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她将沾了幼兽口水的袖口凑到鼻尖下,皱着鼻子,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预想中恶心的气味,做好了呕吐的准备。
然而……
没有预想中的恶臭。
鼻腔里吸入的,是一种带着点奶香的、青草和阳光味的……小狗味?
干净、温暖,甚至有点……清新?
宁芊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毛。
她直接俯下身,将鼻尖凑近那只被她提溜着、正无辜歪头看着她的幼兽。
额头、耳朵、圆鼓鼓的肚皮、肉乎乎的背……她像只猎犬一样,在细密的绒毛里仔细嗅闻了一圈。
“呦?”她直起身,竖瞳里带着一种荒谬的惊奇,“你怎么一股……小狗味啊?”
这味道,像是末日前,宠物店橱窗里那些毛茸茸、哼哼唧唧的小奶狗!
严肃的神情冰雪消融,宁芊自嘴角微微上扬。
一种奢侈的柔软,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心房。
她情不自禁地、将这只暖烘烘、毛茸茸的小肉团子抱进了怀里。
“哞?”
幼兽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发出一声疑惑又带着点开心的哼唧,小脑袋在她的颈窝处亲昵地蹭了蹭。
“上头!”
宁芊嘟囔了一句,忍不住将脸埋进幼兽那软绵绵的肚皮上,深深吸了一口。
温暖、充满生机,甚至盖过了废墟中的血腥,带来对心灵的慰藉。
她仿佛吸进了一口来自旧世界、尚未被污染的阳光。
一只带肉垫的前爪笨拙地向上伸,似乎想抓住宁芊那一缕垂落的长发。
这笨拙的动作,像一颗小小的子弹,击中了宁芊心底那点早已埋葬的温柔。
“算了……”
她抱着这团暖烘烘的生命,感受着它微弱却真实的心跳隔着皮毛传递,最终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怪可爱的……唉,不吃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动作也轻柔起来,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宝贝,缓缓弯下腰,将幼兽重新放回地面,搁在一块平整、脏兮兮的水泥石板上。
刚被放下,那小崽子立刻倒腾起四只小蹄子,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但它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惊慌地逃走。
它只是原地转了个圈,甩了甩圆乎乎的脑袋,然后,开始围着宁芊的靴子转起了圈!
小小的灰色身影蹦蹦跳跳,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雀跃,小尾巴努力地晃动着,仿佛在表达莫名的喜爱。
宁芊有些茫然地挠了挠长发,看着脚边这只正用毛茸茸的圆脑袋一下下顶着自己脚腕磨蹭、发出“哞呜”声的东西,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比对付狂暴的陈雯还要让她觉得棘手。
她尝试着,用一种有点傻的语气,试图沟通。
“哞!”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幼兽,同时伸出手指,声情并茂地指向废墟远处一个角落,“那边!去那边玩!”
她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幼兽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把它呆呆望着自己的视线掰向远方。“哞!去玩吧,别跟着我了。”
幼兽显然理解不了复杂的人类。
它的脑袋被掰过去,视线却固执地、迅速地又转回来,依旧牢牢锁定在宁芊脸上。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对着宁芊闪烁,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困惑的脸。
眼神有一种依赖和……被抛弃的委屈。
哎呦……
宁芊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小爪子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得不行。
这是纯粹直白的依恋。
她狼狈地、强迫自己猛地扭过头去,不敢再看那双能融化寒冰的眼眸。
呼!
她长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翻腾着一种“心软”的情绪。
不行!
她眼神冷硬起来。
这小东西来历不明,如果它身上带着未知的病毒,或者有什么攻击性……带回去,对秦老师她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不能随便招惹!
必须狠心!
念头至此,宁芊咬紧牙关,狠下心来,用靴尖,将脚边这个锲而不舍磨蹭的肉丸子轻轻挪开了一点。
随即,她大步转身,朝着刚才安置陈雯的方向快步走去。
秦老师她们……不知道有没有安全返回避难所?
我不在,那群黑袍人会不会老实?
不安的念头在心头重新萦绕。
不行!必须马上回去!
思绪纷乱,脚步也愈发急促。
她迈过前方一片被灼烧得滚烫、冒着丝丝白气的焦黑土壤。
目光带着急躁,投向下方——
下一秒!
那双竖瞳骤然缩小!浑身仿佛如遭雷击般顿住!
嗯?!
刚刚放置陈雯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有被压得略微平整些的碎石和尘土!
空气在那一刻变得黏稠。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珠急速震颤,扫过方才安置陈雯的那片狼藉。
轮廓清晰,空空荡荡。
寒意猛地扎进她的脊椎,瞬间窜上颅顶。
头皮炸开的麻痒让她要尖叫出声。
陈雯呢?!
嘶哑的低吼冲出喉咙,在废墟里撞出空洞回响,随即被无形的风吞没。
回应她的只有寒流穿过钢筋的呜咽。
不可能!
她明明已经……
宁芊猛地俯身,手指插进碎石缝隙,她疯狂地扒拉着,碎石哗啦啦滚落,扬起呛人的灰。
没有,什么都没有!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落在翻开的泥土上。
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眩晕。
恐惧开始滋生,如毒虫般爬满了全身。
目光再次扫过那块空地。
这一次,缝隙里微弱的光线捕捉到了异样。
在她脚边不远,就在陈雯消失位置的地面上,几点几乎融入尘土的反光,微弱得闪过几点光斑。
她扑过去,膝盖砸在一块凸起的断石上。
粘稠半透明的粘液!
尚未完全干涸。
宁芊的指尖颤抖着拂开表面的浮尘,沾起一点,粘液在指腹间拉出细长的丝。
心脏猛地一沉。
这很像是陈雯的身体里的液体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