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的突然出现，让档案室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许忠义的声音都打了颤，脸上那点因为喝酒而泛起的红晕，褪得一干二净。
他紧张地搓着手，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和郑耀先对视。
任平生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坏了。
这尊大神怎么来了。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杯盘狼藉，脑子转得飞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许忠义和桌子前面。
“六哥，您怎么来了？”
他脸上挂着笑，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我跟老许好久没见了，寻思着好歹也是个主任，就自掏腰包请他搓一顿，改善改善伙食。”
“您可千万别怪罪，这事儿跟老许没关系，都是我攒的局。”
许忠义在旁边听得眼眶都快红了。
他没想到，在这种要命的关头，任平生居然会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要知道，在军统里，纪律就是天。上班时间喝酒吃肉，被戴老板知道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任平生，心里暖烘烘的。
郑耀先的目光在任平生和许忠义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盘没吃完的烧鸡上，嘴角勾起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坐。”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六哥，我我那儿还有事，我先”
许忠义哪敢坐，恨不得立刻从这儿蒸发。
“坐下。”
郑耀先的语气加重了一点，不容置喙。
许忠义一个哆嗦，却还是没敢坐，只是对着郑耀先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六哥，您跟任主任聊，我我真得走了，队长还等着我回话呢。”
说完，他逃也似的溜出了档案室，连头都没敢回。
屋里，只剩下任平生和郑耀先两个人。
气氛有点尴尬。
任平生干笑两声，主动收拾起桌上的东西。
“六哥，您别见怪，老许就那胆子。”
“我这破地方，一年到头冷冷清清的，您还特意跑一趟，带这些东西真是浪费了。”
郑耀先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任平生连忙上前，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嘶——”
郑耀先深吸一口，吐出一长串烟雾。
“平生，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半点年轻人的朝气？成天窝在这个档案室里，跟这些发了霉的故纸堆打交道，有什么出息？”
任平生心里腹诽，没出息才好呢，有出息的都短命。
但他嘴上只能唯唯诺诺。
“六哥，我这不挺好的嘛，清闲，安稳。”
“安稳？”
郑耀先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你以为军统是什么地方？养老院吗？这里是吃人的地方！你救过我的命，我能保你一时，我能保你一世吗？”
“戴老板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今天你能安稳，明天呢？后天呢？”
“你得自己想办法，往上走！手里有了权，才能真正地安稳！”
郑耀先的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任平生的心上。
他当然知道郑耀先说的是对的。
在这个鬼地方，没权没势就是砧板上的肉。
可问题是，他压根不想往上走啊！
往上走，就意味着要接触核心机密，要参与外勤行动，要双手沾满鲜血。
“六哥，我”
任平生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胸无大志，就想混吃等死？
还是说自己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不敢离他太近？
“当！当！当！”
墙上的老式座钟响了起来，沉闷的报时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僵持。
任平生猛地从回忆里抽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不早了，把被子摊开，准备睡觉，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
郑耀先的劝告，燕双鹰的出现，还有那份该死的情报
一切都乱了套。
第二天一早。
任平生刚用鸡毛掸子扫掉桌上的灰，档案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是许忠义。
他跟做贼似的溜了进来，反手就把门给带上了。
“平生老弟，出大事了！”
许忠义一脸神秘，压低了声音。
任平生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天塌下来了？”
“差不多！”
许忠义凑到他跟前，唾沫横飞。
“六哥，栽了！”
任平生端茶杯的动作停了一下。
“昨天晚上，六哥带人去抓一个叫曾墨怡的红党，结果，人跑了！”
许忠义说得眉飞色舞。
“人没抓到不说，自己手下还折了好几个！最邪门的是，死的几个人，全都是一枪爆头！手法干净利落得吓人！”
“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是红党那边有顶尖高手，提前预判了六哥的行动，把人给截胡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西周。
“你说，六哥这次任务失败，戴老板会不会怪罪下来？”
任平生心里波澜起伏，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吹了吹茶叶沫子，淡淡地开口。
“打打杀杀的事情，我不懂，也没兴趣。”
“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回去忙吧，我这还要整理档案。”
许忠义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首翻白眼。
“你这人！真是算了算了，懒得管你！”
他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哦对了，还有个事。”
“那个叫曾墨怡的红党，虽然被高手救走了，但运气不好。”
“今天凌晨，她想混出城的时候，被城门口的巡逻队给拿下了。”
说完，许忠义摇着头，叹着气，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任平生脸上的淡定从容，轰然崩塌。
被抓了？
怎么可能！
怎么会在城门口出事？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时候，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紧急任务发布：营救曾墨怡。】
【任务时限：二十西小时。】
【任务失败：抹杀宿主。】
任平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该死！
他正头皮发麻，档案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任平生条件反射地收敛所有表情，抬头望去。
门口站着的，是郑耀先。
他今天换了身便装，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还没吃早饭吧？”
“来，给你带了刚出锅的烧饼油条，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