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林迪尔离开卡纳尔的房间后,看着走廊上众多的房间,不由陷入了迷茫。
哪一间才是卢伊林的?
他不可能一间间敲门问过去,好在瑟林迪尔是法师,可以利用魔法来探查。
塞勒斯曾经就用使魔来隔门窥探,瑟林迪尔自然也可以这么做,虽然他没有掌握【驱役使魔】这项魔法,但召唤法阵可是法师们的基础功课,瑟林迪尔只需要一张纸、一支笔以及少量材料,便可以完成魔法阵的布置。
“一小撮银粉,再加之几颗月长石碎屑……这样就够了。”
瑟林迪尔用挎包中的材料调制好了绘制法阵的颜料,然后伏在地上开始绘制。他要召唤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小精灵,只需要富含少量魔力的媒介就可以召唤,而且订立的是临时契约,完成之后他便可以解除召唤,不留下任何痕迹。
让人想起了当学徒的时候呢,这么简单的法阵,很久没有画过了。
瑟林迪尔画着法阵的时候,挎包里的【沉默铃铛】无声晃动起来。他心中一紧,赶紧把东西都收拾起来,贴着墙壁摒息凝神,半点气息不敢暴露。
没一会儿,一名穿着法师袍的男子出现在走廊的一头,看着瑟林迪尔站立的方向紧皱眉头。
“奇怪,刚刚好象是有魔力的痕迹,怎么又消失了?”
沃达家族的宫廷法师!
瑟林迪尔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能成为沃达家族的宫廷法师,这个男人的魔法实力绝对不弱,一个最简单的召唤法阵就把他吸引过来了,可见其魔力感知能力之强。虽然瑟林迪尔钻研了几十年魔法,实力也不差,但因为少年症的关系,真动起手来身体很容易吃不消,战斗的事情一向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男人离开,但这家伙似乎特别执着,找了许久,还召唤出一只幽绿色的眼睛对着瑟林迪尔刚才绘制魔法阵的地方反复侦查——这东西大概就是触发【沉默铃铛】的元凶了,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魔法道具,还是一种特殊的使魔。
好在【沉默铃铛】依旧生效,毕竟是来自黑神教会的东西,在这件魔法道具的遮掩下,任凭男人怎么探查都找不出瑟林迪尔的蛛丝马迹。
怎么还不走,你闲得没事干吗?
瑟林迪尔心急如焚,只盼着男人赶紧离开,不然【沉默铃铛】的时效可就快要到了。他不想用掉最后一次铃铛,这城堡里肯定不止一名法师,之后他们还要伪装出城,要是用完了铃铛次数,那就没有任何手段防范魔法探查了。
虽然瑟林迪尔非常虔诚的在心底里向六神和先知女神祈祷,想让男人赶快离开,但同时拜这么多神明本身就够不虔诚了,诸神没有回应他,男人依旧不放弃搜索着。
突然,对面的房门被打开,一头灰发的卢伊林出现在门口。
“喂,你很吵啊,我睡不好觉了!”
法师在微风城堡中一向养尊处优,卢伊林这样的口气让他很是不爽。
“你睡不睡得着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阶下囚,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就得了!”
“啊?你说什么?”
卢伊林意外的起床气很大,散乱的灰发下露出了瑟林迪尔从没见过的凶恶眼神。
“信不信我割掉你的舌头,让你这家伙再也念不出咒语?”
“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看来真的得给你点教训了!”
