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港没有船只能出海,塞勒斯只能放弃走海路的计划,转道陆上前往海岸省。如此一来又眈误了一天的时间,万一沃达家族的追兵追得紧,这会儿只怕已经堵住了剑鱼半岛。
他们在晨风港待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再度出发,虽然瑟林迪尔因为没能见到摩莉甘而心生遗撼,但这会儿也没有办法了,他只好放弃见摩莉甘的机会,跟着塞勒斯去海岸省。
而塞勒斯等人离开晨风港不久后,一队打着沃达家族麦穗金币旗帜的骑兵直入晨风港,找上了沃达里昂家族。
“这些人来过没有?”
沃达里昂家主马拉克接过骑士递过来的几幅画象,仔细端详了一番,摇了摇头。
“没见到过,他们怎么了?”
马拉克一听塞弗林的名字,心里就为塞勒斯几人默哀了一番,得罪了这家伙,只怕是要倒楣了。
“需要我派人在港口内派人搜寻吗?”
“不用了,上头的意思是找不到就算了。”
找不到就算了?马拉克不由一怔,这可不符合塞弗林那家伙睚眦必报的性格,凡是得罪他的哪一个不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报复的,这小子怎么忽然转性了?
马拉克没想通塞弗林忽然变仁慈的原因,见骑士要走,赶紧叫住了对方:“青城最近发生什么了?我好象听说海穗节公爵大人都没有出现,明明往年他都会亲自去点燃广场上篝火的,是不是……”
“马拉克大人,公爵大人很好!”骑士高声打断了对方,虽然语气严厉,但其实心中紧张不已。来之前他就被嘱咐绝不能透露微风城堡中发生的事情,一旦让马拉克知道凯卢米尔的死讯,后果不堪设想。
马拉克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什么,看着骑士离开。
“先连络一下凯利费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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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塞勒斯等人越过晨雾湾,进入冷河郡,终于踏上了海岸省的土地。
海岸省是帝国面积最小的行省,一共只有冷河、阿彻威尔和白漫三郡,根据座王时代的统计,只有五百多万精灵亩的农田,仅银叶省的四分之一。虽然面积不大,但是海岸省的地理位置格外关键,整个艾瑟兰德尔帝国的型状如同一座不对称的天平,东端是古安都恩,西端则是沃达省、银叶省和银月林地,而海岸省便是联接东西的杠杆,缺了它,帝国东西两部分就要分裂。
因此海岸守护泰姆士卡家族的地位格外重要,这一家的先祖赫洛斯蒙德·泰姆士卡本身就是皇室分支,在少年王时代出任新大陆征服战争的第一任统帅,并因功获封海岸守护、白漫公爵。一直以来,泰姆士卡家族都是皇室在东方的重镇,待遇极高,并且多次担任镇压古安都恩的重要打手,可以说没有泰姆士卡家族的支持,帝国早就分裂了不知多少次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皇室分支、功高盖世的关系,泰姆士卡家族的领地始终局限于海岸省,数百年来几乎没有向外扩张过。小小的海岸省,渐渐不能满足泰姆士卡的野心。
“好浓的雾啊!”
卢伊林依旧在队伍最前方开道,浓重的雾气让他不由想到了家乡雾谷郡,心里本能的就警剔了起来。
“来自沃达湾的暖流和古安都恩吹来的冷风在此交汇,所以多雾,这里也因此得名晨雾湾。”
塞勒斯的地理水平是几人中最好的,在确定自己要前往白漫港之后,他便做足了功课,对海岸省和古安都恩的风土人情做了不少研究。
“大家都小心些,虽然沃达家族的追兵不大可能追到海岸省来,但冷河郡北部有不少排斥六神信仰的山民,路上未必太平。”
卡纳尔啐了一口,抱怨起来:“是不是多雾的地方都长土匪强盗啊?真是晦气!”
