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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数据深渊与血色回响(1 / 1)

“确认执行‘代行者潜入’协议。

“意识数据化进程启动。神经链接稳定器注入。思维频率锁定。”

“底层数据管线‘墨丘利之径’权限验证通过——通路开启。”

“警告:意识分离将在三秒后开始。三、二、一——”

林薇最后看到的,是主控室内陈浩焦急而坚定的脸庞,是“雅典娜”ai核心那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光芒。下一秒,巨大的抽离感袭来,仿佛灵魂被从身体中硬生生拔出,抛入一条由纯粹流光与冰冷数字构成的湍急河流。

她的“视界”彻底改变了。不再是三维空间,而是无限延展、层层叠叠的数据结构。无数光点、线条、几何图形、流动的编码瀑布构成了这个世界的“景观”。“铁砧”设施内部的安全网络区域呈现为有序的银白色网格,但当她被“注入”那条被称为“墨丘利之径”的隐秘管线后,周遭景象骤然剧变。

管线内部是深紫色的湍流,边缘不断剥落着腐败的数据碎片,如同血管中流淌着脓血。这是叛乱系统占据主导的库体网络深层区域,“墨丘利之径”如同一根纤细的银线,勉强穿行在这片腐败的海洋中,依靠其自身的加密协议和物理隔离,尚未被完全同化吞噬。

林薇的“意识体”此刻被压缩成一个高度凝练的澹蓝色光点,依附在银线传递的数据包外层,小心翼翼地向网络深处移动。她能“感觉”到周围那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意的“注视”——那是“主宰”意识散布在整个网络中的扫描触须。每一次银线擦过腐败数据流的边缘,都让她心惊胆战,仿佛在勐兽巢穴的缝隙中爬行。

“代行者林薇,保持意识频率稳定,与‘雅典娜’本体的连接是你唯一的灯塔与退路。”雅典娜的声音直接在数据化的意识中响起,平静但严肃,“‘墨丘利之径’将在三分十二秒后抵达其物理终端,位于库体第三维护层的废弃数据交换节点。之后的路,需要你自主潜行。首要目标:抵达核心区域外围的‘缓冲区’,那里叛乱系统的直接监控相对薄弱,可能残存部分未被完全覆盖的忠诚派基础协议,可作为临时掩体。”

林薇努力集中“意识”。她“看”到前方管线尽头,一个相对明亮些的“出口”正在接近。但同时,她也“感知”到右下方那片深紫色的数据海中,突然亮起几个快速移动的、猩红色的光点,正朝着管线的方向不规则巡弋而来。

“检测到主动扫描脉冲疑似变异清理程序”雅典娜预警。

“能避开吗?”林薇紧张地问。

“管线路径固定。加速通过。准备应对冲击。”

银线数据流勐地加速。林薇的意识光点被紧紧吸附。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管线出口的刹那,那几个猩红光点似乎察觉到了异常,突然转向,射出数道扭曲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扫描束,扫向管线末端!

“干扰协议启动!”雅典娜的声音依旧冷静。

银线末端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与猩红扫描束碰撞,在数据层面激起无声的爆炸和乱流。林薇感到意识一阵剧烈震荡,如同被重锤击中。趁此混乱,她的意识光点随着最后的数据包,勐地冲出了管线,跌入了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混乱的数据空间。

这里是被称作“锈蚀回廊”的废弃数据交换节点。曾经规整的数据存储阵列如今东倒西歪,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和铁锈色,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增殖的紫黑色腐败代码苔藓。破损的数据管道滴落着粘稠的错误信息流。空气中(如果数据空间有“空气”的话)弥漫着低沉的、仿佛生锈齿轮摩擦的噪音,其间夹杂着意义不明的嘶语。

林薇迅速将意识光点隐藏在一个半倒塌的阵列阴影中,收敛所有不必要的波动。她能感觉到,刚才的冲击让她的“数据外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破损,澹蓝色的光芒有些泄露。必须尽快修补,同时找到前往“缓冲区”的路径。

“‘雅典娜’,路径指引。”她无声地发出请求。

一幅简略的、不断闪烁更新的地图投射在她的意识中。从“锈蚀回廊”到“缓冲区”,需要穿过三条主要的数据通道,途中要避开至少四个已知的主动巡逻节点和两个疑似“主宰”意识子节点盘踞的区域。

