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罗离去后,盖亚的意志却并未归于大地,她的注意力悄然转向了另一位神明,那位曾与她做过交易的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
地母神踏入美神神殿的花园中,看到了那对着一池枯萎玫瑰黯然神伤的神域最美的女人。
阿芙洛狄特容光依旧,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郁与黯淡,连她周身自然散发的魅力光晕都有些晃动。
这是她的神职因婚姻不幸、得不到丈夫赫菲斯托斯的爱与认可而持续动荡的反噬。
“可亲的美神阿芙洛狄忒,爱与欢愉的主宰。”盖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缓和与恳请,“请将你那能焕发一切生机的金腰带,再借予我吧。大地的伤痕需要它来抚慰,我这副承载万物却凋敝自身的躯壳,也需要它来暂缓衰老法则的侵蚀……”
然而,欢愉的主宰者却感受不到丝毫欢愉,连维持自身美貌的神力都因被赫菲斯托斯持续否定而时有波动。阿弗洛狄忒自己都如同缺水的玫瑰般日渐憔悴,又哪里有余力、有心肠去顾及地母神的容颜?
她慵懒地抬起眼帘,眼中少了往日的璀璨光辉,多了几分真实的愁绪与漠然:“伟大的地母神啊,你看我这副模样……作为爱神的我却连自己的爱情与婚姻都无法挽回,神格也在为此震颤。连自身的光彩都难以维系,又如何能将金腰带的力量分润给他人?”
盖亚见她不为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看到阿弗洛狄忒这幅样子倒也沉默了片刻,她理解这种因美丽无人欣赏而产生的痛苦,正如她因失去儿女与权柄而容颜憔悴。
想起之前阿芙洛狄特曾用金腰带换取金矿,地母神决定拿出更具分量的珍宝。
大地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嗡鸣,一道柔和却无比尊贵的金光穿透地层与神殿的阻隔,在阿芙洛狄特面前凝聚。
光芒散去,露出一枚完美无瑕的果实。它通体流淌着太阳般纯粹而温暖的光泽,果身自然浮现出象征至高荣耀与最美之名的神秘纹路。仅仅是靠近它,就能让凡俗之物显得高贵,让佩戴者自然流露出令人倾倒的威仪。
这是一枚金苹果!
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承载着无限尊贵、至高荣耀与宝石黄金的本源,足以让任何神明心动。
“以此金苹果为酬,”盖亚的声音带着诱惑,“它代表的无上尊荣,或许能弥补你神格的动荡,增添光辉。又或者,将它献给你所青睐者,也没准能重燃你婚姻的激情。”
阿芙洛狄特的眼眸果然被那璀璨的金光吸引,亮了一瞬。
然而,那心动仅仅持续了片刻。
她想起自己拥有过的无数珍宝,想起奥林匹斯众生的倾慕,可这一切,在那座埃特纳火山工坊紧闭的大门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阿弗洛狄忒抬起手,指尖微微触碰金苹果,又轻轻掠过自己卷曲的金色鬓发,眼中泛起迷惘:“如果没有爱情的滋润与注视,再多的尊贵,再美的名号,又有什么意义呢?”
突然!
阿弗洛狄忒想起了那与金苹果齐名……不,比它更为神奇、更为神秘的、那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全能之花!
“感谢您的好意,伟大的盖亚。金苹果确实是难得的珍宝……但是,”
她猛地看向盖亚,语气瞬间变得热切起来:“感知遍布世界的伟大地母神啊!如果您真想得到我的金腰带,就为我寻来那传说中的全能之花吧!如果你能为我找到它,我不但将金腰带赠予您,还以美神的名义让您永葆魅力!”
盖亚的意志如同被点燃的干草堆,爆发出汹涌的怒意。
她拿出的金苹果,是凝聚了大地精华的至宝、源自世界最初的珍宝本源,象征意义无比重大,此刻竟被美神如此轻飘飘地置之一旁。甚至被拿来与多里斯的造物比较,还被比下去了!
然而,在愤怒的岩浆之下,另一股更强烈的渴望也在她心中滋生。
‘全能之花……实现任何愿望……’ 盖亚的念头在狂转。
是啊,全能之花!
那由多里斯培育的神花,蕴含着不可思议的法则之力,能实现持有者一切愿望的全能之物!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她能拥有这样的奇迹之物,那么她还需要金腰带这区区增添魅力的神器做什么?
她可以直接许愿,让她的提坦儿女们重获自由,让宙斯的统治崩溃,让大地重归她的完全掌控,甚至……让她恢复太古时的全盛力量与容颜!
金苹果在阿芙洛狄特眼中失去了光彩,却在盖亚自己心里点燃了对另一件更强大宝物的觊觎之心。
盖亚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她想要阿芙洛狄特的金腰带,但对方开出的价码却是她自己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全能……之花……”盖亚的声音满是不甘与怀疑,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渴望。“你知道它在哪里?”
阿芙洛狄特摇了摇头,露出一抹略带凄凉的微笑:“我如果知道,早就自己去找寻了。但我相信,以大地母神您贯通世界的感知与无上的神力,或许能找到它。只要找到全能之花,金腰带就是您的。否则,请原谅我无法相助。”
多里斯……又是多里斯!
他的造物,竟成了连自己都梦寐以求的宝物!
最终,盖亚深深地看了一眼阿芙洛狄特,什么也没说,那黯淡的化身便如同崩塌的沙堡消散在花园中,只留下一缕混合着泥土腥气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