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他们看见牛粪说什么了?”皇妃问黄芽。
“我爹问我哪来的牛粪,我没敢说干妈,便没有作声。”黄芽道。“我爹说肯定是干妈给的,说干妈要是知道大雪天让我去拾柴火,肯定又会骂他。我妈就说,要骂早来骂了。我爹又说是我偷得,跟我妈说,别让我再去拾柴火了。我妈说,你怎么敢肯定这滩里就这一头牛?他们的牛不也是在滩里捡的吗,说不定这滩里还有别的牛呢。我们不捡也是让别人捡去,不捡白不捡。就又让我出来了。”
皇妃抿住嘴唇。大麻花都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了,三闺女这样明显就是在狡辩。别说是大麻花了,就是三闺女,在这滩里住了不是一天两天,她能不知道这滩里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她这是逼着她出面。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皇妃说着拉起黄芽就走。
“我来是跟你们说一声,柴火和牛粪都是我给黄芽的。不是黄芽偷的。”皇妃一进门便说道,“黄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不会去做那种事的。”
大麻花也在家。大雪天,人们没事不出门都在家猫着。两口子正挤在炕上说笑。大麻花看见皇妃进来,忙下了地,让皇妃坐。皇妃也不客气,过去坐在炕沿上。
三闺女一脸的笑,说道:“我就说不会是偷的。就他!连自己孩子什么样都不知道!”
大麻花搓着两只手,讪讪的笑着。皇妃突然发现一个事情,大麻花的身量好像缩了很多,不像以前那么魁梧了。她很快就找出了原因。曾经的大麻花什么时候都是挺着胸膛,有那么一股混不吝的霸气。
是那股霸气没了。
如今的大麻花就像是一个被驯服的巨兽,虽然体型还在,却是一身的软骨媚态。
他那大男子的霸气大概只用在云儿身上了吧。皇妃不由得冷笑。
“以后别再让黄芽去拾柴火了。”皇妃对大麻花说道,“你一天的在滩里,如今哪还有柴火等她去拾?就黄芽那点身体,再要给冻坏了,不还是你们的麻烦吗。”
大麻花在皇妃名下不敢有半句不是。一个劲的点头。三闺女道:“这不是这两天没烧的了吗,要不,我们也不舍得让她出去。哎呀,我们这家大人多的,什么都费。要就我们两个,哪用的了那些。”
皇妃面无表情的看着三闺女,“要是缺什么,只管去我那里取。”
“那怎么好意思吗。”三闺女丝毫不怯,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怎么说也是各家门另家户的,皇妃难不成能管得了我们一辈子吗?”
“一辈子说不上。但只要你们在这里,我还是能管得了的。”皇妃回道。
她发现这个三闺女比起美枝来有过之而无不及。美枝是真小人,而这位却是笑面虎,笑里藏刀。
三闺女一时说不上话来。
皇妃若无其事的看看屋里,问道:“浩子呢?”
“浩子说,要去找老二。”大麻花支吾着说道。
“那也该回来了吧。天都大黑了。”皇妃还没反应过来。
“他,就在那边住下了。”大麻花头垂的更低了。
“浩子,去跟小麻花住了?”皇妃看着大麻花问。那间小屋住两个人都转不开身子,小麻花没处去,跟着过去挤。这又去了一个浩子。那得挤成什么样啊!
大麻花垂着头不作声。
“哎!没办法啊!都是我这后娘不好,要是不娶我,他们爹三个不是住的好好的吗。我这一来,一个个都不想在这屋里。哎,后娘难当啊。”三闺女唉声叹气道。
皇妃生来最恨占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可这时候,她顾不得跟她生气,她不能让黄芽再留在这个家里,没了浩子,黄芽的日子会更加难过。看到后炕叠着一件缝了一半的棉袄,便故意拿过来说道:“这是给黄芽做的新衣服?可真好看。这还不到腊月呢,你就已经给他们做好衣服了?”
