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
叶尘的嘶吼响彻火山口，然而那缕熟悉的气息已随着传送阵的光芒彻底消散。
他眼睁睁看着临时通道在眼前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传送阵……地底还有另一重阵法……”叶尘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炎无双，“你们早就知道！你们故意引我开启通道，就是为了传送走她！”
炎无双面色苍白，却强撑着冷笑：“叶尘，你太天真了。许文身怀纯阳之体，又得了上古传承，岂能让她轻易离去？这五十年的囚禁，本就是……”
话音未落，一道恐怖剑光已斩至面前！
叶尘彻底暴怒。归乡剑化作水火长虹，剑意之中竟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那是同乡被夺、故友被欺、两百年等待落空的全部怒火！
“五行寂灭斩！”
这一剑，抽空了他三成灵力，甚至燃烧了部分元婴本源。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连火山喷涌的岩浆都在瞬间凝固！
炎无双脸色剧变，急祭炎龙玺抵挡。但破损的炎龙玺如何挡得住这含怒一击？
“咔嚓——”
玉玺彻底碎裂，炎龙残魂发出一声哀鸣后消散。剑光余势不减，直斩炎无双眉心！
“吾命休矣！”炎无双瞳孔收缩，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就在剑尖触及他额头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不是仿佛，是真的凝固了。
火山喷涌的岩浆停在半空，飘散的烟尘定格不动，连叶尘斩出的剑光都悬停在空中，距离炎无双的眉心仅有三寸。
整个世界，除了思维，一切都静止了。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小友，火气未免太大了。”
声音很平缓，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那不是威压，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对低层次生命本能的压制——就像人类看着蚂蚁，无需威压，蚂蚁自会颤栗。
叶尘发现自己还能思考，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来源——
虚空之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看起来就像个行将就木的凡人。
但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空中，四周凝固的空间便如同他的领域。
最可怕的是，叶尘完全感受不到他的修为境界。
不是隐藏，而是层次相差太大，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有多强。
“太、太上长老！”炎无双终于能动，立刻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弟子无能，惊动您老人家出关……”
太上长老。
圣炎殿唯一一位化神期修士，炎天穹。三百年前便已闭死关冲击化神中期，外界甚至传言他已坐化。
没想到，他还在。
而且，出关了。
炎天穹没有看炎无双，他的目光落在叶尘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叶尘感到全身都被看透，连胸中元婴都在瑟瑟发抖。
“五行元婴，法则碎片，还有……”炎天穹微微挑眉，“人皇令的气息。小友机缘不小。”
他能看出人皇令！
叶尘心中警铃大作。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放……开……我……”叶尘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炎天穹摇头：“放开你，你会杀了无双。
他虽不成器，终究是我圣炎殿殿主。”
“他囚禁许文五十年！”叶尘嘶声道。
“不是囚禁。”炎天穹淡淡道，“是保护。”
“保护？”叶尘怒极反笑，“把人困在秘境五十年，叫保护？”
炎天穹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凝固的空间恢复了流动，叶尘的剑光继续斩落——但在触及炎无双前，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同时，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叶尘推开百丈。
