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原本流动的云层突兀地停滞了。
幽骨悬于半空,那双墨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死气旋涡中透出一丝危险的寒芒。他听不懂“婆婆”这个词蕴含的伦理压制,但他听懂了那语气中赤裸裸的挑衅,以及那只茶杯带来的羞辱。
“不知死活的凡俗妇人。”
幽骨冷笑,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这一划,并非简单的攻击,而是规则的篡改。
嗡——!
没有任何前摇,以“人间号”为中心,方圆百里的空间瞬间变成了灰败色。这不是能量波,而是直接将这片区域从“现世”剥离,拖入了“死界”。
空气中的灵气被强行抽干,光线腐朽。
最可怕的是,一道无形的死气壁垒瞬间成型,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地面上,正欲冲天而起的陈十三,身形猛地撞在了一层看不见的灰白屏障上。
“滚开!”
陈十三暴喝,手中长刀裹挟着暗红色的雷霆狠狠斩下。
轰!
壁垒剧烈震颤,裂纹密布,但并未第一时间破碎。这是太玄境强者燃烧本源布下的结界,哪怕是陈十三,想要暴力破开也需要两息时间。
两息。
对于凡人来说,不过是一次呼吸。
但对于神明战场,两息足以决定千万人的生死。
凤溪瑶眉头微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诡异的法则力量正在越过她,疯狂侵蚀她身后的赵凛月,以及整艘“人间号”上的凡人。
这里是彼岸,是死气的主场。
如果不做点什么,等到陈十三破开壁垒的那一刻,这船上除了她,恐怕剩不下几个活人。
“想当着老娘的面杀人?”
凤溪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脸色苍白的赵凛月,又看了一眼下方正在疯狂轰击壁垒的陈十三。
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抹独属于母亲的决绝。
“臭小子,还没进来么……那就娘先顶着。”
她没退。
反而一步跨出,将所有的死气威压独自扛下。
“花里胡哨的东西,给老娘……散!”
凤溪瑶手中玄铁棍猛地顿地。
她不再压制体内的伤势,反而逆转经脉,将《神照经》催动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身体的负荷。
她在燃烧气血。
她在燃烧……寿元。
轰!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以她为中心爆发。那是来自人间气运的加持,更是她用生命点燃的薪柴。
原本正在疯狂侵蚀舰体的死气,在这股霸道的金光面前,竟被硬生生逼退了百丈!
她用自己的一头青丝,换来了这艘船在死界中的绝对安全。
肉眼可见的,凤溪瑶那原本乌黑如瀑的长发,从发根开始,寸寸成雪。
“杀!”
凤溪瑶身形暴起,顶着满头白发,拖着金色的尾焰,如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挥棍便砸。
这一棍,快到了极致,也重到了极致。
幽骨面色微变。他没想到这个凡人妇人竟然如此刚烈,宁可燃烧生命也要破他的局。
他避无可避,只能抬起双手,凝聚出一面死气骨盾硬抗。
当——!!!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幽骨被这一棍硬生生从半空砸落百丈,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手中的骨盾炸裂,虎口崩裂,渗出黑色的神血。
“疯婆子……”幽骨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中杀意暴涨,“燃烧寿元?我看你能撑几时!”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身后的死气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飞针,那是法则层面的饱和打击,铺天盖地地罩向旧力已尽的凤溪瑶。
凤溪瑶刚爆发完一击,气息正是衰落之时。
面对这漫天死雨,她咬紧牙关,准备硬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那道困住外界的死气壁垒,终于在一声脆响中彻底崩碎。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带着滔天的凶戾与暴怒,如同瞬移般撕裂了空间。
“撑几时?”
一道声音,仿佛从九幽寒潭中捞出,冷得连神明的骨髓都要冻结。
“撑到老子来宰了你!”
铮——!
没有刀光。
只有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兀地出现在凤溪瑶身前,凌空一抓。
那漫天必死的黑色飞针,在距离那只手三寸处,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纷纷停滞、颤抖,然后……
崩碎成灰。
幽骨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不透。
完全看不透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男人。明明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给他一种面对深渊般的战栗感。
陈十三没有看幽骨。
他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凤溪瑶那一头刺眼的白发。
那是寿元燃烧的代价。
是母亲为了给他争取那两息时间,付出的代价。
陈十三的手在颤抖。
他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枯败的白发,却又不敢,仿佛那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娘……”
陈十三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凤溪瑶看着儿子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反而松了一口气,随手把被风吹乱的白发挽到耳后,一脸无所谓地笑了笑。
“哭丧着脸干什么?老娘还没死呢。”
“就是这头发白了点,回头让凛月给我染染就行。”
陈十三没笑。
他眼角的一块肌肉,疯狂地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幽骨。
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痞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那是一种把对方全家骨头都拆下来熬汤的……极致暴虐。
“染?”
陈十三扭了扭脖子,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爆声。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崩碎一寸。
“不用染。”
陈十三抬起手,指着幽骨,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用这杂碎的神血洗一洗……”
“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