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瞬间刺破了餐厅里窒息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聚焦在张劲身上!
震惊、恍然、难以置信……
小灵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男友,连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昔侩都皱紧了眉头。
张劲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魏礼。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恨意,怨怼。但似乎……还有一种压抑的、复杂的东西。
“……在宾馆查到你身份时…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的目光在魏礼的脸上确认着什么,“我想过很多种弄死你的方法……”
“可后来,末日来了,全城都乱了。我也被困死在了那里…在那个密闭的地方,活下去,成了第一要紧的事……杀你反而排在了后面……”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黑暗,也在凝视着自己内心黑暗的角落。
“日日夜夜和大家挤在一起……看着你的样子……看着你对每个人都很好……哪怕我故意躲着你……你还是会把省下来的半块饼干塞给我……会把你的水分给我喝……”
“这让我更难受了……比恨你还要难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苦涩、自嘲的笑容。
“所以,我决定不杀你了。”
他看着魏礼骤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下不去手了。无论怎么看……你都只是个……可怜巴巴的的老头子,我没法把你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连在一起……我让你跟着走,是真的……想你活着……”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声呜咽,“真他妈的可笑……我爹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在魏礼那枯寂的心湖里,激起了混乱的水花。
他那张风化岩石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张劲低垂的头颅,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花白的眉头紧紧皱起。
沉默,从这一刻开始拥有了重量。
它不再是剑拔弩张,而是一种无法消解的、荒谬的悲凉。
这沉默沉甸甸地压在张劲和魏礼的肩头,也压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头。
“你……是个好孩子……”他停顿了很久,轻声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个一路走来,面对丧尸未曾退缩半分的糙汉,这个刚刚还挥舞着酒瓶要砸碎脑袋的复仇之人,身体猛地一颤,一声压抑、崩溃的嚎啕悲鸣,响彻餐厅。
“呜——”
张劲用他那双大手捂住了自己布满胡茬的脸,肩膀耸动起来。
嗓子撕裂的破音仿佛一只杜鹃泣血,钻进每个人的耳膜。
泪水从他粗大的指缝里汹涌而出,在脸上留下痕迹。
他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二十七年的仇恨、委屈、失去父亲的痛苦、母亲临终时的眼神、以及这荒谬的“原谅”……
所有的委屈,都在这嚎啕中宣泄。
秦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无措地坐在两人之间,看着眼前这失控的一幕。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老张哭。
这个男人,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峰,发出心碎的悲鸣。
宁芊站在秦溪身后,看向昔侩,无声地努了努嘴,眼神示意。‘过去安慰下,我不会啊……’
昔侩立刻领会了意思,挠了挠他乱糟糟的头发,脸上露出一种为难的表情。
他挪动脚步,走到张劲那具不断颤抖的背脊旁,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微地拍了拍张劲的肩膀。
“别难过别难过别难过了老张吃点菜不是,抽根烟也不是唉别难过了”
这基本等同于废话的、毫无技巧的安慰,让一旁的小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手指捏着自己的眉心,无语地低声嘟囔,“怎么对谁都这么直男……”
就在大家手足无措,听着张劲哭声凄凉的时刻——
“呜……呜……哞——!”
一声带着几分模仿、有些滑稽的牛叫声,清晰地插入了这片狼藉。
系着用纸巾临时充当围裙的幼兽,不知何时爬到了正对的一张椅子上。
它两只圆乎乎的小爪子扒在桌沿,小脑袋努力地昂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捂脸痛哭的“大块头”。
似乎觉得这声音很有趣,它又张开了小嘴,更加卖力地模仿起来。
“哞——!!!哞——!!!!”
宁芊竖瞳收缩,瞪向那张懵懂的小脸,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古怪的神情,“靠!你怎么在这儿?!”
林馨这才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对着宁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解释,“那个……我看它在房车上一直不安地叫唤,呜呜咽咽的……晚上外面太黑了,我担心它会害怕……就把它抱进来了……”
这拙劣的模仿,瞬间让餐厅里本就吊诡的气氛滑向了一个荒诞的境地。
仿佛一场沉重的悲剧,在落幕前突然被塞进了一个蹩脚的弱智演员,以至于连张劲那撕心裂肺的哭嚎,都戛然而止。
他泪眼朦胧地松开了手掌,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怔怔地看向对面椅子上那个歪着小脑袋、一脸困惑地打量着他的幼兽。
那张粗犷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错愕,一丝窘迫的红晕,迅速从耳根蔓延,爬满了整个脖颈。“你学你大爷呢?!”
“哞?”
幼兽更困惑了,小脑袋又歪向另一边,发出一个充满疑问的哼唧。
宁芊在对面紧咬着唇,几乎快退进嘴里,脸色发青,鼻翼疯狂翕动,两颊的腮帮子因憋笑而鼓得老高。
“哞!”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老张!我……我实在绷不住了!!!”
因眼前这巨大反差而产生的笑意火山般喷发!
她猛地弯下腰,一手死死抓住秦溪的肩膀,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尖利、放肆,眼角溢出了泪水。
“哞……哞得太到位了……不行了……停不下来……你们怎么都……都不……”
她狂笑一边拍打着秦溪的肩膀,可当她抬起笑得模糊的泪眼,看清周围的情景时。
那放肆的笑声瞬间卡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她身上!
每一道视线都传达着同一个讯息:你怎么能这样?!
“咳……咳咳……”
宁芊瞬间就收敛了表情,速度快得惊人。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鬼上身了刚才。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