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蓝色漩涡的瞬间,极致的寒冷与空间转换的眩晕感同时袭来。欧阳毅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玄冰的海洋,每一个毛孔都被冻结,连思维都变得迟缓。幸好【冰莲之心共鸣】的效果仍在,一股柔和的冰蓝色光晕笼罩着他,抵消了大部分直接伤害。
眩晕感持续了数息,脚下一实,已然置身于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窟,完全由纯净无暇、散发着幽幽蓝光的万年玄冰构成。冰窟高不见顶,四周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中央的景象。这里的寒意远超外界,却奇异地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纯净、肃穆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玄冰灵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冰晶。
而冰窟的中央,才是最震撼的景象。
那里并非地面,而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玄冰深渊。深渊之上,悬浮着一座完全由晶莹剔透的玄冰凝聚而成的平台。平台正中,静静摆放着一具同样由玄冰雕琢而成的冰棺。
冰棺通体湛蓝,棺盖透明,可以清晰看到棺内躺着一个身着素白宫装、容颜绝世却苍白如雪的女子。她双目紧闭,神态安详,仿佛只是沉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洁的冰蓝色光晕,正是那磅礴玄冰波动的源头——冰魄仙子!
然而,令人心悸的是,冰棺并非平稳。在冰棺的下方,玄冰深渊之中,并非空无一物。那里,赫然盛开着一朵庞大无比、妖异狰狞的黑色莲花!
黑莲有九瓣,每一瓣都如同最深邃的夜空,不断吞吐着粘稠如墨的魔气与邪恶混乱的意念。莲心处,隐约可见一团扭曲翻滚的暗影,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污秽、毁灭与疯狂的气息。无数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根须,从黑莲底部延伸出去,深深扎入下方的玄冰深渊,似乎在汲取着什么,又似乎在污染着这片纯净的玄冰之地。
而冰棺,正悬浮在这朵恐怖黑莲的正上方不到十丈处!从冰棺底部,延伸出九条粗大的冰蓝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并非固定在某处,而是如同活物般,死死缠绕、刺入了下方黑莲的九片花瓣核心!锁链与黑莲接触的地方,不断发出“滋滋”的声响,冰蓝色的净化之力与黑色的魔气疯狂对抗、湮灭!
冰魄仙子,竟是以自身冰棺为镇器,以这九条玄冰锁链为封印,将这朵恐怖的黑莲镇压在此!她周身散发的磅礴玄冰之力,绝大部分都通过冰棺和锁链,持续不断地输出,用于镇压和净化黑莲的魔气!而那死寂之感,正是因为她将几乎全部生机与意念,都投入了这场漫长而无声的对抗中,自身处于一种近乎永恒的“寂灭”状态,仅留一丝本源维持封印不坠!
看到这一幕,欧阳毅瞬间明白了所有。冰魄仙子并非被困,而是选择了最壮烈的自我封印,以身镇魔!她最后传出的信息,恐怕并非求救,而是警告,或者……是托付!
震撼之余,他立刻感受到怀中玄冰晶传来撕心裂肺般的悲恸波动。柳青璇的残魂认出了师尊,也感受到了师尊那近乎油尽灯枯的“寂灭”状态。
“师尊……!”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从玄冰晶中传出,充满无尽的悲伤与孺慕。
似乎感应到了这缕同源残魂的气息,冰棺中,冰魄仙子那苍白绝美的容颜上,长长的睫毛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带着疲惫与沧桑的意念,直接传入欧阳毅的识海:
“青璇……是你么……还有……陌生的……小友……”
冰魄仙子竟然还保留着一丝对外界的感知和沟通能力!
“晚辈欧阳毅,见过冰魄前辈!”欧阳毅强压心中激荡,立刻以神识恭敬回应,“晚辈受玄冰阁幸存弟子所托,携青璇师姐残魂,历经艰险,前来寻访前辈!”
“……玄冰阁……果然……遭劫了么……”冰魄仙子的意念带着深沉的悲凉与了然,“吾当日……感知大劫将至……宗门气运骤衰……又有域外魔念于此地滋生……权衡之下……只得选择以身为镇……封此‘九幽魔莲’之种……以期阻其成长,祸乱更深……未想……终究未能护住宗门……”
她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将前因后果道明。原来,数百年前,冰魄仙子探查归墟,在此玄冰谷地脉核心处,发现了这朵刚刚萌发、却已显露出恐怖潜质的“九幽魔莲”之种。此魔莲能汲取归墟死寂怨气与地脉阴力成长,一旦成熟,不仅玄冰谷将化为魔域,更可能成为连接域外魔界的通道,祸及整个北域乃至更深层归墟。
彼时,玄冰阁也面临未知大劫。冰魄仙子分身乏术,只能选择以自身全部修为、结合玄冰谷地利,布下这“九瓣冰莲封禁”,将自己与魔莲之种一同封印,以自身本源玄冰之力日夜净化镇压,延缓其成长,为外界争取时间。她最后传出的信息,正是对宗门危机的预警和对这处隐患的揭示,只可惜似乎未能及时传达。
“青璇……残魂尚存……尚有复生之望……吾心甚慰……”冰魄仙子的意念带着一丝欣慰,但更多的却是凝重,“小友……你身具混沌……与星辰气息……非常人……或许……是变数……”
她似乎看穿了欧阳毅的部分根脚!