说罢,也不等三闺女说话,就又说道:“是呀,我们这做爹妈的就是自己不吃不穿,也得给孩子穿的体体面面的。省的滩里的人嚼舌根。”
三闺女笑容僵在脸上,不好说不是,也不肯说是。只能冲大麻花发作:“谁让我瞎了眼呢!自嫁给他,我娘家不知贴补了我多少!吃的穿的,哪样也少不了。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不嫁人呢,不嫁人,他们只养活我一个,如今还要养活他们父子三个!”
皇妃笑,“那肯定是大麻花太能吃了。分家的时候,口粮都是平均分配的。大家都够吃,怎么你们还用得着你娘家贴补。”
“我们怎么能跟人家两口人比。”三闺女道,“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浩子一个人比我们两个都能吃。这个也不比那个少吃多少。要靠那点口粮,我们都得饿肚子。”
“那就这样吧。”皇妃不想这种人纠缠下去了,转而对大麻花说道,“浩子不是去了小麻花那里了吗,就让黄芽也去我那里吧。”
说着下了炕,对黄芽说道,“黄芽,抱上你的铺盖。”
看见黄芽的被褥竟然不在炕上,而是塞在墙边两个罐子的后面。皇妃再也忍不住了,骂着大麻花:“你也是个当爹的!你看看孩子的这点被褥,薄的快能照得见人影了!这么冷的天,西墙冻的手都挨不上去,你把被褥紧贴墙放着,她夜里怎么睡?!那么大的炕,哪里放不下她这点东西?”
“她身上有虱子。”大麻花低声道。
“你以为你是个干净的?!”皇妃说着撞开大麻花,领着黄芽出了门。
黄芽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头了,一头淡黄色的细软发缠搅的梳都梳不开,撩开头发,白花花的长满了虮子。皇妃和韶华便干脆给她剪成了短发,把打结的头发都剪了。这才泡在药水里洗了头,用篦梳一点一点把虮子清理了。别说,黄芽剪了头发看起来比原来好看多了,眉清目秀的。
“以后出去要有个姑娘的样子,干干净净的,不能再跟以前那样邋里邋遢的,听见没有?”韶华教着黄芽。
黄芽点点头,忍不住又要拿袖子擦鼻子。韶华叫道:“刚说了你就忘了?你看丸子什么时候用袖子擦过鼻子?怎么就不跟好人学?!”
黄芽畏畏缩缩的低下头,不敢看她们。
“没事的,黄芽。”皇妃拉过黄芽来说道。“以前是没人教你,现在有小姨教你,你要好好学着,以后才能跟小姨一样嫁个好人家。”
“黄芽这点衣裳怎么能过的了冬吗。”韶华捏捏黄芽的棉袄说道。
“没事,我还有个皮袍,拆了能给她和丸子一人做一件小皮袄。”皇妃道。
“皇妃就剩下那一件好衣服了,不能拆。”韶华道。“再说了,皇子那一件皮氅穿了多少年了,都快成光板皮子了。要拆也是给皇子改一件皮袄。”
“大人怎么也好说。”皇妃道。
“我那箱子里还有一件皮氅,放着也是压箱底,拿出来给两个孩子改了穿吧。”老夫人说道。
“哎呀不行!”皇妃和韶华同时说道。
老夫人那一件皮氅,是老夫人留着做寿衣的,来时一路上再冷,老夫人也不让动。
“唉,人死如灯灭,穿什么都一样。不能放着死皮冻活皮。”老夫人道,“往后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呢,还是先紧着眼前吧。”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奶奶。”皇妃这话说的没有一点说服力。因为她自己也不相信。“等三皇子打了胜仗回到朝歌,百姓肯定会拥护他当圣上,到时候,他肯定会派八人大轿来请我们回朝歌的。”
“哼哼。”老夫人笑了一面,“要有你说的这么容易就好了。”