他刚骂完,陡然意识到这话把卢伊林也骂进去了,赶紧向卢伊林低头道歉。卢伊林倒是不怎么在意,雾谷郡的恶名他早就习以为常,摆摆手原谅了卡纳尔。
马车沿着道路小心行进,在浓雾中,树木的枝桠就如同妖魔鬼怪的爪牙,马车里紧张不安的艾瑟琳躲在伊琳诺身旁,一阵呜鸣风声都能吓得她浑身颤栗。
忽然,最前方的卢伊林勒住坐骑,抬手示意后面的队伍赶紧停下来。
“怎么了?”
塞勒斯立刻打马上前,张大了嘴的卢伊林伸出手指僵硬地指了指前方,白雾中一个巨人的身影若隐若现,火炬般的双眼正凝视着塞勒斯等人。
“巨人?这里怎么会有巨人?”
塞勒斯大为惊讶,马上拔出了【维克拉斯】。按理说巨人生活在古安都恩以东的巨人之国,那里冰天雪地,极度寒冷,却正是巨人们喜好的环境,除了偶尔南下劫掠,他们几乎不会离开那片雪原,怎么会出现在冷河郡?
“巨人?”
听到塞勒斯的惊呼,后方保护马车的卡纳尔和瑟林迪尔也是大惊失色,赶紧做好战斗准备。
“什么巨人,你们头一次来这里啊?”
前方雾中忽然传出话语声,一道模糊的身影打着火把从雾中走出,竟然是一名哨兵。塞勒斯迅速扫了一眼对方胸前的纹章,三片交叠在一起的剑麻叶——这是冷河郡纳克萨奇伯爵德科卡瓦家族的纹章。
“你是德科卡瓦家族的士兵?”
哨兵打量了塞勒斯两眼,见对方一副贵族模样,还带着护卫和法师,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这里是薄暮关哨,你们马车上装了什么东西?如果是要去纳克萨奇卖东西,所有商品都得缴税,这是柯尔亚斯伯爵的命令。”
帝国境内的地方领主都喜欢在境内设置大量关税哨所,对行商们征缴高额关税,哪怕是福斯佛瑞尔这样的大商人家族想要扩展生意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和当地领主拉不上关系,拿不到减税特权,一道道关税哨所能把商队的底裤都赔光。
塞勒斯心里对这种竭泽而渔的税收很不认同,但眼下他没资格对德科卡瓦家族的领内治理方式指手画脚,尽快通过此地才最要紧。
“马车上是女眷和行李,没有商品。”
塞勒斯把【维克拉斯】收回剑鞘,同时刻意把衣服上审判夜鸦的纹章露给哨兵看。但哨兵却不认得伊斯家族的纹章,看到了审判夜鸦也无动于衷,让塞勒斯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无奈感。
“你说没有就没有啊?我们要检查!”
哨兵没认出自己的身份,塞勒斯只能开口道:“我是来自杜伦德尔的塞勒斯·伊斯,车上是我的妻子,福斯佛瑞尔家族的伊琳诺,以及她的两位女仆。我不希望我的妻子被打扰,哪怕是德科卡瓦家族,也没有资格如此折辱一个伊斯。”
“伊斯?”
哨兵皱着眉头,似乎真的想不起来这姓氏。塞勒斯心中叹气,这些乡下哨兵居然连伊斯的大名都没听说过,等到了舞女半岛,伊斯这一姓氏的影响力不知道还能发挥多少作用。
“伊斯……好象是那个审判官的姓氏?对了,公爵夫人不就是姓伊斯的嘛!”
雾中哨兵的同伴倒是想起了伊斯的来历,但塞勒斯并没有因为对方认出自己的家族而高兴,反而更加警剔了——这浓浓的白雾中,究竟有多少德科卡瓦家族的士兵?地方诸候的士兵未必比土匪好多少,这样的事情塞勒斯在雾谷郡已经见过,手再一次按在了剑柄上。
“可以让我们过去了吗?”
“不行!你说自己是伊斯就是伊斯?我还说自己是个泰姆士卡呢!我们要验车。”
塞勒斯无奈,【真言之视】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这哨兵不是在故意叼难,而是真的怀疑。
“我们有沃达家族的通行文书。”
出身雾谷郡的卢伊林对付这些哨兵更有一套,他朝塞勒斯打个眼色,塞勒斯迅速会意,拿出了埃特努思给沃达里昂家族的信,递给哨兵。
“给我看这个干嘛,这是……”
哨兵接过信,扫了一眼抬头,正要质疑,指尖传来了熟悉的触感,是那坚硬的、冰凉的、惹人喜爱的小玩意儿!