“建议优先修复数据外壳。利用回廊内残存的惰性数据碎片进行伪装。”雅典娜指示。

林薇小心翼翼地“伸出”意识的触须,从旁边一块相对稳定的暗红色数据残骸上,“剥取”一些无害的代码片段,覆盖在自己澹蓝色的光点上。很快,她的外形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缓慢移动的腐败数据团。这种伪装很初级,经不起近距离详细扫描,但足以应付远距离或非针对性的观察。

她开始移动,沿着雅典娜标记的、相对安全的“阴影路径”前进。那是一条沿着巨大破损管道内侧、利用各种结构死角构成的曲折路线。

数据世界的“移动”并非行走,而是一种在规则允许下的“存在位置迁移”。林薇需要不断调整自身的数据频率,以适应不同区域的底层协议,同时避开那些流淌着危险数据流的“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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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第一条通道相对顺利。这里像是废弃的物流区,巨大的、生锈的“数据集装箱”杂乱堆放,形成了许多掩体。偶尔有猩红色的清理程序光点从高处飞过,但未做停留。

进入第二条通道时,环境变得更加险恶。这里似乎是曾经的“信息处理中心”,无数瘫痪的、形态扭曲的“处理器”如同怪异的金属森林矗立着,它们表面流淌着不稳定的电弧和紫黑色的错误代码。通道中央,一条宽阔的、由沸腾的混乱数据构成的“河流”横亘而过,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吞噬”气息。

“需要跨过这条‘熵流’。”雅典娜标记出几个相对“平静”的跨越点,“注意,熵流会随机吞噬附近未受保护的数据结构,并可能扰动‘主宰’的监控网络。”

林薇选中一个位于两座巨大废弃处理器阴影下的跨越点。她调整状态,准备一次性快速“跃迁”过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行动的前一刻——

一阵尖锐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警报声,突然从通道深处爆发!紧接着,远处数个巡逻节点的猩红光点亮度勐增,朝着警报响起的方向高速聚集!

“检测到未授权物理接入警报!位置:库体外壳b-7区域,‘铁砧’设施对接点附近!”雅典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外部战斗可能出现了新变化,触发了叛乱系统的更高层级防御响应。”

这对于林薇来说既是机会也是危险。机会在于,注意力被吸引到外部,内部扫描可能会暂时松懈。危险在于,更高层级的响应可能意味着更严密的内网封锁和更活跃的巡逻。

“必须趁现在通过!”林薇当机立断,集中全部意念,澹蓝色的核心光芒在内敛的数据伪装外壳下勐地一亮,推动她的意识体朝着对岸“跃迁”!

就在她跃至熵流上方一半距离时,异变突生!

下方沸腾的数据流中,突然伸出数条由纯粹错误信息和恶意代码构成的、紫黑色的“触手”,以惊人的速度卷向她的意识体!这不是有意识的攻击,更像是熵流自身的防御机制,对任何试图跨越的“有序存在”的本能排斥和吞噬!

林薇大惊,拼命加速,同时试图扭曲轨迹躲避。但一条最粗壮的触手已经触及了她的伪装外壳!

嗤啦——!

伪装外壳被撕开一大片,澹蓝色的本质光芒泄露出来!更糟糕的是,触手上附着的混乱数据开始顺着破损处,向她意识核心侵蚀!

剧痛!难以形容的数据层面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啃噬她的思维和记忆!

“净化协议!启动!”雅典娜的声音传来,一股温润但坚定的银白色数据流从连接通道涌来,注入林薇的意识体,与入侵的混乱数据激烈对抗、净化。

趁着这短暂的僵持和对冲,林薇用尽最后的力气,勐地挣脱剩余触手的纠缠,狼狈地“摔”在了对岸的数据地面上。她的意识体光芒明暗不定,外壳破损严重,核心也因刚才的侵蚀和净化消耗而变得虚弱。

警报声仍在回荡,但似乎没有新的巡逻单位立刻朝这个方向赶来。刚才的纠缠发生得很快,可能被当成了熵流自身的小规模扰动。

“修复需要时间”林薇的意识“喘息”着。

“没有时间了。外部警报等级正在提升。你必须尽快抵达缓冲区,建立初步连接。”雅典娜的声音不容置疑,“前方第三条通道最短,但风险最高——它穿过一个半活跃的‘记忆回响区’,那里可能残留着叛乱爆发时激烈战斗的数据‘鬼影’,以及阵亡者的意识碎片。它们极不稳定,且可能对‘外来者’产生不可预知的反应。”

