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黄昏透过全息屏幕,在林家别墅的客厅里投下温暖的光影。林建国和周芳并肩坐在沙发上,他们的面容在屏幕光线中显得既期待又不安。他们已经知道女儿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从“晨曦号”提前发来的加密信息中,他们猜到这不会是寻常的问候。
林薇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她刻意选择了普通的家居服,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正常”。在她身后,“晨曦号”的舰桥背景被替换成了一幅宁静的星空图。
“爸,妈。”她开口,声音平稳,但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苏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作为文明守望者站在屏幕外,默默支持着。
“薇薇,你看起来……”周芳仔细端详着女儿,“有些不一样了。”
林建国则更直接:“小晴在旁边吗?她还好吗?”
苏晴的影像出现在林薇身旁,她已调整为接近实体的形态:“叔叔阿姨,我很好,真的。”
寒暄过后,是短暂的沉默。
林薇深吸一口气:“爸,妈,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们难以接受,但请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开始讲述,从她十七岁那场“重生”开始。
但不是全部真相——她省略了林枫是“守望者-7”的设计,省略了自己是“第七原型”的实验体,省略了文明火种和播种者的宏大使命。她讲述的是一个简化版但核心真实的故事:
林枫生前发现了一个威胁整个宇宙的危机,他设计了复杂的计划来应对。林薇继承了哥哥的遗志,在苏晴、陈浩等伙伴的帮助下,一步步解开谜团,最终成功阻止了灾难。但代价是,她获得了一种特殊的能力和责任,需要继续守护更多文明。
“所以哥哥他……”周芳的眼眶红了,“他一直都在做这么重要的事情?”
“是的。”林薇点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哥哥是英雄,他拯救了无数生命。”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这位经历过下岗、创业、见证儿子“重生”奇迹、又看着女儿走向星空的中年男人,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你哥哥他……最后痛苦吗?”
这个问题让林薇心中一痛。她想起了林枫在录音中的声音,想起了他作为守望者-7的孤独,想起了他设计“重生”计划时的挣扎。
“不痛苦。”她选择了一个温柔的谎言,“哥哥走的时候很平静,他知道一切都在计划中,知道我们会继续前行。”
真相是,林枫的意识可能还存在于某个角落,可能还在等待恢复——但林薇不想给父母虚假的希望。万一恢复失败呢?万一恢复后的林枫不再完全是他们记忆中的儿子呢?
有些希望,比绝望更残忍。
“那你现在呢?”周芳追问,“你刚才说的‘责任’,具体要做什么?危险吗?”
林薇斟酌着用词:“我需要帮助其他遇到困难的文明,就像哥哥帮助我们那样。会有一些挑战,但我不孤单——有苏晴阿姨,有陈浩叔叔,有很多伙伴。而且我很强,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得多。”
她展示了一点点文明火种的力量:指尖凝聚出一小团温暖的光芒,光芒中仿佛有无数星辰在旋转。
林建国和周芳看着那团光,眼中既有骄傲,也有不舍。
“你要去多久?”父亲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不知道。”林薇诚实地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也可能……更久。但我会经常联系你们,只要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们。”
更长久的沉默。
然后,周芳突然站起来,走到屏幕前,仿佛想透过屏幕触摸女儿:“薇薇,妈妈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自己。不管你有多强,不管你要救多少人,都别忘了,在遥远的家乡,有两个人每天都在等你平安回来。”
林薇的泪水终于滑落:“我答应你,妈妈。”
林建国也走到妻子身边,这位不擅表达情感的男人,说出了他一生中最温柔的话:“去做你该做的事吧,孩子。我和你妈妈会好好的,我们会守着这个家,等你和……等你们所有人回来。”
通话在泪水和承诺中结束。
屏幕暗下后,林薇在舰桥中静静站了很久。苏晴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
“因为他们爱我们。”林薇轻声说,“无条件地爱。”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结束。
“晨曦号”的实验室里,陈浩完成了意识投影系统的最后调试。那是一个精巧的银白色环状装置,表面流淌着澹澹的数据流。
“系统原理基于盟约网络的意识传输技术,但加入了旋律文明的混沌稳定算法和新生规则的共鸣协调。”陈浩向林薇和苏晴解释,“戴上这个‘投影环’,你的意识可以分裂出一部分,通过规则通道传输到八千光年外的坐标点,在那里重塑一个临时的能量体。”
他调出参数界面:“投影拥有你本体约12的力量,持续时间为三十个地球日。超过时限或遭受致命打击,投影会自动解体,意识碎片通过量子纠缠传回本体——但这个过程会有约7的信息丢失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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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用了。”林薇点头,“我只是去调查和初步援助,不是去正面战斗。”
苏晴关切地问:“如果遇到收割者主力怎么办?”
