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溪像只喝了三得利爽到不想动弹的猫,从深陷的沙发里吃力地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长长困倦的呻吟。
她拍了拍自己浮肿的脸,尝试将那几乎粘合在一起的眼皮和睡意驱散。
“唉来活喽”她慢吞吞地撑起身体,“那我们下去搬吧。” 沙发发出吱呀声。
宁芊的动作迅捷。
她在秦溪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跨过客厅中央,径直走向门口,手臂抬起,将身后刚准备起身的众人拦在了原地。
“我去就行了,你们歇着吧。”
她语速很快,目光扫过秦溪疲惫的脸,“秦老师,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把房车钥匙给我,我让界教的帮忙装一下,省得大家折腾。”
见宁芊态度坚决,秦溪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再坚持。
她扯开羽绒服拉链,在厚实的内兜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把钥匙,随手抛了过去。“接着。”
宁芊手腕一翻接住钥匙,随意地甩了甩,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随即拧开门锁便挤了出去。
防盗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合拢,动作快得仿佛不愿与任何人有多余的交流。
随着那声沉闷的响动,屋内林馨和李倩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掠过疑惑。
厨房门口,老张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上沾着几点泥星,手里攥着一个刚从隔壁楼栋绿化带里刨出来的、沾满泥土的大萝卜。
他眯起眼,望着紧闭的大门嘀咕,“怪了,她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秦溪重新瘫回沙发,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眼皮疯狂地打着架。
她含含糊糊地应道,“体恤虚弱的老人呗孩子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多好”
老张闻言,挤出几声干巴巴的笑声,摇着头缩回了厨房,“你要是体虚,那这世界上,怕是只有黑猩猩才算身体好”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小区。
枯死的藤蔓缠在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上,在风中微微摆动。
几辆车身布满划痕的吉普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宁芊裹紧了身上那件裂了一道长口子的风衣,衣摆在寒风中舞动。
她站在吉普车前,身后停着那辆高大的黑色房车。
几名身着统一黑色长袍的教众,无声地下了车。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们的面容,只露出下颌。
双方没有寒暄,只是简短地低语。
宁芊转身,用钥匙指向房车敞开的后车厢门。
领头的黑袍人微微颔首,打开了吉普车后斗的挡板,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箱。
无比沉默的搬运开始了,现场只有脚步,摩擦,以及不安分的风。
宁芊也加入了搬运。
她轻松地抱起一个沉重的箱子,推进了房车的内部。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一个身影吸引了。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袍人,裹在过大的长袍里,袍角完全拖曳在地面,看起来甚至还没有房车那底盘高,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一只笨拙的小动物。
宁芊心中好奇,侧过头,对着身旁正将一个箱子递给车厢内同伴的教徒,用下巴朝那个“小矮人”的方向点了点,低声问道,“你们还雇佣侏儒啊?挺有嗯同情心的”
那个黑袍教徒将手中的箱子递出,转过头,兜帽下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不是侏儒。”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温柔,“那是我女儿小弥。留她一个人在据点里,我不放心,就带在身边,见笑了。”
“嗷嗷”宁芊闪过一丝尴尬,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连忙笑了几声来掩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女儿几岁了啊?这么小就跟着出来帮你搬东西,太懂事了。”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黑袍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弯腰去搬一个沉重的长条木箱,里面堆满了枪械。
沉重的分量让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吃力的闷哼,手臂有点勉强的绷紧着。
宁芊眼疾手快,伸出两根手指在木箱底部向上轻轻一托。
力量传递过去,那沉重的木箱一下子失去了大半重量。
男人手臂一轻,诧异抬头,透过兜帽的缝隙投来感激的目光。
他微微矮下兜帽致谢,随即转向那道小小的、努力工作的身影,声音温和,“小弥告诉姐姐你几岁了。”
那个小小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个箱子的教徒腿边。
她努力地踮起脚尖,用自己小小的脑袋,顶住那箱子的一角,分担微不足道的重量。
两只短短的前臂,从过长的袖管里伸出来,笨拙地向上托举着,像两只小爪子。
听到父亲的呼唤,她拖着那身如同戏服的长袍,摇摇晃晃地转过身来。
动作小心翼翼,像一只在冰原上蹒跚学步的企鹅。
兜帽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抬起,飞快地瞥了一眼黑袍男人,在看向宁芊时又迅速垂下。
一个细弱、带着奶气的声音轻轻响起。
“我七岁了,姐姐。”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一闪而逝,留下一点微弱的光亮。
“哎呦,真乖。”
宁芊看着这迷你版的黑袍人,发自内心的对她夸奖着。她往四周的箱子里看了看,随手从一个敞开的纸箱内,摸出一把印着‘咪咪’的小零食袋,来到小朋友的身前弯下腰。
“小弥辛苦啦,姐姐给你点奖励,带回去吃好不好啊~”
她温和的笑着,将脸凑近了些,揉了揉那兜帽下小小的脑袋,就要将怀里的零食都塞到对方宽大的兜里。
小女孩忽然浑身一颤,眼眸中冒起一层仿佛薄雾的水汽,如同水晶般澄澈的瞳孔里倒映着一抹诡异的猩红。
“爸爸爸!!”
小弥稚嫩的嗓音发出呜嗷一声怪叫,吓得撒开腿转身就跑,拼命挪动着自己幼小的身体,踉跄扑进了黑袍男人的怀里。“红眼睛红眼睛是怪物爸爸我们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