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病榻辗转忆战友,寒夜惊雷启变局(字数:5230字)
夜幕再次笼罩黑风岭,山间的寒风呜呜地刮着,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萧瑟。风穿过山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更显深夜的寂静。赵家老宅的东厢房里,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风里微微晃动,映着炕上赵铁山苍白的脸。赵建军夫妇守在炕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到他。
赵铁山的病情又反复了。下午的时候,他还清醒了一会儿,喝了小半碗小米粥,甚至跟秀莲说了几句话,问起建军谈判的情况。可到了傍晚,他就开始发烧,体温越来越高,脸颊烧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秀莲用湿毛巾给她敷额头,换了一次又一次,毛巾刚敷上去,就被体温焐热了。
“爹,您感觉怎么样?”赵建军轻轻握住父亲的手,父亲的手滚烫,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枚军功章。赵铁山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哼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秀莲红着眼圈说:“建军,要不还是把村医请来吧,爹烧得这么厉害,再硬扛下去会出事的。”赵建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请。”
村医很快就来了,背着一个旧药箱,里面装着简单的药品和医疗器械。他给赵铁山量了体温,又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胸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建军,你爹这是高烧不退,加上肺部有炎症,情况不太好。我先给他打一针退烧针,再开点消炎药,要是明天还不退烧,你们就得送他去镇上的大医院,不能再耽误了。”
村医给赵铁山打了退烧针,又开了几包消炎药,叮嘱秀莲怎么服用,才背着药箱离开。赵建军送村医出门,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父亲的身体已经经不起这样反复的折腾了,可外贸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他实在分身乏术。
回到东厢房,赵铁山的体温稍微降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一点。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依旧浑浊,却比之前清醒了些。“建军谈判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半天。“爹,谈判还在进行中,我们把检测报告和凭证都发给他们了,他们说要请示总部。”赵建军坐在炕边,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您别担心,我们占理,一定能谈成的。”
赵铁山点了点头,又开始问谈判的细节:“他们是不是还很傲慢?”“你有没有跟他们说咱的菌子是乡亲们冒着寒风采的?”“他们要是不同意,咱就真不卖了,咱不缺这点钱,缺的是骨气。”每问一句,他都要喘半天,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建军耐心地回答着父亲的问题,把谈判的过程一一讲给他听:“爹,我跟他们说了,咱的产品是乡亲们用血汗换来的,绝不可能降价。我还把目的港的样品反馈告诉他们了,让他们知道,就算不跟他们合作,咱的产品也能卖出去。”赵铁山听完,嘴角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好做得好守住底线就是守住咱黑风岭的根”
说了没几句话,赵铁山就累了,闭上眼睛,又开始迷糊起来。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上,耳边传来了鬼子的枪炮声和战友们的呐喊声。“柱子,快躲起来!鬼子的炮弹来了!”他猛地喊出声,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是要抓住什么。秀莲连忙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爹,您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
赵铁山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石头,守住山口,别让鬼子进来!我们的弹药不多了,省着点用!”“兄弟们,跟我冲!把鬼子赶出去,守住黑风岭!”他喊着喊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咸咸的。“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们”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愧疚,“但我守住了黑风岭守住了乡亲们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的”
赵建军坐在炕边,听着父亲的呓语,眼眶通红。他知道,父亲这一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牺牲的战友。当年打仗时,父亲是班长,带着兄弟们冲锋陷阵,眼睁睁看着柱子和石头倒在自己面前,这份愧疚和思念,压了他一辈子。每年清明和重阳,父亲都会带着家人去烈士纪念碑前拜祭,对着碑上的名字,一遍遍讲述黑风岭的变化,就像在跟老伙计们聊天一样。
“爹,您别难过,”赵建军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等您好了,我陪您去找柱子和石头的后人,咱们一起去纪念碑前,跟他们说说黑风岭的变化,说说咱的货卖到国外了,说说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了。到时候,您要跟他们多喝点,把这些年的心里话都跟他们说说。
听到“纪念碑”三个字,赵铁山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他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着光:“好一定要找到他们当年咱在纪念碑前发誓,要让乡亲们吃饱穿暖,不受欺负现在做到了得让他们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跟战友们轻声诉说,又像是在跟自己交代。他想起当年和战友们在山头上喝酒的场景,那时候的酒是自己酿的米酒,虽然度数不高,却喝得格外痛快。大家说着自己的心愿,有的说想娶个媳妇,有的说想盖个新房子,有的说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现在,这些心愿都实现了,可老伙计们却不在了,不能一起分享这份喜悦,这成了他一辈子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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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赵铁山终于睡着了,呼吸依旧急促,却比之前平稳了些。赵建军夫妇轻手轻脚地走出厢房,坐在堂屋的板凳上,互相依偎着。堂屋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建军,你说爹的病,能好起来吗?”秀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实在太担心了,父亲的病情反复无常,每一次发作都让她心惊胆战。
“会好的,”赵建军握住妻子的手,语气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这件事解决了,我就带爹去大医院好好检查检查,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爹的病治好。”他心里清楚,父亲的病,一半是身体上的老伤和劳累,一半是心病。只有把外贸的事彻底解决,让父亲放下心来,病才能好得快。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外商能尽快给出明确的答复,希望这一切的苦难都能早点结束。
就在这时,赵建军的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他猛地站起来,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打电话,大概率是谈判有结果了。他看到来电显示是李涛,连忙接起电话:“李经理,怎么样了?是不是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李涛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甚至有些颤抖:“建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外商总部回话了!他们同意承担重新包装的费用,按原价收购这批货,还想跟咱签长期合作协议!”
