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凤盘坐在一旁闭目调息。呵……胡人想暗中与秦国商人交易兵器、茶叶……”
张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可胡人开出的价码,不足以让秦商冒险,于是事情被捅了出来。
如今胡人已被廷尉府抓获,咬定自己是戎狄,实则是乌孙人。乌孙……”
张罗冷笑一声,随手将文书丢到一旁。找死!”
宵凤突然睁眼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怎么了?”
张罗抬头问道。没事。”
她摇头,继续向外走。饿了?”
张罗语气里带着调侃。她们俩都不挑食,就你难伺候。”
“……”
宵凤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厨房。改天我给你做顿饭,真是……”
宵凤脚步一顿,折返回来,站在门外看他——
“你说的。”
这些天吃的都是乱炖的肉菜,她只是勉强果腹。
毕竟炒菜在赵地还未普及,她也不敢让旁人尝试。我说的。”
张罗放下文书,顺手把剩下的几份一起归拢。
宵凤继续往厨房走去。
几个守在那里的侍女见她进来,惊慌失措,慌忙藏起什么东西。
宵凤瞥见她们脚边的果皮,对比了一下那难以下咽的饭菜——
“还有吗?给我。”
侍女们一愣,随即面露喜色,赶紧拿出藏起的水果。这是我们自家爹娘送的,不是偷来的……”
宵凤微微颔首,伸手欲取果实时动作忽滞,眼角余光扫过某处,这才拿起果子挥退侍女。
待众人离去后,她环顾四周亦转身隐入暗处。
黑暗中一团黑影潜行至庖厨,韩广启开药包将粉末掺入米粮,又以唾液润湿指尖涂抹鼎器,盐罐油壶皆被动了手脚。
正当此时,一声带着戏谑的骤然响起。
韩广暴起发难,寒芒刺向声源处,却见漫天白丝扑面而来——拂尘先击落短刃,再缠颈摔地,宵凤足尖轻点便令其昏厥。
她拾起药包拖着韩广寻至张罗处,恰逢红夭端水侍候主人盥洗。
闻得门外响动,张罗披衣而出,认出来人:韩广?宵凤松了拂尘,咬了口鲜果以证无毒。明日再记你功劳。张罗笑言。
翌日囚车辘辘,韩广与武臣等人共赴咸阳。
嬴政特谕:若遇劫囚则立诛不赦。
李斯目送车队暗自凛然——田光这局棋铺得深远,从平准令线人到辽东军械案皆成棋子,思及逆党竟近在咫尺,纵已严查仍觉脊背生寒。
若那些人心狠手辣,直接拼个鱼死网破,以他如今这副老迈身躯,恐怕难以招架。
幸好田光的谋划起初还有些野心。这群逆贼!”
“简直猖狂至极!”
张罗闻言轻笑:“左丞相何必动怒?”
李斯摇头叹息。
此番能迅速解决此事,多亏张罗出力。
张罗自然云淡风轻,但李斯却心头郁结。老夫只是不解,在田光眼中,我竟成了愚钝之辈?”
“不过田光终究是个废物。”
“自以为算无遗策,结果不过是场笑话。”
“昔日荆轲刺秦,至少惊动了陛下,如今他亲自出手,反倒贻笑大方。”
张罗甩了甩袖袍:“但韩终、侯公确实提供了辽东、辽西私卖兵器的证据。”
提及此事,李斯眉头紧锁。按例,兵器每年都需核查,老夫此前也派御史巡视辽东郡与辽西郡。”
“他们的回报并无异常。”
张罗正色道:“这便是监察之责。”
“天下之大,纵使秦法严密,仍难面面俱到。”
“此外,左丞相需警惕灯下黑。”
“灯下黑?”
李斯嗤笑,“倒是贴切。”
“既已查清,后续交由太尉府处置,与老夫无关了。”
张罗笑而不语。
至于那名巡视辽东、辽西的御史下场如何,他并无兴趣。
该提醒的已点到为止,李斯是否重视,与他无关。
但这令他警觉——天下郡县众多,必有未被察觉的暗流。
纵使先前严查过,心存侥幸者总会找到漏洞。
与此同时,嬴政殿前跪伏着一众臣子,额头触地。
嬴政冷眼扫视,面色阴沉。巡逻卫失职!”
“黑冰台失职!”
“统统失职!”
他居于城中,昨夜竟有贼人潜入九卿府邸图谋不轨。
虽及时发觉,嬴政仍怒不可遏。求陛下恕罪!”
众人匍匐战栗。
此时将闾与公子高入内复命:
“陛下,燕丹已押入囚车,万事俱备。”
嬴政略一颔首:“一个时辰后启程。”
二人退出殿外,遇见等候的胡亥。两位兄长!”
