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宁芊几乎被这沉重的绝望压垮,精神崩溃,就要放弃寻找,准备带着噩耗返回时。
“嗯?”
视线被猛地拽住,死死定格在脚边稀疏的的杂草根部——
一小段深色的、质地粗实的细长物体,隐隐约约,露出半截轮廓,被枯黄的草茎掩着。
宁芊狐疑地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拨开那些碍事的草丛。
她用力一拽,将其从泥土中抽了出来。
摊开掌心一看,赫然是一段无比粗实、足有拇指粗细的安全绳。
绳体沉甸甸的。
然而,绳的一端断口却异常整齐。
从整齐的截面,可以看到内部紧密缠绕、结构复杂的丝线,此刻微微散开。
“这断口……”宁芊紧皱着眉头,拇指轻轻抚摸。
她像是突然联想到了什么,立刻将这段断绳塞进口袋,沿着洞口让人头晕目眩的外缘,在附近的草丛疯狂扒拉。
没一会儿,她脚边的地面上,就凌乱地堆起了数十根一模一样的、沉甸甸的黑色安全绳。
每一根,都是一端断裂,切面平滑,一看就知道不是被巨力拉扯所致,而是被某种锋锐的利器瞬间斩断。
而绳子的另一端,都牢牢地绑定在一个深深插入地面的金属固定器上。
这些固定器深深嵌入泥土,稳固得纹丝不动。
“谁这么缺德啊……”宁芊捏着手中一段断绳,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地愣在原地。
这……这根本不是意外,是被人割断了绳子啊。
和最初地质塌陷的猜想截然不同。
这些散落一地的断绳,残酷地证明了一个事实。
界教的人马,并非在搬运中遭遇了塌陷。
早在他们抵达这里之前,这个巨坑就已经存在了。
那些黑袍,是带着装备,沿着这洞壁,用绳索固定向下探索。
他们留下了这些固定器和绳索……
而这条生命线,被人从上面,恶意地一根根斩断了!
宁芊反应过来的刹那,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带着极度不安,扫视着身后那片金光闪闪、随风起伏的无垠荒田!
视线扫过每一个土丘、每一丛草堆、每一片可能藏匿的角落!
也就是说,那帐篷里消失的六个人……
那六人本该在此接应、看守绳索、甚至是在危机时刻搬救兵的哨岗……
他们现在不翼而飞了……
而绳索却被整齐割断……
有人在暗处对界教下手!
这是有预谋的、针对性的谋杀!
“陈起……你可千万别带着所有圣徒都下去了啊……”
宁芊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吞噬一切的万丈深渊,那黑暗此刻如同咽喉。
“你们要是全死在下面……那尸潮……我们就全完了……真的全完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发出沉闷的回响。
恐惧一波波冲击着她理智的堤坝。
时间在风中流逝,宁芊的目光如刀,反复切割着周遭的荒原。
摇曳的草影,凸起的土石,都被她的幻想赋予了杀机。
她调动起远超常人的感官,听觉过滤着枯草的窸窣,捕捉任何异常的摩擦。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除了风,除了草,除了这片荒凉绝望的寂静。
连鸟鸣声都暂时消失了。
观察了一会周边的草丛,确定没有任何声响后,宁芊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混乱的思绪稍微沉淀。
不……
还有希望……
先不说陈起在不在下面……单论远超常人的半尸身体,就没那么容易摔死……
只要他没受伤,或者……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深渊,试图穿透黑暗,直抵底部。
然而,目光触及那片虚无的混沌时,一股寒意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应该……没那么深吧?
这底下不至于有个几千米吧?
她安慰自己。
可是那个巨兽盘踞过的地方,这种违背常理的怪物都存在,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宁芊蹲在洞壁外沿,土壤硌着靴底。
她长久地凝望着下方的悬崖。
狂风从深渊向上翻卷,带着浓重的尘埃,吹乱了她的长发,拍打在苍白的脸上。
风的呼啸,此刻像是巨兽的低吼。
或是警告。
踌躇。
内心无声的拉锯。
最终,她紧咬着下唇,齿痕深陷,猛地一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被决绝融化。
下去看看!
如果陈起真在下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还活着,也必须把他弄出来!
他是界教的灵魂,是所有圣徒唯一认可的领袖,是维系着这支拥有庞大武装的末世组织的唯一纽带。
如果他突然消失一段时间,甚至被证实死亡
整个界教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到时候别说指望他们合力抵御即将到来的尸潮了,这些失去了信仰、又掌握着大量武器弹药的黑袍人,只怕会立刻为了抢夺有限的资源,和那些附属的幸存者据点,先彼此撕咬起来,将这片最后的安全之地彻底拖入血与火的战场!
不能存在侥幸!
必须下去求证!
不行……必须再多一层保障。
宁芊的动作顿住了。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一件基本上就是自我安慰的事。
她把手伸进风衣的内兜,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的物体——
那个黑色的对讲机。
她将它掏了出来,按下通讯按钮,熟悉的嗞嗞电流声立刻在风中锐响。
说话啊……说话啊……!
宁芊心中无声地嘶吼着,焦躁啃噬着神经。
她在洞口边缘来回踱步。
她无比渴望此刻,就在下一秒,那个沉稳,甚至带点倨傲的声音能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哪怕是那个阴阳怪气、喜欢呛声的伊可都好!
只要有人回应!
她死死盯着对讲机那点微弱的提示灯,像是抓紧了最后的缰绳。
然而。
一次又一次。在窒息的等待中,在她反复按下通话键的过程中,回应她的,只有那永恒不变的的嗞嗞……嗞嗞……噪音。
风声更大了,卷起尘土。
那嗞嗞的噪音,缓慢残忍地磨掉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几分钟过去了。
“呼……”一声带着沮丧的叹息逸出。
她将对讲机重新塞回内兜,隔绝那无声宣告的现实。
最后一点自我安慰的侥幸,都在此刻的事实面前灰飞烟灭。
陈起,真的失联了。
在这片深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