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废都之谋(1 / 1)

汉王刘澈绕开寿州,兵锋直指洛阳。消息传到汴梁,中原局势顿时紧张起来。新帝朱友珪连下数道圣旨,从河北、关中强行抽调了近十五万大军,命禁军统帅韩勍为主帅,火速在汴梁城下集结,摆开了决一死战的架势。

然而,刘澈的大军,却走得并不快。

二十万汉军的行军队列,在豫东平原上向西缓缓推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支大军没有日夜兼程,反而走走停停,每攻下一座城池,便会驻扎数日。

这时,随军的数千名青衫吏员便会立刻接管城中府库和图册。这些人大多出身寒门,是豫章书院格物院与律法院培养出的量天司属吏。他们将旧梁的官吏集中看押,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城门口贴出那张让中原士族闻风丧胆的告示:

“奉汉王令,杀恶官!分地!”

随即,一场场熟练而冷酷的清算开始了。罪大恶极的梁国官僚被当众斩首,家产田亩全部抄没。而那些被欺压了数十年、早已麻木的百姓,在短暂的惊恐和不敢置信后,被吏员们组织起来,开始丈量那些不再属于旧主人的土地。

队伍里的汉军士卒,都成了新政令坚定的执行者和宣传者。这些士兵大都出身农户,亲身经历过均田之策,会用最朴实的语言,向那些躲在门后、眼中满是戒备的本地百姓,讲述发生在江西、江淮的故事。他们讲汉王如何带着他们打土豪、分田地,又如何承诺“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

刀剑与算盘,杀戮与希望。这两种看似矛盾的东西,就在这支北伐大军身上融合在了一起。他们不只是一支征服者的军队,更是一支带来全新秩序的军队。他们所过之处,旧的世家大族土崩瓦解,而直接听命于汉王政权的自耕农阶层,则在这片废墟上迅速建立起来。

这支大军的前进速度虽慢,但它碾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再无复辟的可能。

七月下旬,在攻克了沿途十余座城池之后,刘澈的二十万大军,终于兵临那座早已衰败的东都——洛阳城下。

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古都的轮廓染上了一层金色,透着几分悲凉。

高大的城墙虽多有残破,但属于盛唐的气度,依然让人敬畏。只是城内再无半分昔日繁华。朱温迁都汴梁时,不仅带走了所有居民、百工和财富,还将华丽的宫殿尽数拆毁,木料砖石全部运往汴梁修建新宫。

如今的洛阳,就是一座巨大的空城。城内只有数千名老弱病残的梁军士卒留守,守将也是个被朱氏皇族边缘化的远亲,每日只知饮酒作乐。

当汉军遮天蔽日的军旗出现在城外,当二十万大军安营扎寨的号角声响彻天际时,这座空城最后的抵抗意志也随之瓦解。

没有惨烈的攻防,甚至没有像样的抵抗。

第二天一早,洛阳守将便亲自打开了城门,捧着降表与城防图册,跪在了刘澈的大帐之外。

这座曾作为数代王朝都城的古都,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平淡的方式,落入刘澈手中。

当晚,汉军,中军帅帐。

帐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夜的寒意。汉王刘澈身着常服,坐于主位,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刚刚缴获的洛阳周边州县的堪舆图。

丞相谢允,大将军张虔裕,以及刚刚从淮北赶来的骠骑将军刘金,皆在帐下。

“王上,洛阳已下,我军兵锋直指函谷关。关中震动,朱友珪那逆贼想必已经坐立难安。”刘金第一个上前,抱拳请战,“末将以为,应当趁此时机,尽起大军,沿洛水东进,直捣汴梁!朱友珪麾下不过十五万禁军,我军有二十万之众,正面决战,必可一战而定!”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武将的心声。

然而,刘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图,像是在思索什么。他的目光,随即投向了一旁始终沉默的谢允。

“军师,你怎么看?”

“刘将军勇则勇矣,却非上策。”谢允缓缓出列,脸上带着成竹在胸的微笑。

“哦?何为上策?”刘澈饶有兴致的问道。

谢允走到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落在洛阳城上。

“王上,洛阳虽是废都,但它的意义,远胜汴梁。此乃天下之中,是前朝的象征。我们在这里,便占住了大义的名分。”

“其二,”他的竹竿指向了洛阳西面的潼关与函谷关,“此地西接关中,北临黄河,东扼中原。我军占据此地,就能直接威胁朱友珪的侧后。他若不管,我军便可从容西进,尽取关中富庶之地。他若来救,便要分兵数路,陷入被动。到时,我军或可在运动中寻机歼灭他一部分兵力,或可以主力大军反向南下,再攻其淮南防线。此乃围魏救赵之计。”

“所以,臣以为,我军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将这洛阳城,从一座废都,变成我大汉深入中原的第一座坚固桥头堡!一座能吸引天下人心、瓦解朱梁根基的雄城!”