就像周星驰的经典台词,我猜到了开头,却猜不出结局。皇妃一开始说对了,三皇子是大胜而归,镇山王威名远扬。可千人追捧不如一人独宠。三皇子的声望只会让瑞皇子对他愈发忌惮。而被瑞皇子一人独宠的荣喜,非但不反省自己的兵败之过,反而觉得是三皇子让他丢进了脸面,对三皇子更是恨之入骨。这天,在朝堂之上,瑞皇子说许万胜等贼首作恶多端,不杀之不足以平民愤,要趁着他们如今都在军中,将之一网打尽。许万胜如今早已被三皇子收编,为求戴罪立功,战场上一马当先,奋不顾身。三皇子对他十分赏识,自然是要帮着求情的。谁知却被荣喜利用,挑唆瑞皇子,说三皇子敢当着群臣顶撞瑞皇子,不只是不把瑞皇子这个圣上放在眼里,更是要借此在群臣中立威,为日后取而代之做准备。瑞皇子最怕的就是这个。他也知道如今的三皇子在各方面都比自己强太多,民心臣意都肯定偏向三皇子,所以做梦都想要除掉三皇子。觉得只有除掉三皇子,他才能坐稳这个皇位,高枕无忧。便依荣喜之计,说许万胜等贼匪反叛朝廷,抢掠百姓,罪大恶极。朝廷派三皇子去剿匪,三皇子却瞒着朝廷暗中将他们收入麾下。如今,朝廷意欲处置贼匪,以平民愤。三皇子又公然忤逆,为贼匪开脱。其用心之险恶令人发指。圣上念之守关有功,本欲姑息,可三皇子却居功自傲云云,将三皇子下了大牢。
瑞皇子很聪明,知道以三皇子如今之声望,说他谋逆肯定没人相信,便只是把话带到那里,让人们自己猜想。
这是三皇子预料之中的事。所以他一回到朝歌,就让许万胜等人尽数遣散,告诉他们想回去过日子的,就隐姓埋名投往别处。还想跟着他的,就速到山北,并告诉他们去找什么人。所以还不等朝廷下令,许万胜等人就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这也成了瑞皇子处置他的一大罪状。
救国之臣陷入大牢,而亡国之将却高坐朝堂。引来朝臣的一片非议。他们联名上奏,要瑞皇子将弃军自逃的败军之将荣国公一并下入大牢,以示公允。瑞皇子有些为难。他当然不会治荣喜的罪,可他也不想得罪满朝大臣。光靠一个荣喜他是坐不了这个圣上的,大臣们一向惧怕荣喜,此时却敢联名上奏,这说明他们是痛下决心,将生死置之度外。荣喜再厉害,也不能杀光所有大臣啊。所以他思来想去,一时不能决断。
瑞皇子的犹豫不决,让荣喜感受到了威胁。他没想到瑞皇子竟会犹豫,这显然是在权衡轻重,如果可以,瑞皇子肯定会拿他献祭,以取悦众臣平息众怒。这激怒了荣喜。他原以为已经将这个儿皇帝控制于鼓掌之中,没想到他竟然反打起他的主意来。于是便起了反心。反正宫中都是他的人马,便将瑞皇子囚禁起来,假传圣旨,让即刻处决三皇子。
瑞皇子一连几日不上朝,大臣们起了疑心,要求面见圣上,荣喜只说圣上偶染微恙,不便见人。群臣不信,荣喜便将几个出头的朝臣拿下了,想杀鸡儆猴。这样一来,众朝臣更加怀疑。集体跪在宫门之外,扬言不见圣上,就长跪不起。荣喜见此,干脆挟制瑞皇子,固守皇宫,扬言群臣不退,他便诛杀瑞皇子。群臣见此,便将三皇子请出大牢。宫中人马只是迫于荣喜淫威,本也无心对抗,哪里能敌得过三皇子的大军。只用了半日功夫,三皇子便攻破宫门,将荣喜与一班宫人尽数诛杀。皇宫之内,血流成河。
瑞皇子虽生性凶残,可毕竟还是个孩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得肝胆俱裂。虽然依旧被奉为君主,可再也无心朝政,每天战战兢兢,不敢一个人呆着,又怕被人挟持,终日不敢合眼。
此时,众朝臣已经知道,瑞皇子这个皇位坐不久了。三皇子肯定会是下一位新君。镇国公的府前一时车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