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盈与繁多女神普勒俄涅踏浪而来,她身姿丰腴,面容慈和,手中捧着象征丰收的角杯,声音如同潮汐般起伏,抑扬顿挫分外好听:
“伟大的地母神啊,我执掌硕果盈仓、物产丰饶、生命茁壮,也关乎族群繁荣、子嗣绵延、万物竞发的增殖韵律。生命的种子与繁衍的法则,早已蕴含在世界的根基之中,并非某一片特定土地的专利。”
还没等盖亚组织声音,紧接着,第三道神光从遥远奥林匹斯山上飞驰而来。
神光耀目非凡,带着丰饶的庄严与泥土的芬芳。农业主神德墨忒尔携着她的女儿种子女神珀耳塞福涅,驾驭着由麦穗与藤蔓编织的神车翩然降临。
德墨忒尔神色庄重,她先是对着多里斯致以敬意深厚的颔首,声音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她朗声道:“伟大的沧海之主、知识主宰,您曾启示我轮作与沃土之理,指引我领悟农业更深的真谛,帮助我神格不断进步。您的智慧与远见,德墨忒尔深信不疑。这两片新大陆的农业与丰饶,我愿意与海界携手规划并施加祝福!”
其实这些只不过是农业女神的说辞而已,事实上多里斯并未指导过她什么,她真正感谢的是多里斯让珀耳塞福涅加入了文明的圣堂,从而拥有走向强大的资本。
光是这一点,就让这位将爱女儿放在心中第一要义的母亲感激不尽了。
此刻的这番表态,无疑是向众神宣告了她与多里斯的友好关系以及对这次新大陆事件的态度。
接着,她才转向盖亚,语气平和却坚定:“地母神,农业的奥秘在于顺应法则、改良土地、播撒希望。每一片新开垦的土地,都有其独特的潜力与价值。”
而站在母亲身旁的珀耳塞福涅,这位略显羞涩却眼神明亮的种子女神,俏生生的向前一步,鼓起勇气轻声说道:
“我,珀耳塞福涅,作为文明的三柱神之一,职责便是为文明的起始埋下最初的‘种子’。无论是知识的种子、律法的种子,还是生命的与自然种子。这片新大陆,正是需要各种‘种子’的沃土,而为新土的文明开端埋下第一粒希望之种,这正是我的职责所在。”
随着珀耳塞福涅手中悄然浮现出一捧闪烁着柔和光辉的种子虚影时,盖亚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荷狄亚和普勒俄涅也就算了,毕竟本来就是大洋一脉的神女。
可农业女神和种子女神却是纯正的奥林匹斯神系成员,其神职核心与大地的权柄紧密相连!
在盖亚看来,她们本该是自己的天然同盟,此刻却公然站在了海界一边,这不仅是支持多里斯,更是对她这位大地母神权威的直接挑战与背叛!
怒火与憋屈在盖亚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她那苍老的躯壳。
她猛地将视线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宙斯,那双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射出锐光,愤怒地指责道:“宙斯!看看你的奥林匹斯!看看你麾下的神明!”
盖亚伸手指向德墨忒尔母女,指尖颤抖,“农业与种子,全都是大地的恩赐!她们的神职源于何处?如今却帮着外人来质疑来剥夺我这位地母神的权柄!你这个昏庸的神王就是如此统御麾下,坐视她们背弃本源的吗!”
盖亚的质问响彻海域,她试图将矛盾引向奥林匹斯内部,指责宙斯御下无方,甚至暗示德墨忒尔母女的行为是背弃本源,试图给她们扣上不忠的帽子,并逼迫宙斯以神王身份表态来约束谴责她们。
然而,宙斯面对盖亚的厉声质问,脸色愤怒的同时眼眸中闪过一丝快意。
宙斯早已对这位屡次三番找麻烦、孕育怪物威胁他统治、甚至暗中拉拢巨人癸干忒斯的祖母积怨已深。
盖亚的愤怒与难堪,在他眼中非但不是麻烦,反而是一种难得的畅快。看到这位总是以长辈和原始神身份压他一头的老太婆吃瘪,宙斯心中甚至感到一丝隐秘的愉悦。
至于德墨忒尔母女支持多里斯?