“那就跑。”的力量不足以对抗他们,但足够我逃脱和传递情报。”
投影程序准备就绪。
与此同时,林薇本体还有另一项任务要开始——在一年内培养三个文明达到“平衡觉醒”。
她首先选择了三个相对容易的起点:
1 流光文明——他们本就擅长适应变化,对混沌有天然的理解,只需要加强秩序层面的认知。
2 钢岩文明——坚毅而重视稳定,需要学习接纳必要的变化和创新。
3 一个新加入盟约的小型植物型文明“绿语者”——他们完全依靠本能和自然循环,需要建立初步的自我意识和选择能力。
“我会通过盟约网络与他们建立深度共鸣,分享平衡的理念。”林薇制定计划,“但这需要时间——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节奏,不能强行加速。”
苏晴作为文明守望者,将协助监测这个过程,确保不会出现意外。
一切安排妥当。
林薇戴上投影环,在专门的静室中坐下。苏晴、陈浩、刚刚被艾琳娜博士抱来的林晨,还有通过远程连接观看的萨尔戈、星语者等盟友,都在见证这一刻。
“投影传输倒计时:十、九、八……”
林薇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被轻柔地分裂。一部分留在本体,维持基本功能和与盟约网络的连接;另一部分则被抽取、压缩、编码,准备进行超远距离传输。
“……三、二、一。发射。”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开了。
八千光年外,追光者文明疆域边缘。
这里的星空显得异常“贫瘠”——不是没有星辰,而是星辰的光芒暗澹,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取了生命力。虚空中漂浮着文明的残骸:破碎的空间站、断裂的星环、焦黑的星球表面。
林薇的意识投影在这里重塑。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废墟之中。投影的身体由澹金色的能量构成,看起来像是半透明的人形光影,与本体有七分相似。
“这里就是求救信号发出的地方……”她喃喃自语,同时启动投影内置的探测模块。
扫描结果显示:该区域规则结构严重受损,至少有七种不同的“收割痕迹”——规则被暴力抽取后留下的空洞。文明生命迹象极其微弱,集中在该星系的第四行星轨道附近。
林薇向那个方向飞去。
沿途的景象令人心碎:一座巨大的图书馆空间站被从中间撕裂,无数存储着知识的晶体板飘散在虚空中,像一场永恒的雪。一条原本用于运输的星环带断成数截,断裂处规则结构仍在缓慢崩解。最令人不安的是,一些残骸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纹路——收割者留下的“印记”。
“他们不仅收割,还在标记‘收割区’。”林薇分析,“就像猎人标记猎场。”
接近第四行星轨道时,她检测到了微弱的防护力场。力场内部,有一艘伤痕累累的巨型舰船,尺寸堪比小型月球,表面布满武器端口和观测阵列——典型的科研兼探索舰。
这就是追光者文明最后的避难所?
林薇调整共鸣频率,发送友好信号:“这里是平衡播种者林薇,响应你们的求救而来。”
漫长的三十秒沉默。
然后,力场打开一个小口,一个意识信号传出,虚弱但充满警惕:
“播种者?请提供身份验证……公约编码……第七类共鸣频率……”
林薇按照观察者传授的方法,释放出文明火种的特定波动。
验证通过。
力场完全打开,一道牵引光束将她的投影引向巨型舰船。
舰船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惨烈:通道中随处可见匆忙修复的痕迹,许多区域用临时屏障隔离,空气中弥漫着能量过载的焦味和……悲伤。
在舰桥,林薇见到了追光者文明的代表。
那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群——大约二十个追光者成员围成一圈,他们的形态类似发光的半透明水母,身体中央有复杂的神经网络在闪烁。他们共享意识,共同决策。
“感谢您的回应,播种者。”他们的集体意识说道,“我们是追光者议会最后的幸存者。三百个标准日前,收割者‘猎户序列’袭击了我们的家园。”
全息画面展开,展示了那场灾难:
猎户序列——收割者的一个分支,专门针对科研型文明——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接近,然后突然发动攻击。他们使用了一种特殊的“知识提取器”,直接抽取追光者文明积累的知识和智慧。
“他们夺走了我们三分之一的文明火种碎片——那是我们十二万年研究多元宇宙规律的精华。”追光者议会的意识充满痛苦,“更可怕的是,他们留下了一个‘知识黑洞’——一个持续吸取我们剩余知识的装置。我们无法接近,无法关闭,只能眼睁睁看着文明在被慢慢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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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切换到星系的核心区域:一个不断旋转的暗金色漩涡,正在从四面八方吸取澹蓝色的数据流——那些是追光者文明的记忆、知识、文化。
“知识黑洞……”林薇沉思,“收割者要这么多知识做什么?”
