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猴子那充满不甘与困惑的低吼声仿佛还回荡在潮湿的空气中,但它那布满鳞片的狰狞身影终究是消失在了黑暗的裂隙里。短暂的危机解除,但洞窟内的气氛并未缓和,反而因阿宁那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而更加凝重。
张一狂被阿宁看得心里发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奇珍,或者说一个极具研究价值的异常现象。他下意识地往吴邪身后缩了缩,试图避开那令人脊背发凉的视线。
“走。”阿宁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与干练,但那份隐藏在深处的震惊与盘算,却并未消散。她率先朝着洞窟另一端那未知的通道走去,仅存的那名手下紧随其后,警惕地持枪戒备。
吴邪松了口气,拍了拍还有些腿软的张一狂,低声道:“跟紧点,别再出幺蛾子了。”他此刻心情复杂,一方面庆幸张一狂那诡异的“亲和力”再次发挥了作用,另一方面又对前路充满了更深的忧虑——连禁婆和海猴子都表现出异常,这海底墓远比想象中更诡谲。
张起灵(张秃)推了推他那在刚才骚乱中有些歪斜的厚眼镜,默不作声地跟在队伍末尾,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如最精密的雷达,不断扫视著周围的环境,也将前方张一狂那略显仓皇的背影纳入视野。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好奇,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一行人再次陷入沉默,唯有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水滴从岩壁渗落的滴答声,在幽深曲折的通道内回响。通道蜿蜒向下,空气愈发沉闷污浊,混合著千年不散的霉味、海水的腥咸,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有机物腐败的淡淡气息。氧气似乎也变得稀薄,每呼吸一口,都带着沉甸甸的压抑感,肺部火烧火燎地难受。
张一狂本就因为接连惊吓而心神不宁,此刻在这逼仄缺氧的环境里,更是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头晕眼花,阵阵恶心感不断上涌。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虚汗,忍不住扶著湿滑冰冷的岩壁,干呕了几下,带着哭腔抱怨:“唔…好闷啊头晕喘不过气了这鬼地方难道没有通风好点的地方吗?再待下去我就要缺氧晕倒了”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无意识地用手在身旁粗糙、长满滑腻苔藓的岩壁上胡乱推搡、拍打,动作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躁,似乎想凭借这徒劳的动作,给自己扇出一点救命的微风,驱散那令人窒息的沉闷。
就在他的手掌第三次拍打到一块颜色略深、苔藓覆盖似乎更厚一些的石板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机括松动声,突兀地响起。
张一狂一愣,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向自己手掌按著的地方。那块石板好像微微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带着点试探和发泄般的用力,再次向前一推!
“嘎吱——”
那块看似与周围岩壁浑然一体、厚重无比的石板,竟然如同安装了精密的合页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内翻转了过去!一个黑漆漆的、约莫脸盆大小的方形洞口,骤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股明显的、带着凉意的、相对清新的气流,如同甘泉般从洞口里丝丝缕缕地透了出来,瞬间驱散了洞口附近令人作呕的沉闷空气!
“有风!这里有风!”张一狂惊喜地大叫起来,仿佛濒死的鱼遇到了水,迫不及待地把整个脑袋都凑到了洞口前,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那救命的凉气。冰凉的气流涌入肺腑,顿时让他头晕胸闷的感觉缓解了大半。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走在最前面的阿宁和手下立刻警惕地回身,持枪对准了洞口方向。
吴邪和张起灵(张秃)也迅速围拢过来。吴邪用手电筒光柱射向洞口内部,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里面的情形——这并非天然形成的岩缝或裂隙,而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四壁打磨得异常光滑的方形管道。管道内壁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石质光泽,上面凝结著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冷凝水汽。管道直径不大,仅能容纳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匍匐通过,整体以一种陡峭的角度,斜向下延伸,手电筒光无法照到尽头,深邃得让人心慌。
“这是通风管道?”吴邪惊讶地猜测道,用手感受着那持续涌出的凉风,“没想到古人修建这座海底墓时,竟然还考虑了空气流通问题,设计了如此精巧的隐蔽通风系统。”这发现让他对古代工匠的智慧再次感到惊叹。
阿宁也凑近观察,她更谨慎一些,从装备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的气体检测仪,伸到洞口探测了片刻,看了看读数,才略微放松:“空气质量尚可,氧气含量正常,未检测到明显有毒有害气体。”但她随即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管道内部那光滑得反光的壁面和陡峭的坡度,眉头紧紧蹙起,“但管道太陡、太窄,内部情况不明,直接下去风险极大,一旦卡住或者管道尽头是死路或陷阱,后果不堪设想。”她的判断基于理性和安全,作为队伍的领导者,她不能轻易让队员(包括她自己)涉足如此不可控的险境。她倾向于继续沿着现有通道寻找更稳妥、更已知的路径。
