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风还在刮。
水泥厂就在大坝西侧，巨大的回转窑像条生锈的长龙横卧在半空，轰隆隆转个不停，噪音震得人脑仁疼。
空气里全是灰，呛嗓子。
“咳咳……”麦晓雯捂着口鼻，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霜，“这阿萨拉的人是不是有病？把炸弹装这儿？也不怕把自己呛死。”
“这叫灯下黑。”
林太玄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把复合弓也没收起来，就那么随意拎着。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子都会发出轻微的脆响，但这声音刚传出来就被周围的机械轰鸣盖过去了。
深蓝跟在后面，换了一面新的折叠盾，脸色比锅底还黑。
刚才在大坝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转悠。
会拐弯的箭。
这玩意儿完全不符合弹道学。
“前面不对劲。”深蓝突然停下脚步，把盾牌举起来，“太安静了。”
水泥厂门口停着几辆水泥车，发出嗡嗡嗡的搅拌声。
没人。
连个看大门的都没有。
“那是你看得不够仔细。”林太玄停下脚步，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没看门口，而是抬头看向那几十米高的回转窑顶部。
那里有个维修平台，被防尘网挡得严严实实。
“崩！”
弓弦震动。
箭矢化作一道黑线，直接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绿色防尘网。
“啊！”
一声惨叫从高空坠落。
紧接着，一个人影砸穿了防尘网，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掉下来，“砰”的一声摔在运渣车里，激起一片水泥灰。
手里还攥着把狙击步枪。
“我就说怎么老感觉有人盯着。”林太玄耸耸肩，继续往前走，“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麦晓雯缩了缩脖子，看林太玄的眼神跟看神仙似的。
隔着防尘网盲射？
这还是人吗？
三人刚踏进厂区大门，刺耳的警报声就炸了。
“呜——！！！”
四周的探照灯瞬间全部打亮，几束惨白的光柱死死锁住三人。
“开火！把他们打成肉泥！”
大喇叭里传出咆哮声。
紧接着，四周的废弃厂房、传送带、甚至那巨大的回转窑后面，冒出密密麻麻的枪口。
阿萨拉的主力全在这儿了。
“隐蔽！”
深蓝大吼一声，盾牌猛地砸在地上，把麦晓雯护在身后。
“哒哒哒哒哒！”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打在盾牌上叮当乱响，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这种密度的火力，别说冲过去了，露个头都得被打烂。
“判官！别冲动！这是交叉火力网！”深蓝回头想喊住林太玄。
但他身后空空如也。
人呢？
深蓝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在大门右侧的传送带上闪过。
那是林太玄。
他根本没找掩体。
这货直接跳上了正在高速运转的传送带，逆着方向狂奔。
脚下的皮带疯狂后退，但他跑得更快，整个人在传送带上拉出一道残影。
“那小子疯了？！”
高处的机枪手看到了这一幕，调转枪口就要扫射。
晚了。
林太玄在奔跑中拉弓。
不需要瞄准，不需要停顿。
“崩！崩！崩！”
连续三声弦响，几乎连成一线。
三支箭矢呈现品字形飞出。
左边高塔上的机枪手刚扣下扳机，喉咙就被射穿，整个人仰面栽倒。
右边集装箱后的火箭筒手刚探出头，一支箭就钉进了他的眼窝。
中间那个拿着喇叭喊话的指挥官更惨，直接被一箭钉在了身后的铁皮墙上，大喇叭掉在地上还在滋滋作响。
“这也行？！”
麦晓雯躲在盾牌后面，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个人秀，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就是满级大号进新手村屠杀。
林太玄在传送带尽头猛地一跃，双手抓住上方的钢梁，整个人像只大猿猴一样荡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转，落地瞬间借势一滚，直接切进了敌人的防线内部。
近身了。
弓箭收起，北极星弹簧刀出鞘。
那抹蓝色的刀光在昏暗的水泥厂里格外刺眼。
“噗嗤！”
一名阿萨拉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多了一条血线。
林太玄根本不做停留，脚下一蹬，身体诡异地横移两米，躲开侧面刺来的刺刀，反手一刀扎进对方的心窝。
快。
狠。
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哪怕是穿着重型防弹衣的精锐，在他的刀下也跟纸糊的一样。
防弹衣防得住子弹，防不住这种能把钢板捅穿的怪力。
不到两分钟。
厂房一楼安静了。
地上躺了一片，全是阿萨拉的尸体。
林太玄站在尸堆中间，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搞定。”
他抬头看向头顶轰鸣的回转窑。
“骇爪，定位。”
麦晓雯哆哆嗦嗦地从盾牌后面爬出来，手里的掌机差点拿不稳。
“在……在上面！回转窑的中段！那个最大的齿轮箱旁边！”
“收到。”
林太玄把刀收回袖口，走到一根承重柱前。
这柱子表面全是油污，滑不留手，而且足足有二十米高，直通回转窑底部。
