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工作强度，与钳工车间根本没法比。
轧钢厂属于重工业工厂，机器尚未普及，很多工作仍需依赖人力。
而且，这年代倡导妇女独立自主，撑起半边天。
如果有人因为是女工而给予照顾，反而会受到妇联的批评。
因此，女工基本上和男工承担同样的工作内容。
而学徒，恰恰是轧钢厂里最苦最累的层级。
主要是因为带班师傅们有个观念：学技术，先要学会吃苦。
在师徒手把手传授的时代，老师傅的意见至关重要。
刚进钳工车间时，秦淮如还想咬牙坚持，可干了不到三天，她就感觉撑不下去了。
秦淮如想调回食堂工作。
食堂工作多轻松啊——早上七点多上班，洗洗刷刷，中午还能敞开肚子吃饱白面馒头。
嘴馋时，还能偷偷抓一把准备下锅的肉片解解馋。
关键是，下午基本没什么活儿。
不像在钳工车间，那些人根本没把她当女人看。
她和普通学徒一样，得搬运上百斤的铸造零件，来回不停。
稍微慢一点，还要被带班师傅责骂。
因为于莉的事，食堂人员在轧钢厂工人中的口碑一落千丈。
而秦淮如这个撞在枪口上的前食堂员工，在钳工车间自然也没受到任何优待。
“东旭媳妇，要不要我帮忙啊？”
贾东旭的工友郭大撇子嬉皮笑脸地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他那双老鼠眼，色眯眯地盯着秦淮如的胸和屁股。
秦淮如沉默不语，费力地搬动工件，毛刺扎得她生疼。
郭大撇子的话不是不让她心动，只是她认为不值得。
像郭大撇子这样的人，秦淮如根本看不上。
他不过是个三级钳工，连小组长都不是，只比死去的贾东旭稍强一点。
郭大撇子是什么目的，秦淮如心里清楚——他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让她很不自在。
“郭大撇子，你没活干了吗？”
杨大彪，秦淮如的带班师傅，开口替她解了围。
郭大撇子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哼着小调先走了。
杨大彪是易中海的徒弟，郭大撇子不敢轻易得罪。
易中海在钳工车间虽未担任干部，但徒弟众多，同一师门的人向来团结。
“谢谢您，杨师傅。”
秦淮如向杨大彪道谢。
“唉，你自己多注意。”
杨大彪说完，也去忙自己的事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秦淮如心中哀叹，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内心充满恨意。
她等了林建国很久，直到拆下纱布，看见那两道伤疤，她知道再也无法接近林建国了。
若没有这两道疤，秦淮如原本还有几分自信。
她能感受到四合院里年轻人投来的目光，她相信林建国也是那样看她的。
可惜，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此刻，她心中充满怨恨——恨刘海中夫妇，恨何雨柱夫妇，也恨林建国。
叶仲福请来的那位恭王府厨师世家的厨子到了。
姓赵，名福庆，年纪四十七八。
“赵师傅，晚上我们试菜，您列个食材单子，我帮您准备。”
见面寒暄几句后，林建国直入主题。
这位赵师傅有没有真本事，试试便知。
赵福庆也爽快，并不觉得林建国此举失礼，反而认为他做事认真。
在厨师这一行，凭手艺说话是常态。
技艺高低，一试便知。
这个年代尚未兴起浮夸之风，“诚”
字仍是不少从业者坚守的底线。
赵福庆很快拟好一份清单。
林建国接过看了看，划去其中几项，解释道：“赵师傅，您多包涵，这几样海货实在难寻。”
“说句实在话，咱们是公家单位，不好铺张浪费、大吃大喝。
关键还是希望能用普通食材，做出不一般的口味。”
“您看能否换几道菜式？”
赵福庆列的菜单，让林建国颇为惊讶——几乎是以满汉全席的标准准备的。
其中不少食材林建国虽能弄到，却不敢动用。
这菜要是做出来，怕是晚饭刚吃完，茶就得晚上喝了。
赵福庆听进了林建国的劝。
他连忙致歉：“您宽宏，是我想得不周，我这就改。”
说完，他把几样肉类换成了常见的蔬菜。
林建国再看清单，大部分食材都好办，少数几样也不成问题，供销社里就能找到。
就算供销社没有，他随身农场里也有，出去一趟取回来便是。
食堂来了新厨师，林建国亲自去厂办，通知了所有需用小灶的领导。
借着试菜的名义尝大厨手艺，有空的领导都乐意前来。
“看你的了。”
林建国对身边笑容满面的黄洋说道。
“兄弟放心，只要赵师傅的手艺有何雨柱一大半，我保他坐上厨师班长的位置。”
黄洋满心欢喜。
他算半个美食家，“恭王府家厨出身”
这个名号，已够他津津乐道，就像何雨柱“谭家菜传人”
的身份，是轧钢厂接待小灶的一块招牌。
