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没散尽，那股子烧焦的草皮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太玄扛着那根死沉的铁棒子，刚想从坑里走出来，头顶两片阴影覆盖上来。
呼呼的风压吹得他发型都乱了。
抬头一看。
好家伙。
一粉一蓝两颗硕大的龙头，正对着他喷鼻息。
那热气喷在他脸上，带着股子海腥味，还有点…香水味？
“太玄哥哥！”
蓝色那条先憋不住了。
西海三公主敖玲把那颗大脑袋往下一压，几乎贴到林太玄鼻尖上，硕大的龙眼里全是兴奋。
“快！上来！我背你回去！”
旁边那条粉色的也不甘示弱，尾巴一甩，直接把敖玲的脑袋挤开。
敖心海虽是东海的大公主，但这会儿也没了平时的端庄劲儿，那双龙眼直勾勾盯着林太玄，语气急促。
“别听她的！她飞得还没我有推背感！太玄，骑我！我鳞片都打磨过了，不硌得慌！”
林太玄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虽然知道你们是龙族，骑龙是种交通方式，但这大庭广众之下，又是“骑我”又是“推背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吧？
直播间还没关呢！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是我不花钱能听的内容吗？”
“这就是龙骑士的待遇吗？我也想被大公主求着骑……”
“楼上的醒醒，你上去估计就被甩下来摔成肉泥了。”
“太玄哥这表情，怎么一脸便秘？”
林太玄确实有点便秘。
他看着这两条争得面红耳赤（虽然龙脸看不出来）的巨龙，嘴角抽搐。
“那个…两位。”
他把铁棒往地上一杵，挠了挠头。
“心意领了，但这大晚上的，骑着两条龙在天上飞，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高调什么？”敖玲不满地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道白烟，“你是英雄！英雄就该骑最猛的龙！”
“对。”敖心海附和道，身子还往下压了压，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上来吧，我特意洗了澡，身上香着呢。”
林太玄往后退了一步。
这哪是坐骑啊，这分明是两个想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女妖精。
要是真骑上去，指不定这俩货能在天上打起来，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
“咳咳，那啥。”
林太玄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在炼狱里刚学了个新技能，正想试试手。”
说完，他根本不给两龙反应的机会。
脚尖一点地。
蹭！
整个人像个窜天猴一样拔地而起。
虽然没有翅膀，但凭借着强大的精神力和从天翼种那里掠夺来的飞行能力，他在空中几个转折，动作比鸟还灵活。
“我会飞！先走一步！”
声音还在坑底回荡，人已经化作一个小黑点，直奔别墅方向去了。
留下两条巨龙在风中凌乱。
敖玲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逼：“他…什么时候会飞的？”
敖心海气得一尾巴拍在地上，把刚填平一点的土坑又砸深了半米。
“跑得倒是快！这死直男！”
……
别墅里。
这地方现在比菜市场还热闹。
林太玄刚落地，推门进去，就被屋里的阵仗吓了一跳。
好家伙。
这那是家啊，这简直是万国博览会。
沙发上，德穆兰正拿着把螺丝刀在拆卸一把手枪，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旁边茶几上摆满了一堆黑乎乎的零件。
姜小白抱着个枕头缩在角落里，看见林太玄进来，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落地窗边，原本属于苏玖的位置，现在多了一个人。
一身琼华派的道袍，背着把比人还高的长剑，冷着张脸，正是大师姐洛冰璃。
她闭着眼在打坐，但这屋里的杀气有一半是她散发出来的。
天花板上还飘着一个。
至于苏玖那只傻狐狸……
正趴在门口的地毯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要不是被德穆兰瞪了一眼，估计早就扑上来了。
除了这些“家属”，客厅另一边还站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老头。
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但这会儿看着林太玄的眼神，比看见亲孙子还亲。
“回来了？”
德穆兰把手里的零件往桌上一扔，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她没冲过来抱头痛哭，也没说什么肉麻的话。
只是站起身，上下打量了林太玄一眼，最后视线落在他那件破烂不堪的衬衫上。
“衣服破了。”
林太玄把铁棒往墙角一靠，咧嘴一笑。
“人没破就行。”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姜小白“哇”的一声哭出来，把枕头一扔就冲过来，一头撞进林太玄怀里。
“太玄哥哥！呜呜呜…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我都想好以后每年的今天给你烧什么东西了…”
林太玄被撞得后退半步，揉了揉这傻丫头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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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我点好行不行？还烧东西。”
这时候，敖心海和敖玲也推门进来了。
两人已经化作人形，一个高贵冷艳，一个娇俏可爱，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还在为刚才没当成坐骑的事儿生闷气。
一看姜小白赖在林太玄怀里，敖玲立马不干了。
“起开起开！我也要抱！”
说着就要往上冲。
“行了。”
洛冰璃睁开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股子修仙者的威压稍微一放，屋里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既然人没事，就别在这演苦情戏了。”
她站起身，走到林太玄面前，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活着就好。”
林太玄看着这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欲言又止的高层领导，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修罗场，比炼狱里的百人斩还难顶。
他赶紧转头看向那几个老头。
“几位领导，大晚上不睡觉，跑我这来团建？”
为首的老人笑了笑，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欣慰。
“你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我们能睡得着吗？”
老人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林太玄的肩膀。
这一拍，没用多大劲，却像是把整个国家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那些回来的英灵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只要还在龙国的土地上，国家就会养他们一辈子。”
林太玄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谢了。”
“谢什么？”老人摆摆手，“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是你把龙国的脊梁骨给撑起来了。”
气氛一时有些煽情。
就在众人还在寒暄客套，享受这难得的劫后余生时。
别墅里的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那种电压不稳的闪烁。