两人之间火药味越发浓郁,瑟林迪尔不禁为卢伊林捏了把汗,要是真在这里动手,且不说卢伊林有多少胜算,只怕附近的士兵都会被惊动,那卢伊林麻烦可就大了。
果然,和瑟林迪尔猜的一样,两人的争吵很快引来了附近巡逻的铁甲侍卫,就在瑟林迪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的时候,出乎意料的,这些侍卫却并没有帮那名法师。
“阿奇博尔德阁下,埃特努思大人吩咐过,不要找他们的麻烦。”侍卫小声在法师阿奇博尔德耳边低语了一声,阿奇博尔德虽然很不悦,可听到埃特努思的名字后他还是忍下了这口气,重重“哼”一声,甩手离开。
卢伊林冷漠看着阿奇博尔德的背影,似乎起床气还没有消,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侍卫也很无奈,只能好声好气地和卢伊林讲话:“卢伊林阁下,请您不要随意离开房间,这样我们很难办的。”
“我只是嫌那家伙太吵而已。”
卢伊林冷冷回了一句,然后就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瑟林迪尔赶紧跟上,在关门前一刻溜进了房间里。
瑟林迪尔小短腿的这几步跑带起了明显的风,但卢伊林不是塞弗林,他的房间窗户紧闭,窗帘也没拉开,屋内一片昏暗,几乎密不透风。
因此,这股不自然的空气流动马上引起了卢伊林的警觉,他伸手一抓,瑟林迪尔猝不及防下就给提溜了起来。
察觉到有人溜进了自己的房间,卢伊林毫不客气,反手就把瑟林迪尔扔在了地上。
“别别别,我是瑟林迪尔!”
瑟林迪尔赶紧解除隐形术,同时小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刚刚抄起门栓的卢伊林这才把手里的家伙又放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你这是……”
瑟林迪尔揉了揉屁股,环视着周围的环境,漆黑一片难道卢伊林真的在大白天睡懒觉?一个暴食一个贪睡,塞勒斯手下这都是些什么人?
“防范沃达家族的人监视我的房间。”卢伊林拉起瑟林迪尔,说出的话让半精灵法师一愣,“我不知道沃达家族究竟想做什么,所以昨天晚上一直在试探他们的底线,看做到哪一步程度他们才会阻止。就目前看来,只要不离开房间,那些侍卫就不会出现阻拦。走廊上换岗的时间是两个小时,至少有四名铁甲侍卫守在走廊两侧。虽然也可以考虑从窗户出去,但外面巡逻的卫兵更多,城墙也非常难突破……”
瑟林迪尔不由张大了嘴,象是第一次认识卢伊林似的看着他。他没想到这个雾谷骑士如此心思细腻,一晚上搜集了这么多信息。
这才是靠谱的手下嘛!
“呃,很厉害。实际上塞勒斯已经在策划离开微风城堡的方案,我拿到了离开城堡的通行证,到时候只要乔装打扮成出城办事的人就可以了,等一切准备好我就来通知你。”
卢伊林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他继续追问了很多细节,直到瑟林迪尔解释得他满意了,才终于肯让其离开。
离开卢伊林的房间后,瑟林迪尔还有些恍惚,之前他还评价卢伊林没有成为法师的天赋,现在看来这不是卢伊林的遗撼,倒更象是法师界的损失——这样头脑清楚、条理明晰的人,要是专心研究魔法肯定能有巨大的成就。
可惜这么优秀的人才了……
瑟林迪尔惋惜着穿过走廊,他在城堡里晃荡了大半天,现在太阳都已经西斜,眼看着就要到日落的时候了。入夜之后,应该是最适合出逃的机会,他必须加快脚步了。
然而,正当瑟林迪尔想着要尽快回去的时候,他又遇到了一个今天已经不知第几次遇到的问题。
回去的路怎么走?
瑟林迪尔迷失于城堡内的时候,房间里塞勒斯等人也在担心着瑟林迪尔。
“塞勒斯爵士,今天的晚餐不合胃口吗?”
“食物很好吃,只是你们的招待太热情,我……有些吃不下了。”
塞勒斯揉着肚皮,面露难色。午餐时为了不暴露瑟林迪尔的消失,塞勒斯只能把他的那份食物一块儿吃掉,也不知道是不是塞弗林的安排,瑟林迪尔那一份餐完全是按照着成人标准来的,塞勒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分量,他可不是卡纳尔,到了晚餐时候也没能消化掉,这会儿真的有些吃不进了。
伊琳诺趁机挽起塞勒斯的手。“要不我们出去散散步吧,待在屋里一整天了,正想走一走呢。”
说完,她还故作无邪的看向送餐来的侍卫:“可以吗?”
