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芊……你不想我嘛?”
李梦的语调轻柔。袖口下,手臂的轮廓微微隆起,一双在日光下白皙、透明的手指缓缓伸出,对着宁芊的方向,轻轻地、期盼地勾了勾。
“怎么不来抱抱我?你不认我了嘛?”
宁芊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她慌忙摇了摇头,动作僵硬,“没有……没有……小梦……”声音哽咽,是自己都未曾听过的软弱。
她顾不得脸上交错的泪水,踉跄地、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
每一步,双腿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踩在薄冰之上。
“我好想你……我们……大家都好想你……”
宁芊的声音罕见地带着哭腔,泪眼朦胧地望向眼前那沐浴在光晕中的身影。
在靠近讲台边缘时,脚下的步伐反而如同深陷沼泽,变得异常沉重。
李梦静静地矗立在蒙尘的讲台之上,居高临下,脸上笼罩着一种仿佛要包容一切苦难的无边悲悯。
她静静摊开怀抱,双臂在光线下反射着圣洁的金色光斑,如同含着大慈悲降临尘世、欲解救众生的圣女,耐心地等待着她虔诚的信徒,踏入这宽恕的领域。
“你没死啊……小梦……”
距离越靠越近,宁芊的目光却越发的恍惚,仿佛透过眼前之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她抬手,用衣袖抹了一把脸,擦去遮蔽视线的泪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哽咽,“对不起……那天……我没有早点回来……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怪我,所以离开了……小梦……”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她语无伦次,恳求着,颤抖的脚踏上了讲台吱呀作响的木地板。“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跪下都可以……求你……原谅我……”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不可闻,“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回来……”
李梦始终没有再开口。
她只是平静地展开着怀抱,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释然。
那目光,仿佛过往的所有伤痛、所有分离、所有鲜血,都早已被时间冲刷殆尽,剩下的,只有劫后重逢的平静。
二人之间,咫尺之遥。
宁芊抽泣着,肩膀抖动,睫毛被泪水打湿,粘成一簇,“小梦……你能……原谅我嘛?”
李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微微点头,再次将怀抱张开了一些,“我怎么会怪你呢,小芊。我也很想你。”
“……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小芊……”
宁芊脸上挤出一个苦笑,点了点头。
身体往前一步,跌入那袭温暖的白袍怀抱之中。
她的双手,用尽全力地抓住了李梦单薄的肩膀。
“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砰!!!!
沉闷的恐怖声响骤然炸开!
打破了温情!
李梦脸上那温柔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眶圆睁!
茫然、震惊的情绪席卷了她眼中那片温暖的湖水!
她僵硬地朝着下方望去。
一只苍白的左拳,裹挟着一股恐怖的透力,在二人接触的刹那!狠狠地、轰击在了她的腰腹之间!
“呃……!”
李梦瞬间弓起了腰背!身体像一枚轰出的炮弹,猛烈地倒飞而去!
轰隆!!!
宽大的长袍在空中被狂暴的劲风撕扯着,如同一片被风蹂躏的旗帜,疯狂乱舞!
那道身影划破空气,狠狠撞入不远处一根厚实的混凝土承重柱之中!
轰——!
整个厅堂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承重柱表面炸开一个巨大的、蛛网般的裂坑!
碎石和粉尘的烟云般疯狂喷涌!浓烈的石灰瞬间盖过了一切!
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被钉入墙体的木偶,深深镶嵌进了深处!
宁芊低垂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
她的目光死死凝视着脚下龟裂的地板,左拳依旧保持着前伸的姿势,骨节上沾染着几点刺目的猩红。
目光无声哀鸣。
“谢谢你……”
她低声重复着,“……让我再见小梦一面……”
她眼神中那汹涌如的悲伤急速翻腾,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下一秒,又如退潮般迅速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麻木。
宁芊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定在那被撞入墙体的方向。
她的声调恢复了那种森森寒意,“你不会以为,我蠢到这么容易就相信你吧?”
弥漫的灰土尘埃之间,一只覆盖着白布的手臂陡然洞穿了浑浊的迷雾!
碎石从被染脏的长袍之上簌簌跌落,砸在下方的地板,发出密集、轻微的“啪嗒”声。
李梦从布满龟裂纹路的柱体中,生生挤开那些卡住肩膀的水泥,径直走了出来。
她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神色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古怪的平静,面无表情地拍打着白袍上沾染的浓厚粉末。
她甚至没有看向宁芊的方向,仿佛刚才那贯穿腰腹的一拳,只是蚊虫叮咬。
“可以,进步了很多。”
她低着头,扒开腹部残破的衣物。
她低头看着那个被拳头贯穿、前后通透的狰狞孔洞,却毫无痛苦的反应,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将被撕裂的布料重新扯了扯,遮盖住了那个伤口,动作敷衍。
“你长大了……宁芊,”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宁芊,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没那么好骗了。”
宁芊扭动着脖子,颈椎发出“咔吧”声。
她双手交叠在一起,活动着关节,赤瞳一直盯着李梦。
她开始以李梦为中心,审视地踱步。
好奇的目光深处,翻涌起一丝被戏弄的怒意,“你是什么?”
“或者说……你是谁?”
‘李梦’发出一阵如玉石相击的清脆笑声。
对宁芊那虎视眈眈、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似乎完全不在意。
她兀自整理着残破的长袍,将那些皱褶抹平,语调平稳,“你这么聪明,自己猜猜看。”
“我懒得猜。”
宁芊冷哼一声,面色阴沉下来,如同暴雨前的乌云,“抓住你,慢慢拷问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