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挟着香樟树的碎叶，懒洋洋地拂过圣高贵女子中学的红砖围墙。
墙内的塑胶跑道上，刚结束体育课的女生们正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被汗水濡湿的校服领口沾着细碎的花瓣，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像撒了一把蹦跳的玻璃珠。
“箐箐，听说学校今天要来个新老师哎？”林小花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女孩，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
林箐箐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刘海别到耳后，漫不经心地回答。
“来了一个新老师又怎么样？跟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只是音乐老师而已又不是主课。”
“那不一定，说不定这次来的老师是个帅哥呢？”
林小花眼睛亮晶晶的，挽住林箐箐的胳膊，“你想想，咱们学校男老师一共就五个，三个超过五十岁，一个结婚了，还有一个是体育老师张老师，那肌肉练得比石头还硬，根本不是我的菜。”
“花痴！”林箐箐笑着推开她，“上次你也说是帅哥，信誓旦旦说新来的地理老师肯定年轻英俊，结果人家四五十岁头发都快掉光了。”
“那次是意外嘛！”
林小花撇撇嘴。
“不过你想啊，帅哥本来就少，教书的就更没有几个了，人家学校用老师肯定是更喜欢用年龄大的，经验丰富。”
“就是为了防范你这种犯花痴的，最后大了肚子，败坏学校百年声誉。”
林箐箐故意板起脸模仿教导主任的语气。
“林箐箐你要死啊！”林小花涨红了脸去挠她痒痒，两个女孩在走廊上笑闹成一团。
不远处几个女生也加入讨论：“我听说新老师是校长特聘的，好像很有来头。”
“能有什么来头？音乐课一周才几节？学校会请什么大人物来教我们唱歌？”
“可是我听教务处王老师说，新老师的简历很特别，校长看了直接就同意了，连试讲都没要求。”
“该不会又是哪个领导的亲戚吧？”
“有可能，咱们学校这种关系户还少吗？”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给隔壁男校那边偷看的小伙子们看得眼花缭乱。
仅一墙之隔，两校共用一片运动场，这个时间点正是男生们上体育课的时候。
几个胆子大的男生故意把球踢到靠近女生这边，然后跑过来捡球，趁机多看几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生啊！”
林小花叉着腰朝那边喊了一句，男生们哄笑着跑开了。
林箐箐摇摇头：“青春期啊。”
“说得好像你不是青春期一样。”林小花揶揄道。
“至少我不会因为新老师帅不帅而影响心情。”林箐箐扬起下巴，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
“切，装什么成熟，你上个月不还对着某个明星的剧照发呆？”
“那不一样，那是艺术欣赏！”
女孩们笑闹着回到教室，准备接下来的音乐课。因为前一任音乐老师休产假去了，学校就重新安排了新的任课老师。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弥漫着各种关于新老师的传闻。
“我表姐在教育局工作，她说新老师是国外留学回来的，特别厉害。”
“得了吧，国外留学回来的会来咱们学校当音乐老师？肯定去大学或者乐团了。”
“我觉得可能就是普通师范毕业的，刚参加工作，学校拿来填补空缺的。”
“你们说，会不会是个女老师？”
“不一定，音乐老师男的也不少，音乐学院好多男教授呢。”
各说各的，但最后大家比较认可的说法是。
新老师大概率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老师，戴着眼镜，可能还有点发福，会弹钢琴，上课就让大家跟着唱谱子，无聊至极。
“这种可能性最大。”
学习委员推了推眼镜，一副分析透彻的样子，“咱们学校招老师向来保守，音乐课又不受重视，肯定不会请什么特别的人来。”
林箐箐对此表示赞同，她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数学作业，打算趁音乐课偷偷写点。
在她看来，音乐课就是浪费时间，不如多做几道题实在。
林小花则不同，她已经对着小镜子整理了三遍刘海，还偷偷涂了点唇膏。
“万一呢？万一是个年轻帅气的老师呢？生活总要有点期待嘛。”
“期待越高，失望越大。”林箐箐头也不抬地说。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
女生们不情不愿地坐回座位，教室门依然紧闭，新老师还没出现。
“不会第一天就迟到吧？”
“可能找不到教室，咱们这栋楼确实有点绕。”
“要不要去叫一下？”
正说着，教室门被推开了。
下一秒，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站在门口的男人看起来顶多二十岁出头，身材修长挺拔，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被他穿得像是时装杂志上的模特。
他怀里抱着一本乐谱和一把木吉他，头发微微有些长，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但他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冷淡，环视教室一周后，他走到讲台前，将吉他小心地放在桌上。
“自我介绍一下，李旦，你们新的音乐老师。”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低沉的磁性，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嗯这是李旦为了体验生活特意打扮的新形象，每次都当学生该当当老师了。
当然来这里主要还是因为开心鬼，他也是看到林小花才记起来。
这一位可是很多人的童年女神，虽然不包括他，但多少有点印象。
再加上音乐老师显然就是最能摸鱼的一个职业，上完一节课后面想做什么都可以。
话音刚落下，教室后排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一个女生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晕倒在地。
李旦愣住了，眉头微皱，什么情况？上课第一天就有学生晕倒？
他快步走下讲台，来到那个女生身边蹲下查看情况。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是不是有什么病史？”
旁边的女生死死盯着李旦的脸，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答：“老师，她被你帅晕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李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老师你多大啊？看起来好年轻！”
“老师我觉得你比现在最火的林志影还帅哎，小虎队三个加起来都没你好看，你要去当演员肯定能火！”
