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成型的那一刻,叶尘睁开了眼睛。
不是缓缓睁开,而是骤然睁开,眼中有五色光华一闪而逝。
秘境之内,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后以他为中心荡开一道无形波纹——元婴威压,初现!
胸前,一个五色婴孩的虚影缓缓隐入体内。
元婴已成,根基之稳固远超想象,五块法则碎片完美融合,铸就的元婴之身,几乎能与元婴中期媲美。
但叶尘没有时间细细体会境界突破的喜悦。
因为秘境外的防御阵法正剧烈震颤——有人在强攻!
“轰——”
又一声巨响,阵法的五色光幕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叶尘神识扫出,清晰地“看”到了外面的情景:三位元婴初期修士呈三角之势围住秘境,各自催动法宝轰击阵法。七位金丹后期在外围布阵,封锁了所有退路。
这些人的服饰各异,显然来自不同势力,但此刻却联起手来。
“五行元婴不能让他成功!”
“秘境中的宝物,见者有份!”
“玄门道宗早已没落,此人若真是那失踪的叶尘,正好一并解决!”
议论声传入耳中,叶尘眼中寒芒骤起。
玄门道宗没落?
他缓缓起身,尘心剑自动飞入手中。五十年未真正握剑,剑柄入手的那一刻,却仿佛从未分离。
“既然送上门来,”叶尘低语,“就用你们的血,祭我元婴初成。”
他一步踏出秘境。
阵法恰好在这一刻破碎,五色光幕化作漫天光点。外面的修士齐齐一怔,随即看到一道身影从光雨中走出。
青衫,长剑,面容如五十年前一般年轻,只是眼神更冷,气息更深不可测。
“叶尘!果然是你!”一位元婴初期的黑袍老者惊呼,“你没死?!”
叶尘认出了此人——血刀门副门主,当年就是被他重伤,遁走。
“看来你们都以为我死了。”叶尘环视众人,“所以敢动玄门?”
“玄门道宗早已名存实亡!”另一位元婴修士,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道人冷笑,“叶尘,你就算突破元婴又如何?我们三人联手,你今日必死!”
“是吗?”
叶尘动了。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抬脚的动作,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那位中年道人身前。
快!
快到元婴初期的神识都只能捕捉到残影!
“五行剑阵——起!”
尘心剑凌空一划,十六柄附属剑从储物袋中飞出,瞬间布成剑阵。
金木水火土,五色剑光交织成网,将三位元婴全部笼罩在内。
“不好!是剑阵!”
“联手破阵!”
三人反应极快,立刻背靠背结成防御。黑袍老者祭出一面血色大幡,阴鸷道人唤出三具金甲傀儡,第三人——一个光头大汉则双手合十,周身泛起金刚护体光罩。
都是成名多年的元婴修士,战斗经验丰富。
但叶尘的剑阵,不是寻常剑阵。
“五行轮转,相生相克。”
他单手掐诀,剑阵变化。金剑斩向木属性傀儡,火剑焚烧血色大幡,水剑冲击金刚光罩——属性克制,精准打击!
“怎么可能!他刚突破元婴,怎会有如此精妙的掌控力?!”黑袍老者骇然发现,自己的血幡在火剑焚烧下竟然开始融化。
那是融入了火之法则碎片的剑光,岂是凡火可比?
第一个破防的是阴鸷道人。他的三具金甲傀儡在金属性剑光的斩击下,如同朽木般碎裂。傀儡反噬,他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暴退。
“想走?”
叶尘身影再动,这一次他亲自出手。尘心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刺道人眉心。
“救我!”阴鸷道人惊恐大叫。
黑袍老者和光头大汉想要救援,却被剑阵死死缠住。
剑光过处,头颅飞起。
元婴从尸体中仓皇逃出,却被早有准备的叶尘一把抓住。五色灵力化作囚笼,将元婴封禁。
“第一个。”
叶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剩下的两人脸色煞白。他们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刚刚突破的元婴修士,战力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叶宗主!误会!我们只是”光头大汉急声道。
话音未落,剑阵再变。这一次是五行合一,五色剑光汇聚成一道混沌色的巨剑,从天而降。
“拼了!”黑袍老者咬牙,燃烧精血催动血幡,化作一道血光迎上。
光头大汉也全力爆发,金刚法相显化,双掌托天。
“轰——”
巨剑斩落。
血光溃散,金刚法相碎裂。两位元婴修士如遭重击,同时喷血倒飞。
叶尘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脚踏虚空,一步一杀。
第二步,尘心剑洞穿黑袍老者的心脏,剑气绞碎元婴。
第三步,五行剑阵收拢,将想要遁逃的光头大汉困在阵中,万剑穿身。
三息。
从出手到结束,只用了三息时间。
三位元婴初期,七位金丹后期(早已在余波中殒命),全灭。
叶尘站在满地尸骸中间,面无表情地收回飞剑。他走到阴鸷道人的尸体旁,拾起那枚封禁的元婴,神识强行侵入搜魂。
他要知道,这几百年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叶尘松开手,元婴化作光点消散。他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搜魂得到的信息零碎但清晰:
两百年前,他失踪后不久,玄门道宗就开始受到各方打压,一开始天音阁和圣炎殿为盟友,可后来时间一长就改变了。
最初只是资源点的争夺,后来演变成明目张胆的抢夺。
三位元婴修士联手围攻山门,护山大阵被破,宗门积蓄被洗劫一空。
弟子死的死,散的散。
小文独力支撑,但一个金丹修士,如何守得住基业?