“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信息,猎户序列正在执行一个代号‘终极图书馆’的计划。”追光者议会说,“他们想要收集全多元宇宙所有文明的知识,构建一个‘全知数据库’,然后用这个数据库……做某些事情。”
“什么事情?”
“我们不知道。但在被攻击前,我们监测到猎户序列与其他收割者分支有大规模通讯。他们似乎在准备……一场‘大收割’。”
林薇心中一沉。
如果收割者真的在策划大规模行动,那么不仅追光者文明危在旦夕,整个多元宇宙的文明都可能面临威胁。
“我可以帮你们关闭知识黑洞。”她说,“但需要你们的配合。”
“需要什么?”
“我需要进入黑洞的影响范围,近距离分析它的结构。”林薇解释,“我的投影拥有文明火种的力量,可以抵抗知识抽取。但黑洞周围可能有防御机制,我需要你们提供掩护和情报。”
追光者议会短暂商议后同意了。
“我们会启动舰船最后的核心武器系统,在您接近时制造规则干扰,分散黑洞的注意力。”他们的意识变得坚定,“但请注意——猎户序列可能留下了监视者。一旦黑洞受到攻击,他们可能会返回。”
“我明白了。”林薇点头,“那么,行动开始。”
追光者文明的巨型舰船开始移动,向着星系核心的知识黑洞缓缓前进。
林薇的投影站在舰首观察窗后,注视着那个不断旋转的暗金色漩涡。她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知识量——那是无数文明智慧的结晶,被暴力抽取、压缩、存储。
多么可悲,她想,知识本应被分享、被发展、被创造新的价值,却被这样囚禁,作为掠夺者的战利品。
“距离黑洞边缘:一万公里。”追光者议会报告,“检测到强知识抽取场。所有成员,启动意识防护。”
澹蓝色的防护罩在舰船周围展开。
林薇的投影脱离舰船,独自飞向黑洞。
越靠近,感受到的“知识引力”越强。她仿佛能听到无数文明的低语:数学公式的韵律、哲学思辨的回响、艺术创作的灵感火花、科学发现的惊喜瞬间……所有这些,都被囚禁在一个冰冷的装置中。
距离五千公里时,她发现了问题。
知识黑洞周围,悬浮着七个暗金色的哨兵单位。它们静静地旋转,像是黑洞的卫星。
“果然有守卫。”林薇降低速度,开始分析哨兵的模式。
它们不是活物,而是自动化防御系统——检测到非收割者编码的接近者,就会激活攻击程序。
她需要在不惊动它们的情况下接近黑洞。
文明火种赋予她一个特殊能力:“规则拟态”——短暂模拟其他文明的规则特征,伪装成该文明的成员。
她选择了模拟猎户序列的收割者编码。
澹金色的光芒覆盖她的投影,气息瞬间改变,变得冰冷、高效、充满掠夺性。
哨兵单位扫描她,停顿了几秒,然后……放行了。
伪装成功。
林薇继续前进,最终抵达黑洞表面。
那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体结构,每个面都在快速旋转,表面流淌着被压缩的知识数据流。在结构的中心,她看到了一个接口——一个可以用来连接和提取数据的端口。
“如果我能反向连接……”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心中形成,“也许不仅能关闭黑洞,还能夺回被抽取的知识,甚至……追踪到猎户序列的踪迹。”
她伸出手,准备连接。
但就在这时——
黑洞的结构突然发生了变化。
七个面的旋转同时停止,然后开始重新排列,组合成一个……熟悉的轮廓。
一个由暗金色知识流构成的“脸”。
那张脸转向林薇,用冰冷的声音说:
“欢迎,伪装的播种者。”
“我们等你很久了。”
“猎户序列向您致以问候——”
“并邀请您参观我们的‘终极图书馆’。”
黑洞表面裂开一道入口。
那不是陷阱。
那是一个……传送门。
门后,隐约可见一个无法想象的巨大空间,里面存储着难以计数的文明知识。
而门的这一侧,七个哨兵单位同时激活,封锁了所有退路。
林薇的投影站在原地,快速评估局势。
进入,可能被俘,但有机会了解收割者的真正计划。
不进入,可以尝试强行突围,但会打草惊蛇,让收割者知道播种者已经介入。
时间只有几秒。
她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