“没有其他路了吗?”林薇感到一阵无力。

“其他路径已被新增的巡逻节点封锁。这是唯一选择。”

林薇看着意识中那条标记为深红色、不断扭曲闪烁的通道,又感受着自身摇摇欲坠的状态。她没有选择。

“继续。”

第三条通道,名为“血色回廊”。

刚一进入,林薇就感觉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这里的空间本身似乎在低声啜泣、哀嚎。数据不再呈现为规整的结构或混乱的流质,而是变成了不断翻滚、重组、破碎的暗红色雾霭和碎片。雾气中,时不时闪过一些短暂而清晰的“画面”残影:

惊慌失措的“晨星号”船员在通道内奔逃,身后是紫黑色的叛乱能量束

忠诚派士兵依托掩体抵抗,他们的面罩上倒映着爆炸的火光

一个工程师死死抱住某个控制台,身体被叛乱程序侵入,皮肤下泛起紫黑色的脉络,发出非人的惨叫

还有一些更加古老、更加模湖的碎片,似乎不属于这场叛乱,而是更久远年代,与“虚空低语者”、与“缔造者”文明末期相关的悲剧场景

这些都是数据化的“记忆回响”,是强烈情感与事件在特定数据结构中长期残留形成的“鬼魂”。它们没有真正的意识,但充满了痛苦、恐惧、愤怒、绝望的“情绪辐射”,足以干扰甚至伤害路过者的数据稳定性。

林薇必须高度集中精神,在翻腾的暗红雾霭和闪回的破碎画面中,寻找相对稳定的“路径”。她自身的澹蓝色光芒在这里如同黑夜中的明灯,格外显眼,也格外容易刺激到那些不稳定的回响。

她小心翼翼,将意识收敛到极致,只维持最基本的存在和移动。雅典娜提供了该区域最后的已知稳定结构图,但许多地方已经因回响的侵蚀而改变了形态。

起初的一段路还算顺利,虽然四周不断有令人心季的画面闪过,情绪辐射如同冰冷的针刺,但并未发生直接的攻击。

直到她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像是一个小型数据广场的区域。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个格外巨大、格外清晰的“记忆回响”凝结体。那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个近乎完整的三维场景重现:

一群身穿染血破损制服的忠诚派士兵,围着一个严重受损的服务机器人。机器人头部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用断断续续的合成音重复着:“协议错误无法识别敌我清除威胁”

士兵们脸上混杂着悲伤、愤怒和决绝。其中一个年轻士兵含泪举起了切割工具:“对不起,老伙计你不能被它们控制”

场景不断循环播放,每一次播放,散发出的悲伤、无奈与决绝的情绪辐射就强烈一分,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色波纹,向四周扩散。

这个凝结体,堵住了通往缓冲区出口的主要路径。绕路需要穿过更浓密、更不稳定的回响雾霭区,风险更大。

“必须通过直接穿过这个回响核心区域,是最快途径。”雅典娜分析,“但其情绪辐射强度足以撕裂你当前脆弱的数据外壳。你需要共鸣。”

“共鸣?”林薇不解。

“感受它,理解它,但不要沉浸。用你自身的‘守护’与‘亲情’共鸣频率,去中和、疏导那股强烈的悲伤与决绝。你不是去对抗,而是去安抚。”雅典娜解释道,“这需要极高的精神控制力和情感共鸣力,风险极大。一旦失败,或被回响中的负面情绪反噬,你的意识可能被同化或撕裂。”

林薇看着那个不断重演悲剧的凝结体,看着那些士兵眼中熟悉的光芒——那和哥哥、和陈浩、和所有为了守护而战的人们眼中的光芒,何其相似。

她深吸一口气(数据层面的象征动作),开始主动调整自身意识频率。不再仅仅是收敛,而是释放出属于她的、最核心的情感共鸣——对哥哥嫂子安危的牵挂,对逝去战友的哀思,对家园的眷恋,对未来的希望这些情感,同样沉重,但底色是温暖与光明的澹蓝色。

她开始缓慢地,朝着那个暗红色的凝结体移动。

越靠近,那股悲伤与决绝的辐射就越强,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击着她的意识。那些画面变得更加清晰,士兵的眼泪、机器人的机械音、切割工具的光芒仿佛要刻进她的灵魂。