“这个,呃……”
侍卫很是为难,埃特努思和塞弗林都明确交代过,塞勒斯等人要给予最好的待遇,尽量满足他们的所有要求,按塞弗林的话说,只要塞勒斯不离开城堡,就是让你脱下裤子趴在床上也得照做。现在伊琳诺要求离开房间,但毕竟没有要离开城堡,只是走一走的话,自己等人“守卫”在附近,应该也不至于让人溜出城堡去,不算违背上头的命令。可万一被埃特努思看到,觉得太宽松了,自己等人就要吃挂落了。
在人手下做事,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责任是最难承担的。
“让我去问一下塞弗林爵士,稍后再给您答复。”
“好吧,请您转告塞弗林爵士,我很希望能出去透透气,希望他能行个方便哦。”
“我一定如实转达。”
侍卫暂且离开了房间,但塞勒斯知道,门外一定还有卫兵把守,自己等人依然不自由。
阿依莎从里间捧出了那份完全没动过的晚餐,虽然瑟林迪尔的幻象依旧在,阿依莎也通过假装服侍他用餐蒙混了过去,但这份晚餐可不会消失。
“嗝——我真的吃不下了,能不能倒掉?”
“倒在哪儿?除非倒进胃里,不然总会被发现的。”
塞勒斯面露无奈,只能慢悠悠伸手去接过盘子。
恰好这时,房门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安排关注门口动静的艾瑟琳立刻站了起来,小跑到伊琳诺身边,拉了拉伊琳诺的裙摆。
“小姐,瑟林迪尔好象回来了。”
塞勒斯连忙放下餐盘,几步来到门口,用【真言之视】查找魔力痕迹。很快,他找到了瑟林迪尔塞进来的纸条,这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开门信号。
他马上打开门,喊来门外的侍卫,掩护着瑟林迪尔进屋。
“给我们来些水果,不要葡萄,我已经吃腻这东西了,来些椰枣吧。”
沃达省相对偏南,伊斯半岛上就有大量的椰枣树,故而椰枣在沃达省不算什么奢侈品,是绝大部分平民都能吃得起的东西。故而沃达家族在准备餐点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准备这种常见的食物,不过考虑到塞勒斯不是沃达省的人,对方图个新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的,塞勒斯爵士,请您稍等。”
一名侍卫马上去通知厨房,但还有好几人守在走廊两侧,塞勒斯瞥了一眼他们的位置,然后关上房门。
屋内瑟林迪尔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他刚坐到椅子上,还来不及汇报今天的成果,塞勒斯就笑眯眯的端上晚餐。
“辛苦了,你肯定饿了吧?先吃东西,吃饱了我们再说。”
瑟林迪尔狐疑的看了塞勒斯一眼,没明白对方对方为什么如此殷勤。不过他也懒得去想,在城堡里跑了一天,这会儿他确实饿了,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
等瑟林迪尔吃得七七八八,侍卫恰好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没有多想。
“塞勒斯爵士,您要的椰枣在这里。我请示了埃特努思大人,他吩咐现在城堡周边还并不安定,请您在房间里安心休息,等安全下来之后,埃特努思大人会尊重您的请求的。”
埃特努思的决定毫不出乎塞勒斯的意料,以这位老人的慎重风格,不会轻易做出有风险的决定。
“请您转告埃特努思大人,我接受他的决定,但我希望他能尽快安排我们离开青城。秋收已经过了快一个月,冬季马上要到了,我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等待。”
“我会转告的。”
侍卫离开后,塞勒斯马上转头对伊琳诺言道:“果然埃特努思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的,我们的行动得加快了!”
伊琳诺点点头,她又看向瑟林迪尔。
“事情成功了吗?”
瑟林迪尔从口袋里拿出通行证,得意的在塞勒斯和伊琳诺面前扬了扬。
“都办妥了。”
“太好了,果然法师是无所不能的!”
伊琳诺送上一顶高帽,瑟林迪尔不由飘飘然起来,但紧接着伊琳诺就补了一句:“我们还得找些仆人的衣服,穿着这身礼服出去太显眼了,很容易被察觉到不对劲。”
“你说得对。”
塞勒斯和伊琳诺两人夫唱妇随,然后一齐看向瑟林迪尔。
瑟林迪尔得意的笑容霎时就凝固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