更让叶尘心头发冷的是——
许文,消失了。两百年前他失踪后不久,许文离开圣炎殿,说是去寻找他的下落,从此音讯全无。
王焯,陨落了。这位在他失踪的第两百年,为保护玄门最后一批弟子撤退,以准一元婴初期修为独战三位元婴,力竭而亡。
天音宗和圣炎殿,曾经与玄门交好的两大势力,在这五十年间也渐行渐远。
天音宗闭宗不出,圣炎殿内部权力更迭,新任殿主对玄门态度暧昧。
一切都变了。
叶尘睁开眼,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挥手收起所有战利品——储物袋、法宝、灵石,这些东西对重建玄门有用。
然后,他望向东方。
那是玄门山门的方向。
正要动身,神识忽然感应到远处有一队人正在急速靠近。人数不多,修为不高,但其中一道气息很熟悉。
叶尘停下脚步,静静等待。
片刻后,三十七道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为首的中年修士鬓发斑白,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叶尘永远不会认错。
“师师尊?”
叶云停在了百丈外,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他身后,三十七名玄门弟子全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道青衫身影,看着满地元婴修士的尸体,看着那张与两百年前几乎毫无变化的脸。
“真的是宗主”
“宗主回来了!”
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想笑却哽咽在喉咙里。
叶尘看着这些弟子。三十七人,修为最高的是叶云,金丹后期,但气息虚浮,显然受过重伤未愈。
其余大多是炼气期,筑基只有八人,还都是初期。
这就是几百年后的玄门道宗。
“叶云。”叶尘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叶云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弟子弟子无能!未能守住宗门!请师尊责罚!”
他身后,所有弟子齐齐跪下。
叶尘走上前,扶起小云。他看着这位斑白的鬓角,看着他眼中深藏的疲惫和愧疚,心中一痛。
“不怪你。”叶尘说,“是为师回来晚了。”
小文再也控制不住,五十年的委屈、压力、绝望,在这一刻化作泪水涌出。但他很快擦干眼泪,急声道:“师父,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太大,很快会有更多势力赶来!”
叶尘点头:“回山门。”
“可是山门”小文欲言又止。
“我知道。”叶尘打断他,“但那是玄门的根。根还在,宗门就在。”
他一挥手,祭出青鸾舟——这是从南界带来的上品飞行法器,此刻正好用上。
“所有人,上舟。”
青鸾舟化作三丈大小,三十七人全部登舟。叶尘催动灵力,舟身化作青光,向东疾驰。
舟上,叶尘盘坐在舟首,叶云站在他身旁,汇报着五十年来的详细情况。
每听一句,叶尘的心就沉一分。
“王焯师叔陨落前,让我把这个交给师父。”叶云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双手奉上。
叶尘接过。戒指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三样:一柄未完成的飞剑胚体,一封信,还有一枚留影玉简。
他先看信。
“叶兄: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我已不在。
不必悲伤,炼器之人,能为守护而死,是荣耀。这柄剑胚,本是为贺你元婴大成所铸,可惜未能完成。
玄门弟子,都是好样的,小文做得很好。替我多杀几个仇人。王焯绝笔。”
信很短,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叶尘闭目片刻,然后取出留影玉简。
注入灵力,玉简中浮现出一段影像——
那是三十年前,一处峡谷。王焯浑身浴血,挡在一群年轻弟子身前。对面,三位元婴修士凌空而立。
“王焯,交出玄门余孽,饶你不死!”
“做梦!”王焯大笑,“老子这辈子,就没向杂碎低过头!”
他转身,看向那些年轻弟子——其中就有年轻些的小文。
“走!记住,等你们宗主回来,告诉他——老王没给他丢人!”
然后,王焯燃烧精血,冲向两位元婴。
影像在这里中断。
叶尘握着玉简,指节发白。
“王焯师叔带我们杀出了一条血路。”小文低声道,“十七名弟子,最后活下来九个。师叔自爆元婴,重创了那两人,据说其中一个后来伤重不治。”
叶尘沉默着,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过了许久,他终于缓缓开口问道:“许文呢?”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小文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悲伤之色,回答道:“许师叔在师父失踪后的第三个月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圣炎殿。他坚信师父并没有那么轻易死去,所以决定亲自去寻找师父的下落。
自那以后我们便再也没有收到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叶尘眉头微皱,继续追问:“圣炎殿难道没有派人出去寻找吗?”
小文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找了啊,可是却一无所获。
后来圣炎殿内部发生了变故,老殿主选择退隐,将大权交给了新上任的殿主。
这位新殿主似乎对许师叔的事情并不太在意,渐渐地也就不再关注此事了。”
叶尘望向远方,那里是圣炎殿的方向。
整整两百年。
故友或死或失踪,宗门几近覆灭,盟友背弃。
这个世界,对他展示了最残酷的一面。
但
叶尘的目光缓缓扫过舟上的每一个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动之情。
这些弟子们或年轻气盛,充满朝气;或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他们中有初出茅庐者,也有历经风雨之人。
然而,无论身份如何、年龄大小、修为高低,在宗门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时,他们都选择了坚守,不离不弃地跟随小叶前来寻找自己。
这让叶尘深深感受到了宗门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师尊,我们现在去哪儿?”小叶问。
“先回山门看看。”叶尘说,“然后,去圣炎殿。”
“圣炎殿?可是新任殿主他”
“我要知道许文的下落。”叶尘语气平静,但眼中寒光闪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至于那些对玄门出手的”他顿了顿,“一个一个来。”
青鸾舟划破天际,向着玄门山门飞去。
舟首,叶尘迎风而立,青衫猎猎。胸前元婴隐隐发光,五行轮转。
两百的年恩怨,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