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动身的前,周正先去了趟菖蒲屿。
竹舍内,慧蘅听得周正所言,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些许波澜。
“乾元双生花与玄冥真意草竟真有线索了?”
“只是线索,真假还得亲自去验过。”
周正说得极为谨慎,随即将一只储物袋和两枚玉简放在竹案上。
“这是?”
慧蘅不解其意。
“玉简内是两门上乘的金丹功法,放在拍卖会上应当能卖出好价钱。”
周正又指了指储物袋。
“这里面是一百万下品灵石,云炉大拍在即,烦请前辈留意那两味主药的踪迹。”
慧蘅拿起玉简略一探查,眼中讶色更浓。
这两门功法,即便放在大宗门里也算上乘,竟被他如此随意拿出换药。
她看向周正,沉默片刻,终是颔首。
“好,此事我记下了。”
“有劳前辈。”
从慧蘅处出来,周正又接连发出几道传讯给顾奔几人交待了行踪。
做完这些,周正便去了符阁。
“小挪移符,还有多少?”
柜台后的掌柜是位筑基老者,闻言精神一振。
“此符炼制不易,小店现存尚有五张。”
“全要了。”
周正眼皮都没眨,又点了一沓高阶防御与遁术符箓。
结账时,灵石流水般花出去,周正心里抽抽地疼,手上动作却没停。
上次能在元婴妖君手下挣出一线生机,小挪移符居功至伟。
回到翠云岛小铺,周正将芸香唤到跟前。
“我要离城一段时日,铺子暂且关了吧。”
芸香有些无措。
“掌柜,如今生意正好……”
周正摇了摇头。
“这些时日你也辛苦,这些灵石拿着,权当休憩一段时日的用度。”
他递过一袋灵石。
芸香接过,知道掌柜主意已定,便躬身道。
“芸香晓得了,掌柜一路小心。”
三日后,辰时初刻。
云炉城外三十里,望霞礁。
此地是云炉城外三十里一处荒僻礁石群,风大浪急,寻常修士少有至此。
周正到得早,等了约莫半柱香,天边才现出一点流光。
那流光速度极快,初看尚在远处,眨眼间便已临到近前。
这竟是一艘通体玄青形制古雅的飞舟。
舟身不过三丈,线条流畅,隐有云纹流转,灵光内蕴而不张扬。
周正目光扫过,心头微凛,这飞舟的品相,竟似与当初白尘真君那艘不相上下。
舱门滑开,老者的笑声传了出来。
“王道友,久等了!”
周正纵身跃入飞舟,舱门随即闭合。
飞舟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许多,布置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凡。
那老者盘坐在阵盘前,见他进来,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飞舟微微一震,旋即化作一道青影,朝着南方天际疾驰而去。
速度之快,让周正暗暗咋舌。
“道友这飞舟,着实不凡。”
周正在离老头对面坐下,开口道。
“傍身的小玩意儿罢了,赶路方便些。。”
老头操控飞舟的动作行云流水,以他金丹初期的修为,驾驭这等品阶的飞舟竟显得游刃有余,这让周正对他真实的底蕴又多了几分揣测。
待飞舟平稳,老者才主动说起正事。
“那处药境,位于东域南陲,毗邻南荒。”
“原是一个名唤云芨灵元府的宗门所有,专司培育灵药。”
“约莫两千四百年前,南荒兽潮爆发,云芨灵元府一夜覆灭。”
“其山门所在化为焦土,但这处隐秘的药境,却因入口特殊,侥幸存留。”
周正静静听完,而后开口询问道。
“道友如何得知?”
老者嘿嘿一笑。
“老朽活得久些,杂七杂八的见闻便多了点。”
“早年曾于故纸堆中偶然见得,后来便去凭吊了一番,果然发现了秘境入口。”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正岂会听不出其中凭吊二字的含金量。
这老家伙,当年怕是没少在废墟里扒拉。
“原来如此。”
周正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相识至今,还未知晓友名讳,总不能一直以道友相称。”
老者闻言,似思虑了片刻。
“老夫姓离,单名一个幽字。”
离幽?这名字听起来倒有几分出尘之意,与对方那滚刀肉般的做派实在有些不搭。
周正见对方不愿多谈跟脚,便也不再追问,转而道。
“离道友对我倒是知之甚详,居然能找上我在两界城的铺子。”
离幽哈哈一笑,颇为自得。
“这有何难?那万象门遗迹离两界城最近,道友出来后若想快速变现所得,两界城自是最好的去处。”
“而这两界城突然冒出个售卖功法门的铺子,稍微联想便知是道友手笔。”
“老夫不过是让个炼气期的小辈,上门买了本庚金锐气诀验看一番罢了,便是确定了道友的落脚处。”
周正默然。
对方心思之缜密,行事之老辣,可见一斑。
离幽见他神色,又笑道。
“不瞒道友,当初老夫恢复修为后,第一时间赶去那遗迹之外,本想埋伏于你,却奈何去晚一步。”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埋伏劫杀与喝茶闲聊无异。
周正看了他一眼。
“道友倒是不念救命之恩。”
离幽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那是另一桩因果,一码归一码。”
他说得理所当然,周正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这老头的逻辑自成一体,恩怨利害算得清清楚楚,偏生又坦荡得让人无言以对。
离幽似乎看出周正心中所想,摇头笑了笑。
“王道友,你修道年月尚浅,有些事或许看得太重。”
“等你活到老夫这个岁数,经历得多了便会明白。”
“这漫漫仙途,说到底是一个人独行的路,所谓同道情谊,不过是漫长孤独里偶尔交汇的微光,或因利而聚,或因势而合,虚假得很。”
这番话他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浸透岁月的漠然。
“人各有道,自顾向前。”
“若不能叩开天门,求得大自在,任你活几万年,坐拥多少资源,统领多少势力,到头来也不过是天地间一抔黄土,与那朝生暮死的蜉蝣又有何区别?”
“既踏上了这条路,心中便该只存大道,为此做些手段算计,只要于道有益皆可为。”
周正听在耳中,心神微震。
这离幽,其心仅有对长生大道的执着,为此不惜将人伦关系视为可资利用的工具。
离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嘿然一声,止住了话头。
“罢了,闲话休提。”
“王道友不妨调息片刻,到了地头,怕是没这般清闲了。”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专心操控飞舟。
周正也闭上双目。
飞舟一路向南,掠过山川大泽。
途中经过万妖山脉边缘,周正能感受到那方向传来的庞杂妖气。
他想起桃林外那头元婴妖君,心绪微紧。
好在飞舟速度极快,隐匿之能亦是不凡,并未引起什么注意。
如此飞行了十余日,已接近南域地界。
这日,飞舟速度渐缓,最终悬停在一处山谷的上空。
“到了。”
离幽起身,指了指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