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海域，霜鳞号在诡谲的海面上艰难前行。
离开风暴群岛已有七日，楚钰站在船首甲板上，蔚蓝右眼中的暗金纹路微微流转。陈旦临别前在她掌心留下的秩序符文已过去两天半，那微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还有半天。”老巴尔在舵轮前咬牙操控，“翡翠梦境外围的迷雾带就在前方五十里，但海况不对。”
确实不对。
本该清澈湛蓝的海水，此刻泛着浑浊的暗绿色，表面漂浮着大片油污般的粘稠物。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与腐肉混合的臭味，远方天空堆积着铁灰色的云层，云层边缘渗出病态的橘红色——那是地火喷发在大气中留下的痕迹。
“黑棘教团破坏地脉的影响，已经蔓延到海域了。”楚钰轻抚眉心，那道血色纹路微微发烫。她的海灵之瞳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海面之下，原本有序的洋流与生命能量网络，此刻多处断裂、扭曲。大量海洋生物在痛苦中变异或死亡，尸体沉入海底，又被某种力量拖向更深、更黑暗的地方。
归墟之眼的方向。
“右舷发现异常！”了望台上的水手嘶声大喊。
楚钰转头，只见右舷约三百米外的海面上，海水如同煮沸般剧烈翻滚。紧接着，数十条直径超过两米、表面覆盖着黑色甲壳与惨白吸盘的巨型触手破水而出！触手顶端裂开，露出布满利齿的口器，喷吐出墨绿色的腐蚀性酸液！
“是深渊章鲨的变异体！”老巴尔脸色剧变，“这种生物本该生活在三千米以下的深海热泉区！它们上浮了！”
酸液雨点般泼向霜鳞号。船体表面的防护符文亮起，但在接触酸液的瞬间就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迅速黯淡。
楚钰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海面。
“海灵之瞳，潮汐律令——起！”
蔚蓝右眼中的暗金光芒大盛！以她为中心，方圆五百米内的海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猛地隆起一道高达二十米的弧形水墙！水墙精准地挡在霜鳞号右舷，将所有酸液尽数拦下。墨绿色的腐蚀液体在水墙上烧灼出阵阵白烟，却无法穿透。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触手从四面八方涌出，整片海域仿佛变成了触手的森林！更深处，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黑影正在上浮——那是变异章鲨的主体，甲壳上镶嵌着数十颗人类与海洋生物融合而成的痛苦面孔，每张脸都在无声嘶嚎。
“它被腐化了。”楚钰能清晰感受到那怪物核心处涌动的黑红能量，“黑棘教团在归墟之眼附近投放了污染源，催化了深海生物的变异。”
霜鳞号上的水手们已经握紧武器，但面对这种体型的怪物，普通攻击如同挠痒。
楚钰闭上眼睛。
陈旦不在身边，她必须独自面对。
眉心血色纹路彻底绽放，蔚蓝右眼中的暗金光芒与血色交织。她将意识沉入大海——不是操控，而是“沟通”。
海灵之瞳第二阶段能力：【海洋共感】。
无数细微的感知丝线以她为原点扩散，连接着这片海域中每一个尚且存有清醒意识的海洋生命。她感受到了章鲨核心深处的痛苦与疯狂，感受到了周围鱼群逃亡的恐惧，也感受到了……更深层海底，某个古老存在被这场污染惊醒的愤怒。
“帮我。”楚钰向那股古老愤怒传递意念。
没有语言回应，但海面之下，水流骤然改变方向。
数百道高压水刃毫无征兆地从章鲨身体下方激射而出！每一道水刃都精准切入触手与主体的连接处，或是甲壳的薄弱缝隙！同时，方圆千米的海水温度骤降，章鲨庞大的身躯表面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不是楚钰的力量，是这片海域本身的“反击”。
章鲨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疯狂挣扎。但冰层限制着它的动作，水刃持续切割。楚钰抓住机会，将全部精神力集中于一点——
“以潮汐之名，净化！”
一道纯净的、蕴含着海灵本源之力的蓝色光束从她眉心射出，无视一切阻碍，直接贯穿章鲨甲壳上那颗最大的痛苦面孔，刺入其核心！
黑红能量与蓝色光束激烈对冲，最终在一声闷响中，章鲨核心处的腐化源头被强行湮灭。
失去支撑的庞然大物轰然沉入海底，溅起滔天巨浪。
楚钰踉跄一步，扶住船舷，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她的精神力，眉心血色纹路也黯淡了许多。
“楚钰姑娘！”老巴尔冲过来，“你没事吧？”
“还撑得住。”楚钰喘息着望向远方那片已经隐约可见的灰白色迷雾带，“全速前进，在符文失效前冲进去。陈旦说过，翡翠梦境的外围迷雾有天然的空间紊乱特性，能隔绝大部分追踪和探测。”
霜鳞号扬起风帆，在逐渐平息的海面上向着迷雾带疾驰。
然而，就在船头即将触及迷雾边缘的刹那——
“嘻嘻……等你好久了呢，小海灵。”