宙斯虽然也不乐见海界势力扩张,但相比于盖亚的威胁与咄咄逼人,此刻海界与多里斯的行为更像是在制衡这位总是惹事的大地母神。
更何况,德墨忒尔是奥林匹斯重要的主神,珀耳塞福涅更是自己的女儿。只要她们不与他这位神王的统治作对,支持一下新大陆建设,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宙斯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敷衍道:
“尊贵的祖母何必动怒呢?德墨忒尔与珀耳塞福涅乃是司掌农业与种子的主神,她们自然有自己的判断与职责。新大陆的诞生乃卡俄斯晋升的幸事,她们愿为其贡献神力也是美事一桩。至于权柄归属……”
雷霆的君主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盖亚那掩饰不住的皱纹和枯黄皮肤,意味深长地说:
“古老的地母神啊,你占据的岁月也足够长了,看你现在这副老样,哪像是有心力能管辖新领域的架势?我可真害怕您哪天一个不留神就像天父乌拉诺斯那样深睡了……”
盖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斯,胸口剧烈起伏,
宙斯那轻飘飘却字字如刀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两句,简直像是用一柄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盖亚竭力维持的尊严表象,直指她最不愿面对的衰老与虚弱的现实。
那刻意在她皱纹与枯黄皮肤上停留的目光,更是将这羞辱放大了十倍。
“你!!”
盖亚发出一声撕裂的尖啸,衰败的身躯剧烈颤抖,周身原本用来彰显华贵的宝石与黄金饰品,此刻在神力失控的波动下叮当作响,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她满是恨意地瞪着宙斯,胸膛剧烈起伏,震得海域动荡,连新升起的大陆边缘都簌簌落下碎石。
然而,这还没完。
苍穹再度滑过第四道、也是最后一道神光,带着海界特有的磅礴水汽与岸滨交织的丰茂气息轰然降临。
来者地位尊崇,她不仅身具伟大神力,更是执掌一切水草丰茂、牧场兴旺的海界主神——欧律诺墨!
这位女神象征着大地之上与水泽之畔最蓬勃、最野性的生命力,她的神职直接覆盖了陆地与水域交接处最富生机的领域,其权柄与盖亚的自然孕育有相当程度的重叠。
欧律诺墨的降临,本身就代表着海界对于新大陆沿岸及水泽地带生态塑造的绝对主导权。
她姿态雍容华贵,身后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两位属神,分别是掌管一切果木生长的果树女神波摩娜,以及司掌草原与田野的草地女神墨涅斯托。
欧律诺墨的声音如同春风吹过丰茂的草场,悠扬婉转又轻柔:“新大陆的诞生是卡俄斯的盛事,而陆地与海洋的交界,历来是生命最为繁盛之地。我,欧律诺墨,愿将水草之丰美、果木之甘甜、牧场之兴旺,赋予这两片等待生机的土地。”
波摩娜与墨涅斯托同声一词道:“是的,让海岸长出红树林,让河谷遍布果林,让平原穿上肥美的绿衣,成为牛羊与一切美好生命的乐园!”
这七位女神的神职,几乎囊括了除最核心原始的山川地貌塑造外,所有关于自然生机、丰饶产出、植被生长的本源领域!
此刻,她们联袂而来,姿态鲜明,用意不言自明。那便是向众神宣告:新大陆的自然装点与生命赋予无需劳动地母神大驾。
从鲜花到果实,从草原到农田,从种子萌芽到牧场兴旺,新大陆所需的一切权柄与力量,已然齐备。
或许,这些女神们平日里少有往来。
但此刻因着多里斯这层关系纽带而相聚在此,无声却无比有力地驳斥了盖亚“没有我便是荒芜死地”的论断,并且愿意在此为海界践行神职!
盖亚的脸,彻底黑如锅底。
她感到一种被联合针对的极致愤怒与难堪。
那些依附地母神自然本源而存在的地域神们,在如此多的自然侧强力女神面前噤若寒蝉,再没有出声的勇气。
盖亚原本想以“只有我能赋予万物生机”为由索要新大陆本源,如今却被七位女神用行动证明自然的形态多样。
丰饶的权柄分散,她再也不会是唯一的选择,甚至不是最受欢迎的选择。之前所有的傲慢、索求与贬低,都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多里斯这时才上前一步,看着眼前这七位风华绝代、权柄各异的女神,脸上一贯的从容微笑变得真切而温暖。
他优雅地向诸位女神致意:“亲爱的女神们,我代表新大陆感谢诸位自然女神的眷顾与祝福。卡俄斯的生机,正因为有各位的慷慨才遍布每一个角落。”
然后转向盖亚,声音平静无波:“看来,卡俄斯世界对于新家园的期待与祝福,比我们想象的更为热切和全面。尊贵的盖亚母神,您的美意我们心领了。至于新大陆的妆点……似乎,已有了更合适、也更齐心协力的执行者。”
他轻轻一挥手,指向那两位新生的大陆,又指向并立的七位女神:
“就让生命,以它应有的、多元而合作的方式,在这片新生的画布上,自由挥洒吧。”
盖亚站在那儿,周身的地脉隐隐震动,显示出她内心的狂怒。
但她看着这些态度明确又权柄互补的女神,看着神色平静却目光深邃的多里斯和涅柔斯,知道自己这明面上的图谋已彻底破产。
盖亚最后狠狠地剜了多里斯一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影化作一道浑浊的土黄色流光沉入大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