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老旧的更衣室大门被推开。
门内原本嘈杂的德语交谈声、吹口哨的声音、以及用力关上柜门的撞击声，在苏洛踏入的那一刻，全部停止。
时间好像停顿了一秒。
十几双眼睛，带着各不相同的情绪，齐刷刷地投射到门口这个唯一的东方面孔上。
有的是纯粹的好奇，有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但更多的，是混合著轻蔑与敌意的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药膏的味道，此刻却因为这诡异的安静，变得格外压抑。
一个身材高大、金色短发、手臂上满是纹身的男人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施耐德一步步走到苏洛面前，他比苏洛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苏洛，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你就是那个亚洲小子？”
施耐德用德语开口，语调傲慢。
“我很好奇，你是靠什么关系进来的？克劳斯那个老瞎子，又把你吹成了哪个巨星的转世？”
他的话引来了更衣室里一阵低低的窃笑声。
面对这种近乎羞辱的质问，苏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甚至没有多看施耐德一眼，只是平静地挪开目光，在更衣室里扫视了一圈。
然后，他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无人使用的空柜子，放下自己的背包，开始默默地换上训练装备。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种态度，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施耐der感到愤怒。
他的脸涨红了，攥紧了拳头，但苏洛从始至终都当他是一团空气。
“嘿，马库斯，别跟这种黄皮猴子一般见识。
“就是，看他那瘦弱的样子，我一次冲撞就能让他断三根肋骨。”
“听说他是被自己国家的球队踢出来的，真是个废物。”
几个和施耐德关系好的球员围了过来，他们故意用苏洛能听懂的音量，肆无忌惮地议论著。
这些夹杂着种族歧视的辞汇和恶意的嘲讽，一句句传进苏洛的耳朵里。
苏洛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不紧不慢地系著自己的鞋带。
他不是来这里交朋友的。
更不是来跟一群蠢货打嘴炮的。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俱乐部经理板著一张脸走了进来。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先生们，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队友，苏洛。”
经理的介绍言简意赅，没有一丝热情。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刻意强调的语气补充道：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自己的位置受到威胁，苏洛先生和俱乐部签的是一份‘计件工资’合同，能不能拿到薪水，全看他自己在场上的表现。”
“哈哈哈哈！”
“什么？计件工资？我没听错吧？”
“天呐，我们是职业足球俱乐部，不是计件工厂！这真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经理的话音刚落，更衣室里顿时爆发出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更加响亮的哄笑声。
所有人都用看小丑一样的目光看着苏洛，眼神里的嘲弄和鄙夷再也懒得掩饰。
计件工资，在职业足球圈里，这就是对一名球员最大的侮辱。
苏洛终于系好了鞋带，站起身。
他依旧面无表情，穿过嘲笑他的人群，第一个走出了更衣室，走向训练场。
下午的队内训练课，分组对抗。
苏洛毫无意外地被分到了由替补和年轻球员组成的黄背心一方。
而队长施耐德领衔的主力阵容，则是他们的对手。
“嘟——”
教练施特劳贝尔吹响了哨子，对抗赛开始。
苏洛的态度很积极，他像一个真正的职业球员那样，不停地在前场穿插跑动，寻找著空当。
机会出来了。
他一个反跑，甩开了盯防他的后卫，身边两米内一片开阔。
黄队的中场队友拿到了球，也看到了他。
但是，那名队友只是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就好像没看到一样，选择了一脚毫无威胁的横传。
球权很快被主力队断下。
一次，两次，三次
苏洛不知疲倦地跑着，一次又一次地跑出绝佳的空位。
但皮球，就像是安装了自动规避系统一样，永远不会传到他的脚下。
替补一方的队友，那些同样渴望得到机会的球员，也选择了孤立他。
或许是屈服于队长施耐德的淫威，或许是他们也不想让一个“走后门”的亚洲人抢走自己本就不多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在长达二十分钟的高强度对抗里，苏洛连接触皮球的机会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球场上来回折返跑，像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透明人。
场边，主教练施特劳贝尔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也没有出声制止场上这诡异的一幕。
他签下苏洛，是一场豪赌。
他想看看，这个被克劳斯吹上天的“怪物”，在面对这种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年轻球员信心的困境时，会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场上出现了新的变化。
主力队的一次长传失误，皮球不偏不倚地滚向了苏洛跑动的路线上。
这是他二十分钟来，第一次距离足球如此之近！
苏洛立刻启动，准备接球。
然而，他名义上的队友，一个叫拉斯的年轻边锋，却从斜后方猛地冲了过来，抢在他触球之前，率先一脚将球趟走。
拉斯甚至没有去看球，而是扭过头，对着苏洛做了一个极具侮辱性的耸肩手势，嘴角挂著轻蔑的笑容。
仿佛在说：就算球喂到你嘴边，你也吃不到！
苏洛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不再跑动，看着拉斯带球被断，看着队友们继续着他们那套与他无关的战术。
他眼神里最后的一丝平和，也缓缓褪去，逐渐被一片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他明白了。
在这里，沉默和友善换不来尊重。
想要得到一切，只能靠自己去抢！
“嘟！”
又一次死球，对抗赛重新开始。
苏洛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进行任何无意义的跑位。
他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双腿微曲，身体前倾，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对方持球的后卫。
他不再观察空当，而是观察著场上每一个人的动作，每一个人的呼吸，等待着那个致命一击的机会。
主力队的后卫慢悠悠地接着门将的传球，他习惯性地准备转身，将球交给中场。
在他接球转身的那零点几秒，出现了短暂的犹豫和停顿。
就是现在！
苏洛的身体猛然从原地启动！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黄色的闪电，用一股恐怖的爆发力，从那名后卫的身后鬼魅般地窜了出来！
“什么？！”
那名后卫只感觉一阵狂风从耳边刮过，脚下一空。
球，没了！
抢断成功！
替补队的队友们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苏洛会用这种方式拿到球。
“传球！”有人下意识地喊道。
但苏洛对他们的喊声充耳不闻。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的球门！
他没有传球，而是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独自带球冲向了主力队的禁区！
两名后卫迅速关门夹击而来！
面对两人的封堵，苏洛没有做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在高速带球中，用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快到让人生畏的向右变向，就从两人的缝隙中强行挤了过去！
角度，出来了！
起脚！爆射！
“砰！”
足球像一颗白色炮弹，带着苏洛的怒火和不甘，轰然射向球门！
门将甚至只来得及抬起手臂，足球就已经呼啸著从他的手边飞过，重重地砸在了球网之上！
球进了！
整个训练场，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
所有球员，无论主力还是替补，全都停下了脚步，用一种混合著震惊和骇然的目光，看着那个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的9号身影。
他们都被刚才那一连串的爆发、抢断、突破和射门所震慑。
那不是技术，那是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
几天后，德甲首轮比赛日到来。
科隆队客场挑战对手。
赛前公布的大名单上，苏洛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替补席上。
当球员们陆续登上前往客场的大巴时。
宽敞的巴士里，几乎每个双人座位都坐了人，唯独苏洛身边的那个位置，从始至终，都是空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