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礼寿厉喝一声,五指一扬便祭出花狐貂。那妖兽迎风陡长,不过瞬息之间,竟化作一头遮天蔽日的白象巨兽。
只见它獠牙森寒,血盆大口一张,腥风卷地,便如簸箕般吞天噬地,周军士卒惨叫连连,转瞬便被吞了不知多少。
杨戬目睹此景,眉峰骤沉,一声冷哼自鼻间溢出——原来魔家四将竟是仗着这等孽畜逞凶!他眸光微转,眼底精光一闪,已是计上心来。
这妖兽如此肆虐,若任由它在此食人,周军必溃无疑。
不如先将这孽畜引去僻静之处斩杀,再借七十二变之能化作花狐貂的模样,回身攻魔礼寿一个措手不及!
心念既定,杨戬抬手拍了拍哮天犬的颅顶,哮天犬通灵,当即会意,亦是纵身跃起,同样迎风长身,须臾间便化作与花狐貂所化白象一般无二的庞然巨兽,嘶吼着扑了上去。
两头巨兽在阵前翻翻滚滚,恶斗了半晌,震得地动山摇。
哮天犬虽是神犬,却已是浑身浴血、遍体鳞伤,堪堪支撑;可那花狐貂一身皮毛天生金刚不坏,刀枪难入,竟是半点伤痕也无,愈发凶性毕露。
就在此时,杨戬唇边一声清啸,哨音破空。
哮天犬闻声,立刻虚晃一爪,拖着伤躯,狼狈向着远处一片密林亡命奔逃而去。
那花狐貂终究是兽性本真,见猎物带伤逃窜,哪里还按捺得住,顿时兽瞳赤红,兴高采烈地咆哮着,甩开四蹄便追了上去,转眼便消失在林莽深处。
杨戬见状,唇角微勾,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捏了个土遁法诀,土黄灵光一闪,整个人便遁入土中,循着二兽踪迹疾追而去。
“四弟!速将花狐貂唤回!此事恐有蹊跷,定是那杨戬的奸计!”魔礼青面色剧变,急声喝道。
魔礼寿却是不以为意,抬手摆了摆,满脸笃定:“大哥多虑了!我这宝贝乃是先天灵物,皮毛金刚不坏,刀枪难侵,量那杨戬不过一介小辈,能奈它何?不出片刻,那小子与那只恶犬,都要成了我这宝贝的腹中餐!”
魔礼青听得四弟这话,心头那点不安也稍稍平复,不再多言,当即提兵掣刃,转头便与魔家其余兄弟一道,朝着姜子牙、哪吒二人猛攻而去,杀伐之声再起。
另一边密林深处,哮天犬早已敛了法相,缩回到寻常犬身大小,伏在一旁喘息不止,周身伤口还在渗着血珠。
那花狐貂却依旧是獠牙森寒的巨兽模样,一双兽瞳赤红如血,死死盯住挡在哮天犬身前的杨戬,兽脸之上尽是暴戾狰狞,口鼻间喷吐着腥臭的白气,恨不得将眼前二人生吞活剥。
杨戬立身如山,衣袂无风自动,声线冷冽如冰,沉声喝斥:“你本是先天灵妖,修行不易,我今日便看在一位故人兄弟的情分上,饶你一命。还不速速收了凶性归降,否则休怪我无情!”
这番话入耳,那花狐貂顿时怒极,周身雪白的长毛尽数倒竖炸开,根根如针,暴戾的兽吼震得林间枝叶簌簌狂落。
它哪里听得进半分劝降,四蹄猛地一踏地面,碎石飞溅,庞大的身躯裹挟着腥风,直如泰山压顶般,朝着杨戬悍然猛扑而来!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休怪我无情!”杨戬一声冷哼,声线冰寒刺骨。话音未落,他额间竖眼骤然睁开,金光暴涨,一道摄魂夺魄的灵光直直射向花狐貂。
花狐貂本以为这一扑便能将眼前这“小白脸”撕成碎片,满心都是嗜血的暴戾。可就在它庞大的身躯即将触碰到杨戬的瞬间,周遭景象竟如潮水般飞速扭曲变幻。
茂密的林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魂牵梦萦的山谷——草木依稀,山石依旧,正是它阔别已久的故乡!