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干扰，所有的灯泡同时熄灭，然后又同时亮起红光。
那个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电流声。
再一次响了起来。
而且这一次，它不再是从某个设备里传出来的。
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响。
“咯咯咯……”
一阵尖锐刺耳的怪笑声，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瞬间把别墅里那点温馨气氛撕得粉碎。
姜小白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棒棒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德穆兰反应最快，反手抄起桌上的700，虽然还没组装好，但那股子杀气瞬间就溢了出来。
洛冰璃背后的长剑铮然出鞘，悬在半空，剑尖指着虚空。
敖心海和敖玲同时护在林太玄身前，龙威弥漫。
【精彩。】
【真是太精彩了。】
那个三角洲系统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也不再是气急败坏的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癫狂。
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桌子中间，然后掏出了一把枪。
【林太玄，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以为靠着那个老不死的系统，把你捞回去，这事儿就算完了？】
【天真。】
【太天真了！】
别墅里的红光越来越盛，甚至连外面的月色都被染成了一片血红。
那几个高层领导脸色惨白，他们虽然身居高位，但这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超自然力量的压迫。
林太玄推开挡在身前的两条龙女，走到客厅中央。
他抬头看着那个正在不断扭曲变形的水晶吊灯，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冷的寒意。
“有屁就放。”
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输不起就直说，别在这装神弄鬼，老子看着恶心。”
【输？】
系统笑得更大声了，笑得整个别墅都在震动。
【我怎么会输？我是规则！我是主宰！】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钻空子，这么喜欢搞什么英灵回归……】
【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滋——！
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凭空出现在客厅中央。
画面里，是无间炼狱。
但不再是之前的灰雾弥漫。
那里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全是人。
不。
应该说是行尸走肉。
那是无数个位面，无数个曾经在三角洲战场上死去的玩家。
有身穿道袍的修仙者，有手持重武器的其他国家的特种兵，有长着翅膀的异族，也有奇形怪状的妖兽。
但此刻，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眼神空洞。
像是一具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看到了吗？】
系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以前，我还想着废物利用，让他们在炼狱里互相厮杀，养出几个蛊王来。】
【但现在，我不演了。】
【即刻起，启动“万界清洗计划”。】
画面中，一道道诡异的红光钻进那些尸体的脑袋里。
原本呆滞的行尸走肉，突然齐刷刷地抬起头。
数以亿计的红眼睛，隔着屏幕死死盯着林太玄。
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当场疯掉。
【所有在三角洲死亡的玩家，灵魂将不再保留意识。】
【我会直接抹除他们的记忆，烧毁他们的情感回路，把他们变成最纯粹的杀戮机器。】
【虽然这样会让他们的实力大打折扣，变成只有本能的白痴……】
【但是……】
系统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无比。
【量变引起质变啊，我的朋友。】
【这里有一千万？两千万？还是一个亿？十个亿？】
【我不讲武德了。】
【下次进图，不管你是去什么位面，不管你是做什么任务。】
【我都会把这些白痴像倒垃圾一样倒进去。】
【一百个你能杀完，一千个你能杀完。】
【那十万个呢？一百万个呢？】
【林太玄，我倒要看看，是你那根棒子硬，还是我的炮灰多！】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疯狂的计划震住了。
把死去的玩家洗脑成白痴？
这就是要把整个诸天万界变成它的兵工厂！
这已经不是游戏了。
这是屠杀。
是对生命的彻底亵渎。
“畜生……”
老张的领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团红光骂道：“你这是反人类！反万界！你会遭天谴的！”
【天谴？】
系统嗤笑一声。
【在这里，我就是天。】
【林太玄，洗干净脖子等着吧。下次见面，我会用尸体把你埋了。】
红光骤然收缩，最后化作一个中指的形状，消散在空气中。
别墅里的灯光恢复正常。
但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却比刚才更甚。
“完了……”
姜小白手里的糖也不香了，小脸煞白，“那么多怪物…太玄哥哥怎么打得过啊…”
就算是神枪手，子弹也是有限的。
面对这种无穷无尽的尸潮，个人的武勇显得那么渺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太玄身上。
那个男人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是被吓住了吗？
还是绝望了？
也是，面对这种必死局，谁能不绝望？
就在敖心海想要上前安慰两句的时候。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林太玄肩膀抖动，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比系统还要疯狂的战意。
“堆死我？”
他伸手抓起旁边那根神珍铁，指节捏得发白。
“行啊。”
“本来我还觉得杀那几个小怪不过瘾。”
“既然你把全服的怪都拉过来了……”
林太玄眼中精光爆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老子就省得一个个去找了。”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万杀一万！”
“把这诸天万界杀个对穿，我看你还有什么牌能打！”
那股子气势，硬生生把屋里的阴霾冲散了大半。
这就是林太玄。
越是绝境，越是狂。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在场那位科研院院长的保密手机。
这种时候，谁会打电话？
院长皱着眉接通，刚听了一句，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
手一抖，差点把那部特制的军用手机扔地上。
“什么？！”
“你说真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院长挂断电话，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林太玄，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太玄！”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刚才研究院那边传来消息，另一块碳纤维板有进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