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挡风玻璃,在女人苍白的脸上投下光影。
轮胎碾过路面,有时会压到一些尸骸,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后车厢的帘子微微晃动,缝隙间某人的眼睛若隐若现。
自从上次的事情以后,她们的关系就变得像这道拉不紧的帘子。
她能偶尔看到卧室区那投来的目光,畏惧、警惕,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还有二十公里就到了”
桦晓青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闷闷的。
宁芊抓着方向盘没有说话,腾出一只手伸向中控上放着的乌龙茶。
瓶盖已经被拧开一半,她匆匆喝了一口,又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二人之间只剩发动机的轰鸣,和挥之不去的血腥。
这两天她们的对话都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为了防止自己再次失控咬死这个“俘虏”,宁芊将就地在驾驶室后打起地铺。
虽说她也不知道自己还需不需要睡眠。
也是从桦晓青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宁芊才得知了那天事情的全貌。
原来自己是主动跑进尸潮的
也怪不得她会怕成这样。
毕竟,看到一个人状若疯魔的和丧尸撕咬,还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如果是宁芊自己,她也不会选择开门。
“唉”
叹了口气,她回头看了眼那被手拽住的帘子。
暂时给她点好脸色吧。
毕竟这是唯一能陪自己说说话的人了
“你吃不吃那个巧克力,我放”
宁芊的话戛然而止,赤瞳望向前方,被什么吸引了注意。
车外的天色已经渐暗,她眯起眼睛看向远处两个摇晃的黑点,在一片寂静的昏黄中格外的突兀。
车速缓缓放慢,有了上次的经验,宁芊现在对这些公路上的怪事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性。
毕竟这房车可不是什么可再生资源。
轮胎慢慢碾过满地碎叶发出刺耳的裂响,距离拉近后,她看清这是两道人影在招手。
“人?”
她的目光迅速打量四周,几次被人下套的事还历历在目。
平地,没有掩体。
这片地方看起来还算安全。
车停靠在前面十来米的距离,就算是感染者,也不过就两只,造不成什么威胁。
宁芊从驾驶室的抽屉里摸出一副墨镜,戴上后探出车窗。
明亮的车灯撕裂昏暗,光束打在两道黑影上——那是一个中年妇女和小男孩。
“救救我们,小妹!”
女人拉着小孩急匆匆的扑到车前,身上衣衫褴褛,男孩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她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帆布包,模样狼狈,应该是逃难的一家人。
回应这两张风尘仆仆的脸的,不是热情友善的笑容。
而是黑洞洞的枪口。
“往后退,再碰一下崩了你。”
妇女惊恐的看着92式被叩开保险,脸色煞白,护着孩子往后退去。
宁芊扶了一下墨镜,再一次朝四周观望。
“你们从哪来的。”
她的语调很平静,像是旅途中碰见两个陌生的驴友。
妇女咽了下口水,看着枪管的金属表面在隐隐反光,恐惧和慌张全都写在脸上。
“温温北。”她的手不自然的抖动着,“我们不用你救了好妹妹,你走吧。”
宁芊挑了挑眉,对这突然转变的态度不置可否。
她刚刚从话里得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枪口调整角度,对准了这对可怜的母子。
“上车吧,送你们回家。”
女人脸上的擦伤还在渗血,像是想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对着宁芊连连摆手,脸上的苦笑显得有些勉强。
“温北不能去我们不跟你车了,不跟了,对不起把你拦下来。”
墨镜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保持着那种平静。
轮胎并没有因为这句对不起而继续转动,只是枪口微微下移。
——砰。
地面激起的灰尘让两人惊得发出短促的呜咽。
面前的沥青上留下一个冒着白烟的孔洞,离她们的脚尖不过半米。
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上车,我不会说第二遍。”
女人的脸彻底僵住,望着地上的洞身体紧绷,用臂膀牢牢盖住男孩。
宁芊回头对着车厢内说了句什么,又转头看向她们。
半晌,车门在咔嚓声后缓缓滑开。
母子二人听着那不容置疑的语调,面色惨白的挪向车厢,缓慢的脚步像是奔赴刑场。
墨镜后的一抹猩红闪过,直勾勾的盯着男童稚嫩的脖颈。
“一口下去,冒着香气的血会顺着喉咙,渗进你的四肢百骸,那股滋味会让你浑身颤抖。”
宁芊的喉头吞咽了下,随后又悄悄挪开。
滚开。
“他看起来才七八岁那肉得多嫩,你不想就着温热的血咬一口嘛。”
应谭松你滚开。
“还有他妈妈,还有桦”
你他妈闭嘴!
她看着副驾上男人阴冷的表情,不由得发出怒喝。
透过那双充满诱惑的眼睛,宁芊望见的不是应谭松,而是她自己。
男人推了下眼角的镜框,对她的话也不恼,还是保持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小姑娘温北真的去不得。”车厢内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充满畏惧。
应谭松转过头看着车厢内畏畏缩缩的母子,又玩味的瞧着宁芊,食指轻轻摩挲下巴。
“跟你说呢,不过去看看嘛。”
闭嘴
她咬牙切齿的说着,将脑袋抵在空调的出风口上,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我是正常人
后背的皮肤传来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肉里蠕动,就像平静湖面下的漩涡。
她紧闭着双眼过去了许久,整张脸已经拧成了一团。
宁芊缓缓睁开眼——
望着空荡荡的副驾,顿时松了口气。
消失了。
她将墨镜重新扶正,下唇的牙印还带着几点嫣红,伸出舌尖悄悄舔舐,腥甜入口带来味蕾上短暂的雀跃。
“温北你给我讲讲。”
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少女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