他若无其事的把塞勒斯藏在信封里的金币装进自己口袋,然后把信封递还给塞勒斯。
“下次您早把这东西拿出来就行了,爵士。”
“谢谢你的提醒。”塞勒斯松了口气,对付这些人,金钱永远都那么好使,“我们是第一次来海岸省,要去拜会公爵夫人,但没想到遇见这么大的雾,我们该怎么走?”
“要去白漫港啊,那你们为什么不坐船?”
“剑鱼半岛的晨风港遇到了怪事,所有船只都不出海,所以我们只能走陆路。”
“还有这种事情?”哨兵挠了挠头,“把你的地图给我,我给你们画上路线。”
“呃……我们没带地图。”塞勒斯略有些尴尬,原本到了青城之后他确实有想到这个问题,打算去买一张地图的,可后来连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打乱了他的计划,离开青城后更是一路疲于奔命,根本顾不上地图的事情了。
哨兵看塞勒斯的眼神就象是在看傻子一样,这人不带地图就出门,难怪撞到了薄暮哨所还以为见到了巨人,帝都养尊处优的贵族们都是这幅德性吗?
“算了,看在这些小玩意儿的份上,我给你们一张吧。”
他摇了摇头,招手示意塞勒斯等人跟上,带着他们进入了哨所。塞勒斯一行人走近了才发觉,原来自己刚才看见的巨人是一根二三十迈克尔的哨塔,哨塔上用来照明的火盆被他们误当作了巨人的眼睛。
“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汉斯,你帮忙看着,我去拿张地图。”
哨兵走进哨塔,塔内的同伴与他打了招呼:“怎么样,有油水吗?”
“帝都来的少爷小姐,还是公爵夫人的娘家人,出门连地图都不带,拿着沃达家族的文书就往这儿闯,呵,真是一帮养尊处优、未经世事的家伙。”哨兵嘲讽着塞勒斯,从柜子里找出了一张地图,“毕竟是公爵夫人的亲戚,不能刮得太狠了。”
“你说他们拿着沃达家族的文书来的?”同伴听到这话,把脚从桌子上放了下来,“我可听说沃达家族正和沃野郡的格拉霍姆家族在打仗,柯尔亚斯伯爵不是娶了格拉霍姆家的女人吗,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沃达派来的奸细?”
同伴这么一说,哨兵也尤豫了起来。
“你别说,好象还真有这可能……可万一他们真是公爵夫人的娘家人怎么办?这事情可不好处理啊。前几天刚听说公爵大人来了冷河郡,咱们要是弄错了,事情传到他们耳朵里……”
“这有什么难的,让他们自生自灭呗!”同伴耸耸肩,显然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你不是要给他们地图吗。指引他们去特图镇,这么大的雾,他们看不清路肯定会误入石泉森林深处,让森林里那些野兽和巫师解决他们好了。”
“好主意。”
哨兵对这种害人的主意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可想而知这帮人平常手有多么不干净,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薄暮哨所到特图镇的线,然后走下哨塔,把地图递给了塞勒斯。
“我在上面做了记号,你照着走就行了,这条路离海湾远些,雾没那么大。”
塞勒斯接过地图,看了一眼,上面的标注还算详实,冷河郡的重要地点基本都有标注,路上的酒馆、旅社也都用图例标明了。
“为什么不直接去纳克萨奇,按这条路线走要往北方绕不少路吧?”
面对塞勒斯的质疑,哨兵轻车熟路地答道:“直接去纳克萨奇确实是条坦途,但路上至少还有十个这样的哨所,并且其中不少并不属于德科卡瓦家族,他们不象我们这么好说话。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试试这条路。”
塞勒斯不想再被这些哨所眈误时间,他也知道很多地方上的关税哨卡和税务官就和强盗没什么区别,在抵达白漫港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谢。”
他带着队伍出发,哨兵站在哨卡前,看着塞勒斯等人离开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暗暗嘲讽:
瞧,他们还得谢谢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