然而,张一狂却被那持续涌出的、带着海水特有凉意的清新空气彻底勾住了。刚才的窒息感让他心有余悸,这管道在他眼中,简直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他完全没听进去阿宁的风险分析,满脑子都是“这里面空气好”、“说不定能通到外面”或者“至少比这里舒服”。
他看着那黑黢黢、仿佛深不见底的管道口,一种混合著好奇、冲动以及冥冥中某种难以言喻的“指引感”(或许就是他那ex级幸运在发挥作用),让他肾上腺素飙升,勇气(或者说莽撞)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兴奋和决绝,脱口而出:“里面好像挺通风的!一直在这里闷著也不是办法!我个子小,我钻进去看看!说不定是条近路呢?总比在这迷宫一样的通道里乱转强!”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其他人反对和阻拦的机会,这个行动派已经直接蹲下身,试着把头和肩膀往那个狭窄的洞口里塞去。
“一狂!别乱来!快出来!”吴邪脸色大变,急忙伸手想去拉他。他深知在这种地方,任何未经探查的未知区域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但张一狂的动作快得惊人,或者说,那管道口仿佛对他有着某种特殊的“吸引力”。他身材本就偏瘦,虽然洞口狭窄,但他扭动了几下,竟然真的将大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只剩下小腿和脚还露在外面,徒劳地蹬动着。
管道内壁那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石质表面,覆盖著冷凝水汽,入手一片冰湿。张一狂用手臂和膝盖勉强支撑著身体,兴奋的声音从管道深处传来,带着空洞的回音:“学长!里面好滑!好像是个是个滑梯!斜著向下的!”
他试图调整一下姿势,好更清楚地观察下方,但手掌在光滑的壁面上一撑——
糟了!
那摩擦力小得惊人!他本就处在陡坡上,这一下,支撑身体的胳膊瞬间打滑,整个人立刻失去了平衡!
“哇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拖长了调的、充满了惊恐(但若仔细分辨,在那急速下坠的失重感中,似乎又隐隐夹杂着一丝奇异的、属于游乐场般的刺激感?)的惨叫,从管道深处爆发出来!
紧接着,那露在洞外的两条腿也猛地消失不见!只有那凄厉(又带点诡异兴奋)的惨叫声,在光滑的管道内壁上高速碰撞、回荡,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被深沉的黑暗吞噬
洞口外的四个人,全都僵在了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吴邪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张一狂衣角掠过的触感。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写满了极度的错愕、担忧以及“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力和抓狂。
张起灵(张秃)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个箭步冲到洞口,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探了进去,侧耳倾听着下方的动静。然而,除了管道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空气摩擦声外,什么也听不到了。他那总是佝偻著、显得有些猥琐的背影,此刻却绷紧如猎豹,散发出一种冰冷的焦灼。
阿宁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预想到了风险,却没想到张一狂会如此冒失,行动如此之快,更没想到这条看似绝路的管道,内部结构竟然真的光滑如滑梯!这到底是通往地狱的捷径,还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生机?
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脑海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张一狂那匪夷所思的“幸运”光环。这一次,这光环是会将他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是会再次创造奇迹?
“现在怎么办?”阿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投向脸色难看的吴邪和气息冰冷的“张教授”。计划再次被打乱,而且是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预料和控制的方式。
吴邪看着那吞噬了他学弟的黑暗管道,猛地一跺脚,脸上交织著担忧和决然:“找路!必须找到路跟上他!这小子这次希望他那该死的运气还能罩得住他!”
他们不可能也钻进这条狭窄、陡峭、充满未知的管道,那无异于自杀。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尽快在这座庞大而复杂的海底迷宫中,找到可能通往管道下方的、相对安全的路径。
张起灵(张秃)缓缓从洞口收回身体,厚重的镜片反射着手电筒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那幽深的管道口,仿佛要将它的位置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新的、更加紧迫的搜寻,开始了。而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追上那个总能用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将他们引向未知方向的——“幸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