正常人想上去得找楼梯。
但林太玄显然不正常。
他伸手在柱子上一扣。
“咔嚓！”
五根手指直接扣进了坚硬的水泥柱里，抠出五个指洞。
这特么是鹰爪功？
深蓝看得眼角直抽抽。
只见林太玄手脚并用，像只壁虎一样，蹭蹭蹭几下就窜上了二十米的高空。
这速度比电梯还快。
“怪物……”深蓝低声骂了一句，但这骂声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敬畏。
回转窑顶部。
巨大的齿轮正在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一枚闪烁着红光的定时炸弹就吸附在齿轮箱的外壳上。
倒计时：00:58。
不到一分钟。
旁边还有两个阿萨拉的死士守着。
这两人看到有人爬上来，二话不说就拔了手雷拉环，想要同归于尽。
“真麻烦。”
林太玄还在半空中，单手扣住栏杆，整个人悬空荡起。
借着这股惯性，双脚猛地踹出。
“砰！砰！”
两声闷响。
那两个死士连手雷都没来得及扔，胸口就塌陷下去一大块，像是两发炮弹一样被踹飞了出去，直接掉进了下面滚烫的水泥熟料堆里。
连个泡都没冒。
林太玄翻身上了平台，走到炸弹前。
这炸弹结构很复杂，甚至连着齿轮箱的动力系统，一旦强拆可能会触发某种连锁反应。
“判官！别乱动！”耳机里传来麦晓雯焦急的声音，“那是个压力感应装置！必须先切断电源，然后……”
“太慢了。”
林太玄打断了她的话。
他伸出一只手，直接抓住了那个合金外壳的炸弹。
五指发力。
“嘎吱——”
坚硬的合金外壳在他手里发出悲鸣，开始扭曲变形。
里面的电路板、引信、甚至是炸药块，在这一瞬间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恐怖挤压。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只要把所有零件都压成一坨铁饼，那它就没有引爆的物理条件。
“咔吧。”
最后一声脆响。
那个原本精密的定时炸弹，此刻变成了一个还在冒烟的金属球，被林太玄随手抛了两下。
倒计时熄灭。
“拆完了。”
林太玄对着耳麦说了一句，然后把那个金属球往下一扔。
“当啷。”
金属球砸在深蓝脚边，滚了两圈。
深蓝看着那一坨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废铁，沉默了。
这是拆弹？
这分明是捏泥巴！
几分钟后。
林太玄顺着柱子滑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收工，回总部吃饭。”
他刚想往外走，就被深蓝那个庞大的身躯挡住了去路。
深蓝把盾牌收在背后，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太玄。
“怎么？想打架？”林太玄挑了挑眉，似笑非笑。
“我不跟怪物打。”深蓝摇摇头，声音低沉，“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以你的实力，哪怕是在那些顶级雇佣兵团里，也是王牌中的王牌。或者去给大财阀当私人保镖，一年赚的哈夫币能把你埋了。”
深蓝指了指周围的尸体，又指了指那个被捏扁的炸弹。
“这种身手，来gti当个受管制的干员？拿着死工资还要拼命？”
“你图什么？”
这问题问得挺尖锐。
旁边的麦晓雯也竖起了耳朵，一脸好奇。
是啊，这大哥强得离谱，图啥啊？
林太玄从兜里掏出一根有些变形的烟，也没点，就那么叼在嘴里。
他看着深蓝，眼神有些玩味。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你信吗？”
深蓝嗤笑一声：“那是骗新兵蛋子的鬼话。”
“那不就结了。”
林太玄把烟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个圈。
“我这人吧，没什么大志向。就是找个东西。”
“找东西？”
“对，找个不太听话的小玩意儿。”林太玄抬头看了看天，视线仿佛穿透了这灰蒙蒙的水泥厂顶棚，看向了虚空深处。
“她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还躲起来跟我玩捉迷藏。我得把她揪出来，顺便打一顿屁股。”
深蓝皱起眉头。
这话听着像是找那个离家出走的小情人，但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不管你找什么。”深蓝重新戴上头盔，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机械感，“只要你不背叛gti，不把枪口对准队友，我就当没听见。”
“放心。”
林太玄拍了拍深蓝那厚实的肩甲，发出一声脆响。
“只要你们不挡我的路，咱们就是好兄弟。”
说完，他把烟往耳朵上一夹，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往外走。
“走了骇爪，愣着干嘛？等着阿萨拉请你吃宵夜啊？”
“啊？哦！来了来了！”
麦晓雯赶紧抱起那把没子弹的维克托，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深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才按通了耳麦。
“呼叫总部。”
“任务完成。三枚炸弹全部拆除。无人员伤亡。”
“另外……”
深蓝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捏扁的金属球。
“关于代号‘判官’的评级，我建议重新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