不是攻击，只是推开。就像大人推开打闹的孩子。
叶尘站稳身形，脸色难看至极。他能感觉到，对方若要杀他，刚才那一瞬间他已经死了十次。
这就是化神期。
元婴与化神，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小友，随我来。”炎天穹转身，走向圣炎殿深处，“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充：“关于许文，关于纯阳之体，也关于……你们来自的那个世界。”
叶尘浑身一震。
对方知道地球！
他咬咬牙，握紧尘心剑，跟了上去。不是屈服，而是他必须知道真相。
炎无双也想跟上，炎天穹却一摆手：“你留下，整顿山门。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是。”炎无双恭敬低头。
叶尘跟着炎天穹，飞向圣炎殿最深处——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山上只有一座茅屋，屋前种着几畦菜，看起来就像寻常农家的院子。
但叶尘知道，这茅屋周围的灵气浓度，比圣炎殿主殿还要浓郁十倍。
不是聚灵阵的效果，而是此地的灵脉本源就被引到了这里。
化神修士的洞府，返璞归真。
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炎天穹随手泡了一壶茶，茶叶是院中那棵老树上摘的，泡出来的茶水却泛着七彩光华。
“尝尝，这是‘悟道茶’，三百年才长七片叶子。”炎天穹给叶尘倒了一杯。
叶尘没动：“前辈，许文在哪？”
炎天穹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还是先听我说完吧。”
他抿了口茶，缓缓道：“两百年前，许文要去找你，无双阻拦，两人起了冲突。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了。”
叶尘点头。
“但你不知道的是，”炎天穹放下茶杯，“许文的纯阳之体，并非天生。”
叶尘皱眉：“什么意思？”
“她是被人种下的。”炎天穹语出惊人，“在她来到古星，就被人以秘法种下‘纯阳道种’。
这种道种会随着她成长而发芽，最终让她拥有纯阳之体——但代价是，当她修为达到化神时，道种的主人就能通过秘法，夺走她的一切：修为、灵魂，道种。”
叶尘猛地站起：“什么？！”
“坐下。”炎天穹一摆手，叶尘就被一股无形力量按回座位。
“种下道种的人，是‘纯阳道宗’的宗主，阳顶天。”
炎天穹继续道，“而阳道宗就是古星的分支，也是中洲隐世宗门，实力不在七大势力之下。
阳顶天五百年前就是合体期，如今恐怕已到大乘期。”
“他为什么要对许文……”
“因为纯阳之体对纯阳道宗的功法有特殊加成。”
炎天穹解释，“但天生纯阳之体太过罕见，万年难遇。
所以阳顶天想了个办法——用秘法创造后天纯阳之体。许文，是他选中的第三个道种，晋升仙人’。”
仙人，真的有仙存在吗？
这个词让叶尘浑身发冷。
仙人也是修士，只不过不在此界，炎天穹解释道，我们圣炎殿也有仙人，对于我们来说，和传说中仙人差不多。
“前两个失败了，在元婴期就道种反噬而死。
”炎天穹淡淡道，“许文是唯一成功的。阳顶天一直在暗中关注她，等她突破元婴巅峰，就会来收割。”
“所以你们把她关在秘境……”叶尘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关，是藏。”炎天穹纠正，“熔心秘境的地心熔火，能压制纯阳道种的感应。许文在里面修炼，既能快速提升修为，又能躲避阳顶天的探查。
等她自己突破化神，就能炼化道种，反客为主。”
叶尘沉默了。
他想起许文曾经说过的话：“叶尘，我总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它让我修炼很快，但有时候……我觉得它在看着我。”
当时他只当是心魔，还笑她想多了。
“那刚才的传送阵……”叶尘涩声问。
“是阳顶天布下的后手。”炎天穹神色凝重，“他猜到我们会藏起许文，所以在秘境深处埋了传送阵。
一旦有人试图带许文离开秘境，阵法就会激活，将她传送到阳道宗。”
“你们早知道？”
“猜到，但不能确定。”炎天穹摇头，“那阵法隐藏极深，与秘境融为一体，强行破坏会伤到许文。我们只能等，等她自己突破，或者……”
他看向叶尘：“等一个变数。”
“我？”
“对。”炎天穹点头，“你是许文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可能让她心甘情愿冒险离开秘境的人。
我们原本计划是，等你来了，由你进入秘境，说服许文配合我们，内外夹击破除传送阵。但没想到……”