一个娇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女声，突然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楚钰猛地转头，只见右舷海面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披薄纱般猩红长裙的女人。她赤着双足踩在水面，每一步都漾开血色的涟漪。女人有着一张美艳绝伦的脸，但眼角流淌的不是泪水，而是粘稠的黑红色血珠。她手中把玩着一颗还在搏动的、属于某种智慧生物的心脏，嘴角挂着天真又残忍的笑意。
“黑棘第四主教，‘欢愉魔女’莉莉丝。”楚钰咬牙念出这个在精灵族古籍中看到过的名号，“擅长精神操控与欲望腐蚀……你不是应该在西北大陆活动吗？”
“计划变了嘛。”莉莉丝歪着头，血泪顺着脸颊滑落，“墨菲斯托那个书呆子死了，西南地脉节点炸了，主教们重新分配了任务。而我呀，最喜欢你这种灵魂纯净、又有特殊天赋的小姑娘了。”
她轻轻抛起那颗心脏，又接住：“把你的身体给我，好不好？我会好好使用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有你体内那个有趣的‘小秘密’……”
话音未落，楚钰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
甲板、船员、大海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花海。每朵花都在绽放、凋零、再绽放，循环中散发出令人沉沦的甜蜜香气。花海深处传来陈旦的呼唤声，亲切又焦急：“楚钰！快过来！”
幻境。
楚钰立刻意识到自己中招了。莉莉丝在她与章鲨战斗后精神最虚弱的瞬间，发动了精神侵袭。
“滚出去！”楚钰全力催动海灵之瞳，试图撕开幻境。但精神力透支的她，此刻的抵抗如同困兽犹斗。血色花海越缩越紧，陈旦的呼唤声变得扭曲，渐渐化作莉莉丝的轻笑。
现实世界中，霜鳞号静止在迷雾带边缘。所有船员眼神呆滞，僵立在原地，脸上浮现出诡异的幸福微笑。楚钰站在船首，双目空洞，眉心血色纹路正被一丝丝猩红能量渗透、染黑。
莉莉丝踏着水面走来，伸出涂着黑色指甲的手，轻轻抚摸楚钰的脸颊。
“真漂亮……这具身体，很快就会是我的了。然后我会用你的眼睛看着陈旦，看着他发现‘你’不对劲时的表情……那一定很有趣，嘻嘻……”
她的手指移向楚钰的眉心，准备完成最后的灵魂侵蚀。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血色纹路的瞬间——
楚钰空洞的眼中，猛地爆发出璀璨的银蓝色光芒！
不是海灵之瞳的力量，而是……另一种深藏在灵魂深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本源！
“嗡——！”
银蓝光芒如同海啸般从楚钰体内爆发！血色花海幻境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莉莉丝惨叫一声，接触楚钰眉心的手指瞬间碳化、碎裂！她踉跄后退，美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
“这是……‘深海王庭’的守护印记？！你是那个失踪的——”
话未说完，楚钰已经动了。
她依旧闭着眼，但眉心处，那道血色纹路彻底转化为威严的银蓝色三叉戟图腾。她抬起右手，对着莉莉丝所在的方向，虚空一握。
“渎神者，当受海渊之刑。”
莉莉丝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并非冻结，而是被“置换”——她脚下的海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虚空中伸出无数由纯粹水元素构成的锁链，将她四肢、脖颈死死缠住，拖向深渊！
“不！吾主救我——！”莉莉丝疯狂挣扎，但锁链上的银蓝光芒每闪烁一次，她身上的腐朽能量就被净化一分。
楚钰脸色惨白如纸，七窍开始渗血。强行激活这未知的本源印记，对她身体的负荷是毁灭性的。但她没有松手。
三息之后，莉莉丝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与那片黑暗虚空一起消失在海面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银蓝光芒迅速褪去，楚钰眉心的三叉戟图腾也隐没不见。她软软倒下，被赶来的老巴尔扶住。
“楚钰姑娘！你怎么样？”
“……进迷雾……”楚钰用尽最后力气说道，“快……”
霜鳞号鼓足最后的风帆，一头扎进灰白色的浓雾之中。
而就在船只消失后不到十分钟，三道猩红身影撕裂空间出现在这片海域。
为首者正是北侧主教，他看着海面上残留的银蓝能量痕迹与莉莉丝消散的气息，兜帽下的目光阴冷：
“深海王庭的印记……果然在她身上。通知‘那位大人’，可以启动‘归墟献祭’的第二阶段了。”
他看向东南方向，归墟之眼所在的深海：
“持碑者陈旦正在赶往那里……等他拿到第七块碎片时，就会发现，那根本是个陷阱。”
“而翡翠梦境里的生命守护者……”他望向西北，那里是大陆的另一端，“应该已经被‘欢愉’的孩子们玩坏了吧？嘻嘻……”
诡异的笑声在海风中消散。
三主教身影再次隐入虚空。
而此刻，陈旦、霜、紫曜三人，正全速飞越一片因为地脉断裂而火山喷发的群岛，距离归墟之眼，只剩一日路程。
他们不知道，两张网已经张开。
一张在深海。
一张在翡翠梦境。
而楚钰体内苏醒的“深海王庭”印记，即将揭开她身世中最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