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过城区破碎的柏油路,不断迸溅出玻璃渣与碎骨的脆响。
焚烧过的写字楼像焦黑的肋骨般矗立,外墙上还挂着半幅褪色的横幅:服从安排,团结一心。
高大的房车小心挤开那些侧翻的车辆,发出轻微的金属剐蹭声,路边啃食残骸的感染者向着远方茫然的张望。
后视镜里,几只丧尸正在大楼的废墟里蹒跚漫步
其中一具的腹腔还拖着垂地的肠子,如同未剪断的脐带。
幸好行政中心大楼的位置属于新开发区域,街道上尸群的密度尚且可以接受,要不然她们就只能选择步行了。
大量的停工楼盘密集分布,街道林立的商铺尚未开张,墙面随处可见张贴的招商广告。
本来根据官方的规划,这里会在未来成为整个温北的重点投资建设区域。
如今却只能从残垣断壁中看出端倪。
空怅望,山川形胜,已非畴昔。
物是人非的荒凉感充斥在每一位旅者的心头。
即使如此,城区的危险程度仍远超郊区。
这一路不知道中途绕了多少次,就为了避开那些行尸走肉,房车几乎是用龟速在街道间行驶。
后车厢传来铁箱翻倒的杂乱声响,宁芊听见桦晓青低吟了一声。
她没有过多关注这些“俘虏”在干嘛,专注的看着前面复杂的路况直皱眉。
“还有多远。”
车厢内的脚步由远及近,有人贴着隔板小心的躲避着窗口。
“前面路口,再右拐几百米就是了。”
像是过于紧张,她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有人站岗,我”。
宁芊摆摆手直接打断,并没有打算给她什么承诺。
这一块区域的感染者密度骤降,零星的几只看起来也非常虚弱,明显有人为清理的痕迹。
宁芊考量了一会,将车缓缓停在一个幽闭的巷子深处。
引擎熄灭,随着一声机械的呻吟陷入平静。
轻轻打开车门,迈下一只黑色的长靴,她警惕的打探了下四周,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附近除了几道蹒跚的脚步,塑料袋在墙体剐蹭的沙声,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宁芊回头看了眼驾驶室后那个满脸不安的妇女。
“你们在车上待着,敢跑你自己知道后果。”
看着对方掀开上衣,腰间特意亮出的枪把,女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宁芊关上车门,因为巷子很窄,身体只能贴着墙面前进。
她的步伐非常安静,仅用脚尖的肌肉就能支撑整个身体的平衡,走起路来就像踩在厚实的棉花上。
沿着女人说的路线,宁芊小心谨慎的探查,路过每一个拐角都先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确认无人后再迅速通过。
路旁的感染者对这走着诡异猫步的行人毫无反应,即使擦肩而过,那腐烂的眼球也未转动半分。
宁芊并没有动手杀死它们,这些感染者的呻吟声反而成了一种掩护,让她可以在掩体稀少的街道中快速穿梭。
很快。
绕过百米的步行街,她找到了所谓的行政大楼。
简约的灰色大楼矗立在眼前,原本象征权威的徽章仍醒目的镶在外立面中央,这栋建筑的标识性太高了,非常容易认出。
楼体的表面布满积灰和弹孔,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大楼外的一圈围墙,由报废车辆的残骸和一些办公桌椅简单筑成,从这些路障的缝隙间有序排列着一根根木桩,顶部被削尖朝外放着。
内部另砌了一堵砖墙,这些幸存者在墙体上方搭建了粗糙的木制平台,底部焊接着几个油罐桶,内部被夯实的水泥灌满作为支撑。
几道持枪的人影正在平台的两个角落站着,看样子应该是安排的“哨兵”。
宁芊躲在街角彩票亭的后面,透过玻璃打量着这个北城避难所。
入口处的大门有三米高度,由几片泛红的铁制品拼接焊成,上方垂挂着一张白布,用粗体的黑字写着“北城避难所”。
在这个距离,她已经能隐约的听到一些人声。
墙内起码有几十人在交谈和作业,听起来有些杂乱,宁芊猜测这就是妇女说的“底层工作”。
目光微微上移,铁门旁的红砖墙体上斜插着一根钢筋,上面似乎还扎着一具人形的轮廓。
她微微探出脑袋,定睛瞧去。
那确实是一具尸体——全身赤裸,漆黑的长发盖住了半个身子,枯瘦的胳膊垂在两侧,青灰色的指甲长得有些卷曲,如同爪钩般随着身体晃动剐蹭墙面,洁白的脚踝紧绷着,黏液顺着皮肤缓缓滴落。
特殊感染者,女妖。
“那是”
宁芊有些惊讶,再三确认下了尸体的特征,完全符合。
这些幸存者能杀死女妖?
她眉头紧皱,感到一丝不安。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避难所,也就是人数较多,武器装备应该和自己相差不大。
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能杀死女妖,还当做威慑用的战利品悬挂出来,最起码说明他们有重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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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式打它身上就跟挠痒差不多,这避难所恐怕是拿到重机枪之类的武器了,而且女妖的速度极快,他们的持枪人数应该也不会少,可以形成交叉火力。
要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跟女妖掰扯两下,那是身体被易人山的丹药强化过后的结果。
普通人只身面对它,手里拿着什么都胜算无限接近为零。
她心里对这个避难所的态度瞬间转变,任何轻视都一扫而空。
不行,计划得更改下。
如果自己还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的闯进去,通过武力威慑套取情报,恐怕话音未落就会被他们射成筛子。
宁芊有些纠结,自己对这个北城避难所抱着很大的期待,这是迄今为止遇到最大的人类组织了,同伴只要来温北就很有可能会加入其中。
不进去看看就太可惜了。
她取下墨镜,透过玻璃上的倒影看着那对猩红的竖瞳。
自己的样子不能暴露,至少在有绝对的把握前不能让人看见。
宁芊突然想到桦晓青,这女人是目前唯一知道自己变异了的。
“要不杀了她吧”
“也不行,还需要一个替我去跟这些人交流”
那个妇女和孩子不能露面,她们是自己手里重要的筹码,如果情况真到了十分恶劣的地步,这两人就是她交换同伴的最后手段。
她相信对于这些急需树立威信的领导层来说,把唯一反抗的火苗当着所有人的面虐杀,一定会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而且自己还拥有一定的物资和外部情报。
所以他们很大概率会跟自己达成交易。
宁芊摩挲着下巴,食指不自觉的扶了下空荡荡的眼角, 大脑在慢慢构思出一个初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