何雨柱被罚扫厕所一个月，黄洋虽不赞成，却无力阻拦——这处分是新上任的徐副厂长定的。
黄洋也曾找过何雨柱，承诺只要他肯负责小灶，就替他求情，早日调回食堂。
但何雨柱脾气倔，认定是林建国对不住他，非要林建国道歉。
这事黄洋压根没向林建国提，想想就不现实。
加上两人早有矛盾，黄洋索性不再管何雨柱的事。
如今林建国找来一位名头更响的厨师，只要厨艺过得去，黄洋自然乐意力捧。
林建国在后厨瞧见马华，便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马华心里七上八下地走了过来。
他才刚刚成为何雨柱的徒弟，手艺还没开始学，连“师傅”
两个字都还没叫熟，何雨柱就被安排去扫厕所了。
在食堂里，马华突然失去了引路人，正是十分迷茫的时候。
此时的马华刚跟着何雨柱不久，加上何雨柱平时说话刻薄，他对这位师傅并没有多少感情。
见林建国朝他招手，还以为是因为何雨柱的事情要迁怒于他。
“林科长，我以前顶多拿过食堂的馒头，别的东西我是一点都没碰过。”
没等林建国开口，马华先主动认了错。
他确实害怕。
家里送他进轧钢厂当厨子学徒并不容易，他是家里的大哥，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要照顾。
万一食堂的工作丢了，一个学徒肯定最先被辞退，那父母之前托人打点的花费就全打水漂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记住，不该伸手的时候别伸手，伸手必被捉。”
林建国语气平和，“你去给赵师傅打打下手，手脚勤快点，有点眼力劲儿。
看看赵师傅露的那几手，能学个一星半点，就够你用的了。”
林建国对马华印象不错。
在四合院里，马华算是个有点愚忠但很懂尊师重道的人，勤奋也肯学。
在何雨柱手底下做徒弟并不容易，剧情里何雨柱做厨师那么多年，也就带出马华这么一个徒弟，可见一斑。
马华没想到林建国说的是这些，又惊又喜，连忙说：“您放心，林科长，我这就去给赵师傅帮忙！”
一旁的黄洋看着马华高高兴兴离开，有点意外地问：“兄弟，这人跟你是不是有亲戚？”
林建国摇摇头：“见过几面，人还不错。”
“徐副厂长抓纪律是好事，他也说了，只要不是大问题，以前的事一概不追究。
食堂这头，也该让大家安安心，别整天提心吊胆的。”
林建国也注意到食堂的工作人员个个战战兢兢，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整个工作氛围特别压抑。
虽然做的是大锅饭，但这种气氛肯定影响效率。
他跟黄洋还算熟，两人现在也是一个阵营的，就顺口提醒了一句。
黄洋略一琢磨，觉得林建国说得在理。
他毕竟是食堂主任，工作人员情绪不高，责任终究落在他身上。
“兄弟，哥真心实意跟你道声谢，要不是你提醒，我还在鼓里蒙着呢。”
黄洋这话，是掏心窝子的。
轧钢厂规模越来越大，杨爱国手里的权也越来越重，可外头调来的人，也一个接一个。
前有李新年，后有徐长江，往后还不知会调来谁。
黄洋也得小心谨慎过日子。
赵福庆做菜味道如何暂且不说，光是这做菜的过程，就像一场手艺表演。
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花样百出。
就拿白萝卜来说，他随手就雕出了十几种不同的吉祥图案。
林建国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厨房。
正看得入神的黄洋见状，也跟了出来。
“怎么？有什么不对劲吗？”
黄洋问道。
林建国递了支烟给黄洋，自己也点上，说：“手艺没得挑，何雨柱比不上他。”
“那就好，回头我就把他食堂厨师班长的事定下来，再跟我姐夫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他评个六级厨师。”
黄洋说的厨师等级，八级是基础，一级最高，跟钳工等级正好反过来。
何雨柱是七级厨师。
倒不是何雨柱只有七级水平，是轧钢厂最高只能评到七级。
黄洋想给的六级待遇，估计还得找钢铁总厂那边想办法，所以他说要姐夫杨爱国帮忙。
“六级，人家未必看得上。”
林建国说。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赵福庆不是宁大柱那种只会几招的，到底是御厨出身。
“六级不低了，相当于三级工了，加上班长补贴，一个月也不少啦？再说咱们厂也评不了更高级的厨师了。”
黄洋觉得自己开的条件已经够诚意了。
林建国摇摇头，解释道：“这位赵师傅愿意来咱们轧钢厂，肯定是遇上事儿了，来躲清净的。”
“就他这手艺，别说六级，三级、二级都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