“如何做?”刘澈追问。

“三策并举!”谢允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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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文定天下!王上当即刻下令,以汉王之名昭告天下,痛斥朱温篡逆、朱友珪弑父之罪。宣告我大汉乃仁义之师,以光复大唐旧都、重塑汉家正朔为己任!并以洛阳为我大汉‘西京’,派遣皇室宗亲镇守,以示正统!”

“其二,利诱民心!洛阳周边是中原肥沃的平原。我们当立刻派出量天司属吏,以洛阳为中心,清丈方圆三百里内的所有田亩,将属于梁国官府、勋贵、寺庙的田产全部抄没。而后颁布《均田令》,向全中原宣告——凡渡河南来、归附我大汉的流民,皆可在此授田百亩,免赋三年!如此一来,不出三月,此地必定人烟稠密、粮草丰足。朱梁根基将不攻自破!”

“其三,武慑四方!不必急于决战。以洛阳为基地,分派精锐骑兵,以千人为单位,沿黄河南岸不断袭扰梁国州县,焚其军寨,断其粮道,散发我军文告,使其疲于奔命,日夜不宁。待其士气耗尽,我们再以雷霆万钧之势,与之决战!”

谢允的计策说完,整个帅帐之内,鸦雀无声。

便是刚才还急于决战的刘金,此刻也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这位军师的计策,比他那直来直去的冲锋陷阵,要狠辣得多。

这不只是在打仗,这是在釜底抽薪,要从根基上瓦解朱梁王朝。

刘澈静静听完,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到帐门口。他望着洛阳城内星星点点的灯火,和城外连绵的军营。

“好。”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就依军师之策!”

“传我王令!设洛阳为西京!全军,就地转入屯田!”

“另,将我军中粮草,分出三成,即刻于洛阳四门,设棚施粥!告诉城中百姓,我刘澈,来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汴梁皇宫。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座宫城。新帝朱友珪脸色愈发阴沉,神情显得焦躁不安。

洛阳失陷的消息,让他这个新皇颜面尽失。那可是大梁的龙兴之地,是法统的象征之一,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丢了。

宣德殿内,争吵声不绝于耳。

“陛下!洛阳已失,关中震动!若不立刻发兵收复,只怕关中诸将会心生异志啊!”新任京师统帅韩勍焦急的劝谏道。他是靠着拥立朱友珪才爬上高位,如今自然是坚定的主战派。

“韩将军所言差矣!”老宰相敬翔出列反驳,他苍老的脸上满是忧虑,“汉军势大,且善用诡计。洛阳本是空城,我军就算收复也守不住,徒耗钱粮。为今之计,应当以稳妥为上。固守汴梁,深沟高垒,再派使者北上,以重利安抚晋王李存勖,让他不敢南下。然后徐图缓进,等汉军粮草耗尽,自然不战而退!”

“丞相此言,怯懦之极!”一个武将立刻跳出来反驳,“我大梁拥兵数十万,猛将如云!岂能被一南方竖子吓住?依末将看,当尽起京师精锐,毕其功于一役,与那刘澈决战于洛阳城下!”

殿内瞬间分成了两派,吵成一团。

朱友珪被吵得头疼,他这个皇位本就是靠弑父夺来,心中本就不安。此刻看着底下各怀心思的臣子,眼中的疑心更重了。

“够了!”他猛的一拍龙椅,沉闷的响声暂时压住了争吵。

他看向敬翔,眼神阴冷:“丞相的意思是,让朕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眼睁睁看着那刘澈在洛阳招兵买马,收买人心?然后等着他羽翼丰满,再来取朕的项上人头吗?”

他又转向韩勍等一众武将,声音里满是烦躁:“你们口口声声要决战,可谁能给朕一个必胜的章程?万一再败了,我大梁还有退路吗?”

这位年轻的新皇,在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他父亲朱温当年的两难之境。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决断,一封来自洛阳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让他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报——!陛下!汉王刘澈……已于昨日,于洛阳颁行《均田令》,宣告将洛阳、汝州、郑州三地所有梁国官田、皇庄,尽数分与归附之流民!并……并称陛下您……”那传令的斥候抖抖索索,不敢说下去。

“称朕什么?!”朱友珪嘶声问道。

“……称您为‘弑父篡位’之国贼。天下共击之”

“混账——!!”

朱友珪猛的将面前的御案踹翻,玉器文书散落一地。他双眼通红,指着南方,发出了一声怒吼。

“报仇?他也配!”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变得尖利扭曲,“命龙骧军、虎威军,并京师禁军十万,共计十五万!由康王朱友孜挂帅,韩勍为副,即日开拔!”

“朕,要亲眼看到,那刘澈小儿的脑袋,挂在洛阳的城楼之上!”

这个近乎疯狂的决定,让殿内的宰相敬翔,颓然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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