胡亥热情迎上,“多日不见,小弟甚是想念。”
将闾笑道:“走,父皇尚需时辰才动身,先去用些膳食。”
胡亥闻言,脚步微顿。这…父皇一个时辰后就要启程,我们现在去饮酒,是否妥当?
先前将闾和公子高提议小憩用膳,到了胡亥口中却变成了饮酒。
公子高略作思量:少饮几杯无妨。
既然两位兄长觉得无碍,那便依你们。胡亥含笑应道。
……
一个时辰后,驻跸一夜的东巡队伍开始向北方的易水进发。
张罗登上马车时,宵凤、红夭和小夕已在车内等候。此去便是燕丹的末路了。
不知会有多少人来救他。
沿途正经的刺杀行动,仅昨日在大陆泽发生过一次。
田光虽与燕丹有所勾连,但其所作所为实在称不上营救之举。
这般举动反倒透露出另有人马在暗中谋划。
宵凤取出昨夜尝过后颇为喜爱的果子——她特意向侍女多要了些,
当然并非强取,而是用从张罗处讨来的银钱交换。要来一个吗?
不必了。张罗摆摆手,
随即在宽敞的车厢内展开堆积如山的文书批阅起来,
这正是随行大臣们的职责所在。
东巡车队缓缓开拔。
对于皇帝未在巨鹿郡停留巡查,
当地官吏既感庆幸又觉遗憾——
既恐被察觉政务疏漏获罪,
又惋惜治绩未能得见天颜。
实则他们多虑了。
嬴政虽未如在三川郡、邯郸郡那般亲临视察,
却在离开邯郸时已遣人暗中查访巨鹿各邑,
将吏治、农桑、道路等情状悉数记录呈报。
此刻御驾方动,他已然执卷披览:
巨鹿郡官吏任免名录、监察奏报、军械粮储、田亩垦殖、刑狱案卷
看到囚徒数量时,嬴政微微颔首:
巨鹿刑徒较邯郸郡少三成,甚善。
掌握郡情后,他将简牍置于案侧——
待回朝后还要交丞相府复核。陛下,胡亥公子求见。
不见!
稍顷,韩谈再度禀奏:
胡亥公子说将闾与公子高酒醉失态,将闾公子更因此跌倒。
特来为他们告假,恳请容其醒酒后再归位。
嬴政执简的手顿了顿:因何饮酒?
据说是三位公子久别小聚,略饮了几杯。
着太医令为他们解酒,并加以训诫。
命胡亥即刻回车。
谨遵诏命。韩谈躬身退下。
嬴政的传唤声再度响起。传张罗来见。
遵命。韩谈躬身退下,先去通知了张罗,才转向胡亥处复命。
胡亥虽对结果不甚满意,面上仍挂着关切之色:两位兄长就托付给宦者令了。
韩谈连忙谦辞,随即将带着酒意的将闾和公子高带离。
夜风一吹,二人顿时清醒大半。
韩谈命人取来凉水,待他们完全清醒后,方才回去复命。
御辇内,张罗已静候多时。乌孙储君在咸阳动作频频,嬴政指尖敲着案几,如今竟要拜匠人为师学制瓷器,更暗中搜集各类典籍。
张罗微微颔首:内史府接到商贾举报,他们试图走私茶叶、药材,甚至兵器。
农具菜刀,来者不拒。
呵——嬴政一声冷笑,乌孙独霸西域,却不知收敛,自寻死路。
该将其列入征讨之列了。张罗拱手,想起蒙恬曾提议以乌孙练兵之事。
嬴政合上竹简,似笑非笑。
百越未平,这位内史倒先盯上了乌孙。驱逐那储君吧。
依臣之见,张罗目光沉静,既触犯秦律,当依法处置。
若因此失位,我大秦助他复位便是——做个听话的乌孙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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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黑影窜动。嬴政车队已启程一个时辰!
木屋中众人闻声冲出,鲁大师急问:巨子何在?
囚车之中!探子喘息道,四周布满 手,我们的人已撤回。
鲁大师立即下令收拾行装,转向接应地点。
按计划,救出燕丹后便直奔邯郸郡,赵歇府邸乃最佳藏身之所。
若遇阻挠,不惜武力挟持。
暮色渐沉,他望向官道方向。
若高渐离等人未按时归来,便是他们出手之时——无论如何,必须救出巨子。
将一切希望寄托于救出燕丹!
刺杀嬴政只是次要任务。
若张良、张敖过分固执,墨家便只能舍弃他们。
众人迅速收拾行装。
所携物品寥寥无几——少许钱币、几件衣物和兵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