“前辈,晚辈此来,一是为青璇师姐寻求复生之法,二是探查前辈安危与归墟异常。”欧阳毅直言道,“前辈,这魔莲之种,如今状况如何?可有彻底清除之法?前辈您……”
“……魔莲之种……受吾镇压数百年……成长缓慢……然其根基已深……与地脉阴力勾连……极难根除……”冰魄仙子意念中充满疲惫,“吾之本源……已耗损近九成……此消彼长……封印……恐难再维持百年……届时……魔莲破封……后果不堪设想……”
百年!欧阳毅心中一沉。连冰魄仙子这样的元婴大能,倾尽所有,也只能再镇压百年?
“至于吾身……早已与封印一体……封印若破……吾亦随之湮灭……此乃吾之宿命……”她的意念平静无波,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小友……你既有缘至此……又身负混沌……或有一线可能……”
“前辈请讲!”欧阳毅精神一振。
“……混沌之力……包容万象……亦能……化尽万物……”冰魄仙子的意念变得极其微弱,仿佛每传递一个念头都需要巨大的消耗,“若你能……以混沌之力……配合吾残留的玄冰本源……深入魔莲核心……或许……能将其……彻底……炼化……或……暂时……剥离……地脉……”
“但此举……凶险万分……魔莲核心……魔念滔天……污秽至极……非大毅力……大机缘……不可为……且需……足够强大的……混沌之力……与……精准的……操控……”
冰魄仙子提出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建议——让欧阳毅这个金丹初期,去炼化或剥离连她这个元婴大能都只能镇压的魔莲之种!
欧阳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下方那朵不断蠕动、散发着无边恶意的黑色巨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和混乱意志。以他现在的实力,靠近都难,谈何炼化?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吗?不仅是为了完成探查任务,不仅是为了可能获得的冰魄仙子传承,更是为了柳青璇——若此地魔莲爆发,一切皆休。而且,混沌之力……他还有系统。
“……晚辈……愿意一试!”欧阳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请前辈告知,具体该如何做?晚辈需做何准备?”
“……好……勇气……可嘉……”冰魄仙子的意念似乎欣慰了一瞬,“吾会……在你接近时……以最后本源……暂时……强化封印……压制魔莲活性……为你争取……最多……三十息时间……”
“你需……在这三十息内……将混沌之力……通过锁链……或直接……打入魔莲核心……尝试……炼化……或……斩断其与地脉……最深处的……三条主根……”
“切记……魔莲核心……有‘惑心魔念’与‘污秽侵蚀’……务必紧守心神……以混沌护体……”
“若事不可为……即刻退出……不可……强求……”
冰魄仙子将方法和风险快速说明。三十息,深入魔莲核心,完成炼化或斩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晚辈……明白了。”欧阳毅沉声应道。他开始调整状态,疯狂运转《混沌吞天诀》,恢复着刚才消耗的灵力,同时将心神调整至空明坚定。
“青璇……”冰魄仙子最后传出一道微弱却温柔的意念,直接传入玄冰晶中,“好好……活下去……传承……玄冰……”
玄冰晶中,柳青璇的残魂发出无声的悲泣。
“小友……准备……”
冰魄仙子的意念骤然变得凌厉!冰棺之上,那原本柔和的光晕瞬间变得刺目!磅礴的玄冰之力如同决堤洪流,猛地灌入九条玄冰锁链!
锁链蓝光大盛,发出震耳欲聋的铿锵之声,猛地收紧!下方那朵黑莲仿佛遭受重击,发出无声的咆哮,花瓣剧烈颤抖,喷涌出的魔气被硬生生压制下去大半!莲心处那团扭曲暗影的翻滚也变得迟缓!
“就是现在!下去!”冰魄仙子的意念带着急促。
欧阳毅不再犹豫,纵身一跃,朝着下方那被暂时压制的恐怖黑莲,俯冲而下!
三十息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