花狐貂惊惶地举目四眺,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毛发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山谷之中,尸横遍野,同族的残骸遍地都是,鲜血染红了溪流,浓郁的血腥味直冲鼻腔。它喉间滚动,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冲破喉咙,响彻山谷。
就在此时,一阵震天的喊杀声传来。只见一道白衣人影手持长剑,率领着黑压压的大军从山谷两侧冲杀而下,声音冷厉如刀:“屠宗灭族!”
紧接着,便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箭矢如雨,刀锋如霜,同族的哀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却只换来了更残酷的屠戮。
那白衣人影周身鬼气翻涌,黑风缭绕,宛如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他每挥一剑,便有数十只花狐貂殒命,而那些死去的同族,魂魄竟被他强行拘住,化作麻木的傀儡,转而扑向自己的亲人。
混乱之中,花狐貂只觉后背被人轻轻一推。它茫然回头,只见一位白衣美妇人满脸泪痕,眼神却带着决绝的坚毅——那是它的母亲!
“儿啊,听娘的话,千万不要动!”美妇人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藏好自己,等日后修炼有成,再为爹娘、为族人报仇!”
话音刚落,花狐貂便被什么东西所包裹,紧接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光线,唯有母亲最后的叮嘱在耳边回荡。
,!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带着金属的铿锵之声。花狐貂吓得浑身僵硬,连忙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不敢太重。
“咦?这石头里居然还藏着一只幼崽。”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意外,“这一身皮毛倒是光亮,够了吗?”
另一个声音恭敬回应:“回将军,方才收缴的皮毛,足够为妖君缝制一件披风了。”
“哦?既如此,那便饶它一条小命。”粗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又添了几分残忍,“小家伙,若是侥幸活下来,日后想报仇,便记好了——我叫阴太生!”
阴太生的话音落下,花狐貂那尘封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如决堤洪水般轰然爆发!
这群刽子手,仅仅是为了给那所谓的妖君缝制一件披风,便屠尽了它的全族!
滔天的悲愤与恨意直冲颅顶,花狐貂再也按捺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嘶吼,那声音里满是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嘶吼间,它猛地发力,竟硬生生冲破了母亲为自己伪装的石头,纵身跃出!
可跃出的瞬间,它却如遭雷击。
眼前的时间仿佛骤然倒退!那周身鬼气翻涌、宛如魔神的白衣人影,正再次率领大军向着山谷冲杀而来。
“屠宗灭族”四个字交织在一起,如催命的魔咒般在耳边疯狂回荡。
这这是怎么回事?!
花狐貂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满心都是绝望的疑问。
它低头一看,自己依旧是当年那只孱弱的幼崽身躯,别说报仇,就连自保都做不到!
它就这般被无形的力量困在这片血色山谷中,眼睁睁看着同族被屠戮的惨剧,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重演。
每一次的哀嚎、每一寸的鲜血、每一幕的惨状,都如尖刀般反复凌迟着它的灵魂,让它痛不欲生。
幻境之中,花狐貂的灵魂被反复凌迟,最终在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中彻底崩溃。
外界,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没了半点声息。
杨戬收了天眼金光,垂眸看着地上被自己三尖两刃刀斩为两段的花狐貂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轻蔑。
这等被仇恨裹挟、失了心智的妖物,终究不堪一击。
心念一动,杨戬周身光华一闪,摇身便化作了花狐貂那狰狞巨兽的模样,连一身雪白皮毛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一旁的哮天犬见状,立刻摇着尾巴奔了过来,乖乖蹲在杨戬身前,一双兽瞳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杨戬自然知晓它的心思,居高临下地瞥了它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吃吧。”
这二字一出,哮天犬顿时喜不自胜,围着花狐貂的尸身欢快地转起了圈,时而蹦跳,时而甩头,活像在跳一支庆祝胜利的欢腾舞蹈,模样憨态可掬。
片刻后,它便收敛了雀跃,张开血盆大口,对着花狐貂的尸身狠狠撕咬下去,鲜嫩的血肉被扯下,哮天犬满足的狼吞虎咽起来。
哮天犬将花狐貂的尸身啃食殆尽,连一丝残骨都未留下。
杨戬待它毁尸灭迹完毕,便大摇大摆地重返战场。
阵前,魔礼寿远远望见“花狐貂”孤身归来,顿时喜上眉梢,忍不住扬声对身旁的魔礼青炫耀:
“大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这宝贝凶暴善战,那杨戬纵有几分手段,还不是成了它的盘中餐!”