“没想到阳顶天棋高一着。”叶尘接话，声音中满是苦涩，“他算准了我会来，算准了我会不顾一切救她，所以传送阵的触发条件就是‘有人从外部强行开启通道’。”
炎天穹默认了。
院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风吹过菜畦，老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但叶尘心中，只有冰冷。
五十年。
他以为自己在为玄门挣扎，为复仇挣扎，却不知道许文在为他挣扎——她困在秘境，既是为了躲避夺舍，也是为了不连累他。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叶尘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炎天穹反问，“五十年前，你不过是金丹巅峰，连自保都难。
告诉你，除了让你白白送死，还能如何？”
“那现在呢？”叶尘盯着他，“许文被传送到阳道宗，阳顶天会立刻夺舍她吗？”
“不会。”炎天穹摇头，“许文现在还是元婴初期，距离巅峰还远。
阳顶天会囚禁她，助她修炼，等她到巅峰再收割。我们……还有时间。”
“多久？”
“最多五百年。”炎天穹叹道，“纯阳道宗有秘法，能强行催熟道种。
五百年后，许文必到化神。”
五百年，对于修士来说算是很短的。
叶尘握紧拳头：“我要去阳道宗。”
“送死？”炎天穹看着他，“阳顶天是合体期，而在这里分支还有三位化神初期的长老，只因此界不容许化神以上存在，否则他早就而来。
阳道宗的山门大阵，连化神后期都难以攻破。你一个元婴初期，去做什么？”
“那难道就看着她等死？！”叶尘低吼。
“当然不。”炎天穹站起身，走到老树下，抚摸着树干，“但你需要时间。
二百年内，你至少要突破到化神期，才有资格去救她，而我们圣炎殿也会支持你。”
“两百年内化神？”叶尘苦笑，“前辈，您从元婴到化神用了多久？”
“二百七十年。”炎天穹实话实说，“但你是五行元婴，根基远超常人。
而且……你有人皇令。”
他转身，目光如炬：“人皇令中，不仅有结婴秘法，应该还有化神之秘吧？”
叶尘心头一震。
人皇令深处，确实有封印未开。他原以为要到元婴后期才能尝试破解，现在看来……
“阳道宗在中洲极东的‘纯阳山’，距离此地百万里。”炎天穹道，“我给你指一条路——先去‘天音宗’，找他们的太上长老‘妙音仙子’。
她欠我一个人情，会帮你开启人皇令的第二层封印。”
“然后呢？”
“然后，去‘万法阁’，那里有关于五行化神最完整的记载。”
炎天穹继续道，“最后，去‘无尽海’——那里有上古五行宗留下的遗址，或许有你需要的机缘。”
他一口气说了三个地方，都是中洲最顶尖的势力或险地。
叶尘默默记下。
“前辈为何帮我？”
“因为许文，是我看着长大的。”炎天穹眼中闪过慈爱，“她叫我一声‘师祖’，我不能看着她死。而且……”
他顿了顿：“阳顶天这些年太过嚣张，为了晋升，他的纯阳道宗分支已威胁到整个中洲平衡，并且还有魔族的危机。
你若能成长起来，对圣炎殿，对中洲，都有好处。”
很现实的理由，但叶尘反而更信了。
“最后一个问题。”叶尘看着炎天穹，“刚才，您完全可以让我死在无双手上，或者直接夺走人皇令。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炎天穹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小友，修行到了我这个境界，已经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东西，强求不得。
人皇令选择了你，就是你的机缘。我若强夺，只会沾染因果，断送自己的道途。”
他拍了拍叶尘的肩膀：“去吧。两百年后，若你能成就化神，圣炎殿会是你最坚定的盟友。若你不能……”
后面的话没说，但叶尘懂。
他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指点。”
转身要走时，炎天穹又叫住他：“等等。”
叶尘回头。
炎天穹从怀中取出一枚赤色玉佩：“这是‘炎心佩’，里面有我三道神念。
遇到生死危机时捏碎，可挡化神初期一击。另外，它能感应到许文的位置——只要她还在这一界。”
叶尘郑重接过：“前辈大恩，叶尘铭记。”
“去吧。”炎天穹挥手，“记住，你只有两百年。”
叶尘点头，化作遁光离去。
院中，炎天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轻叹一声。
老树的枝叶无风自动，仿佛也在叹息。
而此刻，千里之外，叶尘握着炎心佩，感应着其中那一缕微弱但清晰的联系——它指向东方，极远极远的地方。
许文，等我。
两百年。
我一定会去阳道宗，带你回家。
无论前方是化神大能，还是龙潭虎穴。
这一路，我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