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啪！
机械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废弃工厂里回荡，这声音比刚才那把黑曜石弓弦崩响还要让林太玄上头。
屏幕上，那个由粗糙多边形堆砌出来的抽象的手，正端着一把马赛克贴图的4a1，在像素风的沙漠里狂奔。
没有光追，没有抗锯齿，甚至连阴影都是一坨黑斑。
但这手感，绝了。
林太玄右手猛地一甩，鼠标在破旧的鼠标垫上划出一道残影。
屏幕里的准星瞬间拉得飞起，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从拐角处冒出来的红色方块人。
哒哒！
两发点射。
红色方块人的脑袋直接炸开，变成一堆红色的像素点散落一地。
“漂亮！”
林太玄大吼一声，左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切枪，跳跃，旋转。
虽然人物动作僵硬得像个帕金森患者，但这不妨碍他在脑子里自动补全那些酷炫的战术动作。
这就是键鼠的魅力。
这就是fps的灵魂。
在这个每天都要真刀真枪拼命的鬼地方，能重新摸到这塑料外壳的鼠标，简直比摸了仙女的手还要让人激动。
“大哥…你慢点，键盘要被你敲烂了。”
麦晓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一脸痴呆地看着林太玄。
这还是那个刚才在巷子里一脚把人踹飞五米远的冷血判官吗？
这还是那个在直升机上一箭射爆rpg的战神吗？
现在这货看起来就像个逃课去网吧包夜的高中生，眼珠子都要钻进屏幕里去了，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听不懂的鸟语。
“你不懂。”
林太玄头都没回，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操作。
“这叫压枪，这叫预瞄！哎这判定有点迷啊，明明爆头了怎么才掉半管血？改改改！必须改！”
麦晓雯眨巴着眼睛，看着林太玄那张被屏幕蓝光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
别说，认真玩游戏的样子还挺帅。
“那个…判官大哥。”
麦晓雯把凳子往那边挪了挪，声音有点小。
“咋了？没子弹了？”林太玄随口回了一句，正忙着跟三个只会直挺挺冲过来的人机对枪。
“不是…”麦晓雯脸稍微红了一下，手指绞着衣角，“我是想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这问题问得挺突然。
要是换个正常男人，这时候肯定得停下来好好琢磨琢磨，毕竟旁边坐着个虽然有点平但长得还算可爱的白毛妹子。
但林太玄不是正常人。
他是憋坏了的网瘾少年。
“啊？”林太玄手底下动作没停，鼠标猛地一拉，又是个爆头，“喜欢啥样的？那必须得是反应快的啊！最好能跟上我的节奏，别老是让我去破点又补枪的。”
麦晓雯愣了一下。
反应快？
那是说性格泼辣一点的？
“那…除了反应快呢？性格方面呢？是喜欢温柔一点的，还是…活泼一点的？”麦晓雯不死心，继续追问。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巨大的“全歼敌军”。
林太玄长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抓起桌上的快乐水灌了一大口。
“性格啊……”
他抹了抹嘴，转头看着麦晓雯，一脸认真。
“性格这东西无所谓，主要是得听话。你看这人机，让往东绝不往西，虽然傻了点，但执行力强啊！这就叫好队友！”
麦晓雯嘴角抽搐了一下。
合着在你眼里，女朋友的标准就是听话的人机？
“我是说真的人！活生生的人！”麦晓雯气得想拿键盘砸他，“比如…会做饭的？会撒娇的？”
“哦，那个啊。”
林太玄把视线重新移回屏幕，点击了“再来一局”。
“你会做饭吗？”
“会啊！我煮泡面可好吃了！还会煎荷包蛋！”麦晓雯眼睛一亮，觉得有戏。
“那行。”林太玄点点头，手指又开始在键盘上跳舞，“去给我整点吃的，饿死我了。这游戏太费眼睛，刚才那波拉枪差点给我自己逗笑了，自己怎么手感下滑成这样。”
“……”
麦晓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救了。
这人就是个注孤生的钢铁直男。
虽然心里吐槽，但这丫头身体还是很诚实。
她站起身，气鼓鼓地走到旁边的简易灶台前，从柜子里掏出两包泡面，又摸出两个鸡蛋。
十分钟后。
一股浓郁的红烧牛肉味在充满了机油味的工厂里飘散开来。
“饭来了！”
麦晓雯把两个不锈钢饭盒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林太玄正好打完一局，闻着香味鼻子动了动。
“真香。”
他把键盘一推，端起饭盒也不怕烫，呼噜呼噜就开始往嘴里扒拉。
这个世界的泡面虽然味道一般，但在麦晓雯加了鸡蛋和火腿肠之后，那味道立马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哎，我说妹子。”
林太玄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这游戏底子不错，引擎优化做得挺好，就是内容太干了。”
“干？”麦晓雯正小口喝着汤，闻言抬起头，“哪里干了？我都做了好几张地图呢。”
“不是地图的事儿。”
林太玄把饭盒放下，拿起筷子在空中比划。
“你看啊，现在这玩法太单一，就是拿着枪突突突，打死人就完事了。这不行，这没有灵魂。”
“那要咋样才有灵魂？”麦晓雯虚心求教，甚至掏出了个小本本准备记。
林太玄来了精神，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前世玩了那么多年三角洲，那些设定早就刻在dna里了。
“首先，得有个改枪台。”
林太玄指了指屏幕上那把光秃秃的枪。
“这枪看着跟烧火棍似的。得能加配件！什么瞄准镜、握把、枪托、消音器、镭射灯，全都能往上怼！让玩家自己组装，哪怕组装成一坨屎，那也是属于玩家自己的屎！”