“真的?!”赵建军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激动得浑身发抖。旁边的秀莲也一下子站了起来,眼里满是惊喜,紧紧抓住了赵建军的胳膊。“千真万确!”李涛说,“他们看了你发的检测报告、产品视频和样品反馈报告,知道咱的产品是真的好,之前就是想趁机压价。现在他们怕咱把货卖给其他商家,主动松口了!他们还说,非常认可咱的产品品质,希望能和咱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把黑风岭的特产推向更大的国际市场!”
赵建军激动得说不出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几天的奔波、焦虑、委屈,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他终于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没有辜负乡亲们的信任,守住了黑风岭的骨气,也守住了乡亲们的心血。“太好了太好了”他哽咽着说,挂了电话,转身就往东厢房跑。
“爹!爹!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他冲到炕边,轻轻摇晃着赵铁山的胳膊,“外商同意原价收购了!还想跟咱签长期合作协议!您的坚持没错,咱守住底线了!咱黑风岭的货,不仅能卖到国外,还能长期卖下去了!”
赵铁山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像是黑暗中燃起的一簇火苗。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嘴里念叨着:“好好守住了没给中国人丢脸没给老伙计们丢脸”他的声音里带着激动,却因为太过用力,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咳嗽声震得胸腔发颤,连带着喉咙里又溢出了血丝。
“爹!您别激动!”赵建军连忙扶住父亲,给父亲顺气,心里又喜又急。喜的是外贸的事终于解决了,黑风岭的日子有了盼头;急的是父亲的身体又受了刺激,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秀莲也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想让父亲喝口水润润喉,可赵铁山咳得太厉害,根本喝不进去。
咳嗽了好半天,赵铁山才慢慢平复下来,他靠在赵建军的怀里,呼吸微弱,却固执地睁着眼睛,像是想把这个好消息牢牢记住。就在这时,赵建军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李涛打来的。赵建军连忙接起:“李经理,还有事吗?”
“还有个重要的事跟你说,”李涛的声音依旧兴奋,“外商总部的负责人说,他们对咱的种植基地和生产车间非常感兴趣,想亲自来黑风岭看看,考察一下长期合作的可行性。他们还说,希望能尽快过来,最好是这两天就出发!”
“什么?他们要来黑风岭?”赵建军愣住了,他没想到外商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回头看了看父亲,父亲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李涛在那头说:“建军,这是个好机会啊!只要他们亲自考察了,看到咱的种植基地是原生态的,生产车间是规范的,肯定会更认可咱的产品,长期合作就更有保障了!”可赵建军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父亲脆弱的身体,心里充满了担忧。父亲刚因为外商的事情受了刺激,病情加重,要是外商真的来了,父亲看到他们,会不会又受刺激?
就在赵建军犹豫不决的时候,赵铁山突然浑身一颤,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像是随时都会停止。“爹!爹!”赵建军连忙挂了电话,紧紧抱住父亲,声音里满是恐慌,“您坚持住!我这就去叫医生!秀莲,快拿毛巾来!”
秀莲吓得魂都没了,连忙跑去拿毛巾,手都在发抖。窗外的寒风更紧了,煤油灯的光晕在风里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赵铁山的咳嗽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每一声都揪着家人的心。外商要来考察的消息,像是一根突如其来的刺,扎在了他本就脆弱的身体上,让他刚刚平复下来的病情再次急剧恶化。
村医再次被请来,给赵铁山做了紧急处理,可赵铁山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也越来越差。村医摇了摇头,对赵建军说:“建军,不行了,赶紧送镇医院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赵建军不敢耽搁,连忙找来几个乡亲,用担架抬着赵铁山,往镇医院赶去。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乡亲们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赵建军跟在旁边,一边给父亲擦汗,一边不停地喊着:“爹,您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您一定要坚持住!”寒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脚步。大家都知道,赵铁山是黑风岭的主心骨,他们一定要把他送到医院,一定要让他好起来。
远处的镇医院灯火通明,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指引着大家前进的方向。可赵铁山的呼吸却越来越微弱,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皱着,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他心底那个“找战友后人、去纪念碑拜祭”的念头,在这场病痛的煎熬里,变得愈发强烈,却又愈发遥远。谁也不知道,这次送医,能不能让他挺过来;谁也不知道,他心底的那个心愿,还有没有机会实现。黑风岭的夜,漫长而煎熬,每一个等待的人,心里都悬着一块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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