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冷弧,干脆利落地抹过校尉的脖颈。
南木赞赏地看着卫凛,不愧是皇上派给太子的护卫,出手果断利落。
“起来吧,都起来吧。”她的声音穿过嘈杂的哭喊,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现在校尉已死,想活,就拿起刀,跟着我,先清了宁古塔的豺狼。”
“现在,你们迅速以营为单位站队,指出不是你们营的陌生人”。
跪在地上的士兵们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光亮。他们看着南木,仿佛看到了绝境中的唯一希望,纷纷攥紧拳头,齐声应道:
“愿听神医号令!”
山呼般的呐喊震得院角的积雪簌簌掉落,镇北军的士兵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自动按营伍聚拢,原本散乱的队伍瞬间变得整齐有序。
有人捡起地上的长矛,有人握紧腰间的长刀,看向南木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决绝。
就在这重整旗鼓的间隙,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不好!有人要逃跑!”
一声惊呼划破长空,只见三十多个身着镇北军服饰却没有营队可站的士兵猛地暴起,手里的钢刀寒光闪烁,朝着身边毫无防备的同袍砍去!
他们动作狠戾,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正是山羊胡带来的死士。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一个死士嘶吼着,抓过身边的士兵挡在身前,刀尖抵住人质的咽喉,“都让开!不然我杀了他!”
“还有我们!”几个顽固分子也趁机发难,挥舞着兵器冲向院门口,妄图趁乱突围。
“拦住他们!”黑羽眼神一凛,长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便迎了上去。
卫凛也带人从两侧包抄,暗影阁的弟兄们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先锋营的士兵们反应极快,立刻结成刀阵,将杀手和顽固分子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