“老师你会弹吉他？可以教我们吗？”
“老师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更有大胆的女生直接上前拉住李旦的衣袖。
“老师你坐我旁边吧，我这里有位置！”
“凭什么坐你旁边？老师坐我这里！”
“我先说的！”
李旦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感觉像是掉进了狼窝的小羊。
他真心有点招架不住，特别是有几个女生已经上手拉他的胳膊，差点把他拉倒。
“停停停！”他提高声音，双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先上课好吗？你们这样我第一天就要被辞退了。”
他确实是来体验当老师的生活的，可没想过会面对这样的阵仗。
他甚至特意遮掩了一下容貌，怎么还这么夸张。
李旦忘记了一件事，这里可是女校，平时见到最多的男人可能就是那位五十多岁、头顶地中海、总是板着脸的教导主任。
对于这些正处于青春期的女孩来说，他的出现简直像是灰暗校园里突然照进的一束光。
听李旦这么说，女生们才稍微安静下来，不情愿地回到座位，但目光依然黏在他身上，像是一群盯着蜂蜜的小熊。
李旦松了一口气，走回讲台，翻开乐谱。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今天我们先互相了解一下，我简单说一下我对音乐课的要求”
他的话被台下举起的一片手臂打断了。
“老师，你先说说你自己嘛！”
“对啊对啊，我们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呢！”
李旦一想也是，就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刚说完下面又开始积极提问了。
“老师你从哪个国家回来的？”
“老师你为什么选择来我们学校？”
“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最后一个问题引起一阵哄笑，提问的女生自己也红了脸，但还是倔强地看着李旦，等待答案。
李旦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些私人问题我们课后再聊，现在先上课，好吗？”
他拿起吉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今天第一节课，我给大家唱首歌吧，算是见面礼。”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和掌声。
李旦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前奏缓缓流淌出来。
几个对流行音乐敏感的女生立刻听出了旋律，小声惊呼：“是es的《十年》！”
他的嗓音和他冷淡的外表截然不同，温暖而富有感情，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诉说一个故事。
林箐箐原本打算在音乐课上写数学作业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她不得不承认，林小花这次说对了。
新老师确实帅得惊人，而且才华横溢。
即使他长相一般，仅凭这首十年和他弹吉他的样子，也足以让许多女生心动了。
但他才华和样貌都有，那就是绝杀了。
林小花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林箐箐没说话，只是盯着李旦出神。
“哎，你可别跟我抢，下次考试我让你抄数学。”林小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凭什么？”林箐箐下意识反驳，“公平竞争。”
“你们别这样，那是老师啊。”
坐在她们前面的颜如玉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说。
可眼下林箐箐和林小花哪里听得进去，两人都已经被讲台上的身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一曲终了，教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几个女生甚至站起来鼓掌。
“老师你唱得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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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再唱一首吗？”
“老师你会唱《约定》吗？周惠的那首？”
李旦放下吉他，摇摇头。
“今天先到这里，我们还要讲一些基本的乐理知识。不过如果大家表现好，以后的课我可以教大家唱一些流行歌曲。”
“耶！”教室里一片欢呼。
接下来的半节课，女生们异常配合。
李旦讲什么她们就听什么，记笔记的认真程度堪比主课。
当然，目光依然时不时飘向讲台，特别是在李旦转身写板书的时候，下面总会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窃语。
下课前五分钟，李旦布置了一个简单的作业。
“下周每人准备一首自己喜欢的歌曲，简单分析一下它的旋律和歌词。不需要很专业，说出你的感受就行。”
“老师，可以分析你刚才唱的《十年》吗？”一个女生举手问。
“可以，但最好是不同风格的作品，这样我们课堂分享时才能多样化。”李旦回答。
下课铃响了，女生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冲出教室，反而围到了讲台边。
“老师，你下节课还教我们吗？”
“老师，你有办公室吗？在哪里啊？”
李旦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好不容易从人群中脱身，抱着吉他快步离开教室。
下班还得去其它地方看看，他记得附近还有一条路好像看到了一只小僵尸？
“声音好好听，我耳朵要怀孕了。”
“你们说他有女朋友吗？肯定有吧”
“不一定，说不定眼光高呢？”
林箐箐坐在座位上，看着李旦离去的方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林小花凑过来：“发什么呆呢？被迷住了吧？”
“才没有。”林箐箐嘴硬，但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得了吧，你刚才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小花揶揄道，然后压低声音。
“不过说真的，为什么学校会请这样的老师来？明知道我们会你懂的。”
这也是许多女生的疑问。
圣高贵女子中学以管理严格着称，往年不是没有年轻男老师来过，但往往待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调走。
学校似乎有意避免年轻异性教师和女学生之间可能产生的问题。
那么，为什么明知道学生会动心的情况下，还安排李旦来当这个音乐老师？
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学生们不知道。
钞能力以及过硬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