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总算醒了!”紫曜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粗犷,“龙爷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地老天荒呢!”
霜没有说话,只是将一颗蕴含着清凉生命能量的精灵果实递到陈旦嘴边。果实入口即化,温和的能量流淌过干涸的经脉,稍稍缓解了内部的灼痛和空虚感。
陈旦挣扎着坐起身,首先望向洞窟中央。那个巨大的冰晶之茧依旧悬浮在半空,静静地旋转着。茧壁晶莹剔透,内部封冻的暗金火焰和黑红气息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远古生灵,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楚钰的身影在冰茧中心若隐若现,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沉睡,但那股隔绝一切的冰冷气息,却让陈旦的心狠狠揪紧。
“她……怎么样了?”陈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霜轻轻摇头:“自我冰封的状态很奇特。玄冰蕴含着她本源的守护剑意,极其坚韧,外力难以破开,也隔绝了内外气息。生命迹象极其微弱,但并未消失,像是在进行一种深度的……蜕变或对抗。”
紫曜用爪子挠了挠下巴,接口道:“那冰疙瘩结实得很,龙爷我试了试,连个印子都留不下。不过里面的火和那黑乎乎的东西好像也没动静了,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安全?陈旦苦笑。这种将自身置于绝对静止的冰封,无异于一场豪赌。赌的是她能否在冰封中战胜体内的异种力量,或者至少维持住平衡。而外界,他们依旧身处险地。
他环顾四周。洞窟比之前更加破败,到处都是崩塌的岩石和凝固的岩浆块。岩浆湖虽然平息,但湖面依旧暗红涌动,散发着不祥的热量。湖底那双可怕的巨眼已经消失,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丝属于烬灭之炎的暴虐意志,如同幽灵般徘徊不去,提醒着他们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灰烬祭司早已化为飞灰,只留下一件焦黑的袍角,证明他曾存在过。他的背叛和疯狂,最终引火烧身,但也将局面推向了更复杂的深渊。
陈旦内视己身。识海中,四方碑静静矗立,青、黄、蓝、红四色基座碎片各居其位,散发着迥异却强大的能量波动。相比之前,碑体确实稳固了太多,流放与镇压的本源意蕴更加清晰。但问题也同样明显——四股力量并未真正融合,依旧泾渭分明,甚至在无人引导时会自发地相互排斥、冲撞,这也是他醒来后依旧感到剧痛的原因。
尤其是新得的极炎碎片,虽然被碑灵束缚,但其深处似乎仍与湖底那位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如同风中残烛,却未曾彻底断绝。而体内那缕“终末之寒”,在经历了与极炎意志的正面冲突后,似乎消耗不小,变得异常“安静”,盘踞在角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死寂。
四碑齐聚,实力大增,但内部的隐患和与烬灭之炎的因果,也变得更加棘手。
“我们昏迷了多久?”陈旦问道。
“大概三天。”霜估算道,“期间有几波弱小的火系生物试图靠近,都被我们打发了。这里不能久留,湖底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苏醒。”
陈旦点头。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熔岩山脉,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一方面尝试沟通楚钰的冰茧,另一方面他必须尽快熟悉和整合四碑之力,压制内部冲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冰茧上,心中充满愧疚和决然。是他将楚钰带入了这样的绝境,无论如何,他必须找到方法救她。
“我们得离开这里。”陈旦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霜,能找到相对安全的路径吗?”
霜指向洞窟一侧某个较大的孔洞:“我来时观察过,那个方向的气息相对稳定,似乎通向山脉外围。但路径未知,可能仍有危险。”
“有路就行。”紫曜甩了甩尾巴,“总比待在这鬼地方强,龙爷我鳞片都快被烤熟了。”
陈旦走到冰茧前,尝试用灵犀之力接触,意念轻柔地呼唤:“楚钰……能听到吗?我们要离开了。”
冰茧毫无反应,只有冰冷的触感反馈回来。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运转大地基座的力量,形成一股柔和的承托之力,将巨大的冰茧缓缓抱起。冰茧出乎意料的沉重,且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若非他此刻力量今非昔比,恐怕难以移动。
“走吧。”
三人(加上一个冰茧)不再迟疑,由霜引路,紫曜断后,迅速钻入了那个漆黑的孔洞。
孔洞内曲折蜿蜒,时宽时窄,充满了灼热的蒸汽和刺鼻的硫磺味。不时有耐高温的怪异虫豸或小型火蜥从阴影中扑出,但都被轻松解决。比起湖心洞窟的恐怖,这些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黑暗中前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随着不断靠近,光亮越来越大,清新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气息涌了进来。
当他们终于走出孔洞,重见天日时,发现自己正处于熔岩山脉外围的一处隐蔽山谷。虽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澹澹的硫磺味,远处山脉依旧赤红狰狞,但至少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核心区域。天空是久违的、虽然被火山灰遮掩却依旧能感受到的蔚蓝,阳光透过灰霾洒下,带来一丝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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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出来了!”紫曜畅快地吼了一嗓子,震得山谷回响。
陈旦将冰茧轻轻放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上,看着楚钰在冰层中安睡的容颜,心中稍安。他取出得自精灵大长老的木匣,打开后,目光落在了那块混沌色泽的“净化结晶”上。结晶散发着温和而精纯的生命与秩序之力。
他尝试着将结晶靠近冰茧。结晶微微发热,散发出的翠绿光芒如同流水般拂过冰茧表面。冰茧内部的暗金火焰和黑红气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楚钰的生命气息,似乎……凝实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有效果!陈旦心中一喜。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这至少是一个方向!这净化结晶蕴含的力量,或许能帮助楚钰对抗体内的侵蚀。
他小心翼翼地将结晶放在冰茧上方,让其持续散发着净化之力。然后,他盘膝坐在冰茧旁,对紫曜和霜说道:“我需要一点时间,尝试稳定体内的力量。麻烦你们警戒。”
“放心,有龙爷在,一只虫子都别想靠近!”紫曜拍着胸脯保证。
霜默默点头,身影融入山谷的阴影中,如同最警惕的守卫。
陈旦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识海。面对体内四股躁动冲突的力量,他明白,粗暴的压制绝非长久之计。他必须找到一种方法,让它们至少能够共存,甚至……相互转化?
他想起了四方碑的“流放”与“镇压”本质,想起了新生的“秩序”雏形。或许,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消除差异,而在于建立一种属于他自己的、独特的“秩序”?一种能够容纳甚至统御这些截然不同力量的规则?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楚钰冰封未醒,烬灭之炎威胁犹在,黑棘教团虎视眈眈,体内力量冲突亟待解决。但此刻,在这片刚刚脱离险境的山谷中,陈旦摒除杂念,开始了一场至关重要的内在修行。
他的冒险,远未结束。而新的篇章,或许将从理顺自身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