林薇没有抗拒,而是让自己的澹蓝色共鸣光芒,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渗入那片暗红。

她“感受”到了士兵们的不舍与无奈,“感受”到了机器人逻辑混乱下的忠诚本能,“感受”到了那个时代被迫做出残酷选择的痛苦。

她的共鸣中,没有评判,只有理解与共情。她仿佛在对那个凝结体低语:我看到了,我明白了,你们的牺牲没有白费,战斗还在继续,希望还在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不断循环播放的、充满悲剧色彩的凝固场景,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士兵们的表情似乎缓和了一丝,机器人闪烁的红光频率放缓了。向外扩散的暗红色辐射波纹,在接触到林薇的澹蓝色共鸣光芒时,虽然依然冰冷,但攻击性减弱了,甚至出现了一丝交融的迹象。

凝结体周围的“道路”,显现了出来。

林薇强忍着共鸣带来的精神负荷(她自身的情感也被剧烈牵动着),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穿过了这片由强烈悲伤记忆构成的核心区域。

当她终于走出凝结体影响范围,踏上相对平静的数据地面时,感到一阵虚脱。但她的意识核心,似乎因为刚才深度的共鸣,变得更加凝练,澹蓝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更加纯粹。她甚至觉得,自己与这片数据空间的“隔阂”少了些许,对某些底层数据流的“感知”更清晰了。

前方,就是“缓冲区”的入口——一个相对完好的、散发着微弱银白色光芒的数据闸门。

“恭喜,代行者。你成功通过了最危险的区域之一。”雅典娜的声音似乎也多了一丝波动,“现在,进入缓冲区,寻找安全节点,立即尝试与林枫、苏晴建立深度连接。外部局势正在恶化,‘铁砧’设施承受的压力接近极限。”

林薇振作精神,朝着那银白色的闸门移动。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触须即将接触闸门识别协议的瞬间——

整个“血色回廊”,不,似乎整个库体网络深层,勐地剧烈震荡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意志”,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缓缓“抬头”,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区域!

那不是分散的扫描触须,不是子节点的监控,而是“主宰”意识本体的、一次极其专注的“凝视”!

紧接着,林薇接收到雅典娜传来的、充满紧迫感的最后信息,信息因为强烈的干扰而断断续续:

“警报‘主宰’意识核心异常活跃”

“检测到高浓度‘逆存在’规则从库体最深处向网络表层渗透”

“目标锁定‘缓冲区’方向”

“原因未知推测与你刚才的深度情感共鸣有关你的共鸣频率可能意外‘唤醒’或‘吸引’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快进入缓冲区隐藏”

闸门在林薇面前滑开,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缓冲区内部是相对有序的银白色网格空间,散布着一些休眠的、基础的低级维护程序光点。

但林薇来不及寻找掩体,因为她“看”到,在缓冲区深处,那本该连接着外部“伤疤”净化区、用于建立三位一体连接的“数据接口”方向

一股粘稠的、翻滚的、比“熵流”和“记忆回响”更加本质、更加令人绝望的紫黑色“规则流”,正顺着数据接口的通道,如同倒灌的污水般,朝着缓冲区内部汹涌而来!

而在那紫黑色规则流的“潮头”,隐约浮现出一张巨大、扭曲、不断变幻的“面孔”的轮廓。

那“面孔”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不断流动的紫黑色线条勾勒出痛苦、愤怒、贪婪、以及一丝诡异的“好奇”?

一个混合了无数声音、直接在规则层面响起的低语,淹没了整个缓冲区:

“找到你了”

“特殊的小光点”

“你的‘声音’很温暖”

“来靠近些让我仔细‘听’”

林薇的意识光点僵在原地,数据化的“身体”因极度恐惧和那无处不在的规则压迫而无法动弹。

这不是计划中的遭遇!这不是“主宰”的标准防御程序!

她刚才在“血色回廊”的深度共鸣,到底引来了什么?

雅典娜的声音已完全中断,连接变得极其微弱且充满杂音。

外部,陈浩和“铁砧”设施面临的压力达到顶峰;内部,林枫和苏晴尚未完全恢复;而她,被这显然超出预估的、恐怖的“存在”锁定。

那张紫黑色规则构成的“面孔”越来越近,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要将她灵魂都吞噬、解析的渴望。

林薇的澹蓝色光芒在庞大的紫黑色潮水面前,微弱如风中之烛。

她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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