麦晓雯手里的笔飞快记录：“自定义枪械组装系统…这个想法好！我可以把哈夫克那些武器数据导进去！”
“对！就是这个意思！”
林太玄越说越兴奋，干脆站起来，一只脚踩在椅子上。
“还有，光杀人有什么意思？得有利益驱动！得搜刮！”
“搜刮？”
“没错！地图里得放物资！什么金条、显卡、古董花瓶、甚至哈夫币！玩家进去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搞钱！杀人只是手段，搞钱才是目的！”
林太玄眼里闪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地的金光。
“你想想，你在地图里捡了一背包的好东西，正准备撤离，突然被人阴了，东西全爆了，那种心痛的感觉！或者是你阴了别人，舔了一身好装备，那种一夜暴富的快感！”
“这就是情绪价值！这就是爽点！”
麦晓雯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做游戏也就是为了练练代码，哪想过这么多弯弯绕绕。
但听林太玄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挺带感。
“还有撤离点！”林太玄继续输出，“必须设定几个撤离点，倒计时结束前必须赶到，不然就迷失在里面，东西全没。这就叫风险与收益并存！”
“最后，这人机太菜了。”
林太玄指了指屏幕上那几个只会直走的傻缺。
“得加强ai。得让他们会包抄，会扔雷，会打闪光，甚至会骂人！要让玩家感觉到压力，感觉到被虐的快感！”
麦晓雯看着小本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这工作量有点大啊。”
她咬着笔杆，眉头皱了起来。
“光是那个枪械组装系统，就要做几千个模型，还要写兼容代码。我自己一个人，估计得做到猴年马月去。”
“笨啊。”
林太玄重新坐下来，端起饭盒把最后一口汤喝干。
“你不是黑客吗？你不是能骇入超算吗？”
“那是两码事……”
“差不多！”林太玄打断她，“你自己忙不过来，不会搞个ai助手帮你干活？写个程序，让它自动生成模型，自动跑代码测试。你就负责把控大方向，具体的脏活累活丢给ai干。”
麦晓雯眼睛猛地亮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我可以写个基于神经网络的辅助开发程序！只要输入参数，它就能自己生成模型和贴图！甚至连ai逻辑都能自己演化！”
“这就对了嘛。”林太玄满意地点点头，“格局打开，别老想着自己手搓。咱们要学会压榨机器的剩余价值。”
麦晓雯看着林太玄，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男人，脑子里装的东西真多。
不仅打架猛，玩游戏也这么有想法。
“那……要是做成了，能不能联机？”麦晓雯突然问道，脸上带着点期待，“就是……咱们俩组队，一起进去打人机，或者去搜刮东西？”
“必须能啊！”
林太玄打了个响指。
“单机有什么意思？这游戏精髓就在组队！到时候咱俩双排，我负责乱杀，你负责嘎嘎…不对，你负责背东西。我把全图的人都清了，你就在后面舔包，怎么样？”
麦晓雯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战火纷飞的战场上，林太玄端着满改的步枪在前面冲锋陷阵，大杀四方。
她背着个大包，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捡金条。
只要有危险，林太玄就会挡在她前面，把敌人轰成渣。
这不就是…约会吗？
虽然是在虚拟世界里，虽然充满了硝烟和暴力，但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好像比逛街吃饭还要浪漫那么一点点。
“好！”
麦晓雯用力点头，握紧了拳头。
“我今晚不睡了！通宵把框架搭出来！先把联机功能搞定！”
“别急，身体要紧。”
林太玄嘴上说着关心的话，手却很诚实地把键盘拉了回来。
“既然要改版，那我趁现在还没改，再虐几把人机过过瘾。这傻缺ai虽然菜，但爆头的声音听着是真解压。”
麦晓雯看着他又一头扎进了那个粗糙的游戏世界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单手托腮，看着林太玄那专注的侧脸，眼神变得有些柔软。
谁能想到呢？
那个在gti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新晋杀神，那个连深蓝教官都看不透的神秘强者。
私底下居然是个会因为爆头而大呼小叫，会因为游戏设定不合理而吐槽半天的大男孩。
这种反差……
还挺可爱的。
“你看我干嘛？赶紧去写代码啊。”
林太玄头也不回地催促了一句。
“我要那种能带倍镜的瞄具，别忘了给我加上！”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
麦晓雯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到旁边那个堆满了线路板的工作台前。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次是两重奏。
一边是杀伐果断的游戏枪声。
一边是构建世界的代码敲击声。
在这废弃的工厂里，在这个充满了死亡和阴谋的世界角落，竟然生出了一种诡异却又温馨的和谐感。
林太玄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要有游戏玩，哪怕是在地狱里，老子也能给你整出个网吧来。
“对了。”
林太玄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边换弹夹一边随口问道。
“你这电脑能连外网不？”
“能啊，不过只有gti的内网和部分民用网络，怎么了？”
“没事。”
林太玄眯了眯眼，屏幕上的准星套住了一个敌人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