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撞击声!
距离近在咫尺!跪倒在地、双目失明的陈雯,根本无从躲闪!
掌刀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它咽喉下方!
咔——嚓!!
骨骼断裂!整个脖子瞬间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向侧面猛地弯折!
颈椎彻底崩裂!
就在脊椎神经被这一击斩断的刹那!
陈雯那本欲挣扎反击、爆发凶性的身体,仿佛顷刻被切断了所有连线。
全身的肌肉、神经,如同断电的机器,瞬间陷入一片瘫痪!
它那高高举起、正抓向宁芊的利爪,也同时定格在了半空中。
随后失去了所有支撑软塌下来,如同烂泥般沉重地向前栽倒,砸进身下那片温热的血泊之中!
噗通!
猩红的血浪猛地炸开!飞溅的血滴洒落在废墟之上。
森白的獠牙在血泊中徒劳地开合着,发出微弱而断续的“嗬…嗬…”声。
断裂、尖锐的灰白骨茬,从脖颈侧面皮开肉绽的创口处刺出。
那颗惨白的头颅,此刻就像一个仅剩一层薄薄皮囊连接的麻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斜着,随着神经末梢的抽搐而轻轻晃动,藕断丝连地拉扯着瘫软的躯干。
“咳……”
僵立在原地的宁芊,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那强行凝聚、支撑着她发出反击的最后一口气力,陡然间消散。
身体内部,某种维系力量的东西瞬间崩解。
一声剧烈的呛咳,伴随着大股粘稠的淤血,从嘴角飞溅出来。
血滴落在脚下猩红的泥泞中,如初冬时节飘落的雪花,无声地融入土壤。
指节上残留的、最后一点褪色的漆黑纹路,也在这最后的崩解中飞速淡化,恢复了原本死尸般的苍白。
眼皮沉重、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视野被黑暗迅速吞噬,只剩下模糊的光斑晃动。
她的身体失去了重心和平衡感,在眩晕中剧烈地摇晃起来,踉跄地在原地打着转,试图寻找一个支点。
噗通!
膝盖再也无法支撑这具崩溃的躯壳,猛地一软,重重地砸进被鲜血浸透的土里。
半截小腿深陷入泥中。
胸前那个被洞开的巨大伤口,此刻显得异常安静。
血似乎流干了。
只有如枯竭泉眼般的一小股暗红,淅淅沥沥地从边缘的皮肉间渗出,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在破烂的衣襟上,留下最后几道血痕。
“呵……真有意思……”
她自嘲的笑着,喉咙里好似吞咽下了烫红的刀,每个字眼都被磨得沙哑难听。
打赢了。
结果自己也到了极限。
宁芊知道,那颗在脚下血中挣扎蠕动的脑袋,就是拯救自己的希望,可她已经动不了了。
大脑传达给手指令,手指简单回复了个滚。
她要活活流干血而死,还是跪着死,在寒风中被风干成雕塑,低着头像在忏悔什么天大的错。
上一个有这种待遇的人,叫秦桧。
世上还有比这更悲惨、更屈辱的人嘛?
如果有,那可能是秦桧的后代。
宁芊现在甚至有些羡慕他们,因为秦桧的后代至少不用被掏心,最多就是上坟的路上有些尴尬,而她是真的要立在废墟里当一座无名无姓的白骨冢了。
没准还会有乌鸦来吃她烂掉的肉,最后因为太难咬而放弃。
天呐,连乌鸦都吃不下,那自己只能等着水份蒸发,然后风干成木乃伊了。
如果过了百年以后人类还在,那看到自己尸体的小孩子就会拉着妈妈的衣角,躲在手臂后奶声奶气的说一句‘妈妈,那是什么丑东西啊?’
对啊
宁芊混乱的思绪忽然凝滞在某个词汇之间。
妈妈
死了能见到她,也算是不错的事吧
她甚至有些憧憬的幻想起来,连染血的嘴角都卷起一丝雀跃。
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来接我,嘿嘿。
她胡思乱想着,觉得心脏忽然好像也不疼了,不过仔细想想这好像也是应该的,毕竟心脏早就碎了,比西游记里八戒啃得西瓜还要碎。
天光在视野中逐渐远去,身体冷得仿佛坠入了一片冰湖,连敏锐的感知都在变得模糊。
哦,应该是我要死了,她想。
可以跟这个永远过不去四级的世界说再见了。
在生命的倒计时里,宁芊鬼使神差的回忆起了很多早被遗忘的事——
某个做噩梦惊醒的雨夜,自己满头冷汗地躺在爸妈中间,被窝好暖,她们也好暖,窗外雨棚滴滴答答,帘子后,天黑得像蒙上块布,而我贴着妈妈的臂弯,小腿不安分地摊在爸爸的肚子上。分寸之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在少年宫学美术,把抢自己橡皮的男孩打得哭爹喊娘,正上班的老妈急匆匆的赶来。对方家长看着儿子脸上的熊猫眼,把妈妈骂得狗血淋头、连连点头哈腰,可她却悄悄在背后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小学的第一天,泪眼汪汪地在校门口踌躇徘徊,外公乐呵呵的牵着自己的小手,说幼儿班是人生最快乐的时间,好日子过完了,以后的人生都是带点苦的,那天差点没哭晕在他的怀里。
“你也没说这么苦啊小老头”
宁芊的瞳孔已经彻底扩散了,失去了焦点。
眼角里涌出的血滴在睫毛上滑过,轻飘飘落下。而后七窍仿佛同时打开了闸门,不约而同地崩溃,淌下丝丝猩红。
胶囊内狂暴的能量给了她击杀强敌的机会,同样,恐怖的副作用也会要了她的小命。
半尸的强大体魄给了她充足的时间去缅怀人生,让过去的一幕幕像跑马灯似的在眼前蹿过。
童年、少年、青年。
人的一辈子太短暂了,也太渺小了,可偏偏却装下了那么多值得留恋的、美好的东西。
就好比圣诞老人爬过烟囱来到你的床头,摸了摸大胡子,把那个喜庆到有些土气的袋子甩到你脸上,你刚想起来给他插地里当葫芦,他解开袋子给你看里面装着的十亿现金。
你载歌载舞说要拜他当义父,可圣诞老人却笑呵呵的告诉你,钟声响了,圣诞节过了,所以这些都不属于你了,最后扭着大胯就骑鹿走了。
这就是她现在的感受。
怪不得大家都怕死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