魔礼青见“花狐貂”安然返回,悬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长舒一口气。
此时两军鏖战已久,己方虽占上风却也折损不少,便抬手喝道:“鸣金收兵!四弟,此番破敌全靠你这宝贝,头功非你莫属!”
魔礼寿一听“头功”二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后槽牙都露了出来,连忙拱手谢道:“多谢大哥抬爱!”
说罢,兄弟四人簇拥着化作花狐貂的杨戬,得意洋洋地返回了主营帐。
另一边,中军大帐内,陈灵桥听完千里眼与顺风耳关于阵前战况的详细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中已然明了,魔家四将的死期将近,倒要亲自去看一看,这四人是如何栽在黄天化与杨戬手中的。
心念一动,陈灵桥脚下升起一团灵虚云,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魔家四将的营帐飞去。
魔家四将的营帐内,早已摆上了酒肉,四人推杯换盏,饮酒作乐。
魔礼寿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奇遇,说当年为了得到花狐貂,如何深入万妖谷,如何与群妖死战,又如何以秘法逼得这先天灵妖俯首认主,说得不亦乐乎,满脸都是得意之色。
就在他讲到兴头上时,帐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将掀帘而入,躬身禀报道:“启禀四位将军,大商国师陈灵桥驾临营外,请求见四位将军!”
魔礼海一听,当即放下酒杯,嗤笑一声:“看看,这就坐不住了吧?”
魔礼红也跟着附和,语气中满是不屑:“定然是见我等今日大胜,想来分一杯羹,求咱们让他些许功劳,好回去向陛下交差!”
,!
魔礼青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全然没将这位大商国师放在眼里。他大手一挥,语气随意得仿佛在使唤下人:“既然来了,便让他进来吧!”
话语之间,那股子傲慢与轻蔑展露无遗,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权倾朝野的大商国师,只是一个可供驱使的马夫罢了。
话音刚落,陈灵桥便掀帘而入,一身道袍无风自动,自带威严。
魔礼青见状,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假模假样地拱手道:“我等见过国师。”
陈灵桥扫了四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摆了摆:“四位将军不必多礼。如今你们大败周军,立下这等赫赫战功,倒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这话听在魔礼青耳中,只当是陈灵桥服软示好,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连声道:“好说好说!国师既然来了,便是贵客,快请入席!”
陈灵桥笑而不语,微微点头,径直找了个上首位置坐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人喝得越发上头。
起初还只是旁敲侧击、含沙射影地讥讽陈灵桥尸位素餐,到后来索性不再遮掩,言语间满是挑衅,几乎是指着陈灵桥的鼻子骂他占着国师之位却毫无建树。
陈灵桥始终神色淡然,不置一词。
就在魔礼寿骂得最凶之时,那“花狐貂”突然从魔礼寿腰间的兽袋里钻了出来,身形一晃便跳上了陈灵桥面前的酒桌,稳稳站定。
魔礼寿见状,顿时来了精神,又开始吹嘘起来:“此乃我的宝贝花狐貂,乃是远古妖庭时期便存在的先天灵兽,凶戾无比,方才便是它斩杀了杨戬”
后面的吹嘘之语,陈灵桥已然听不进去,因为眼前的花狐貂突然口吐人言,声音压低却清晰可闻:“陈兄弟,好久不见。”
陈灵桥眸光微闪,早已看穿其真身,当即也压低声音,拱手道:“见过真君。”
听到“真君”二字,花狐貂抬起的爪子猛地一僵,兽瞳中满是疑惑,低声回道:“你叫我什么?陈兄弟,你莫不是失忆了?”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