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土从高坡上掠过,我仍站在原地,手搭在剑柄上。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副将站在我身旁,喘息未平,左臂的包扎处渗出些血痕,他没管,只盯着北面山梁,嘴角咧开一道笑:“他们撑不住了。”
我没说话,目光扫过敌阵。铁车静止,步卒席地,鼓手瘫坐,连旗帜都歪斜着无人扶正。渤辽将领靠在车轮边,摘了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战机已现。
身后传来脚步声,急而稳。传令兵从坑道口爬上来,单膝跪地:“军师未至,但各队头目已按令集结于前线营地,请将军示下。”
我点头,转身走下高坡。脚踩在焦土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连日守防,将士们憋着一口气,盾破箭尽,火油烧光,靠的是死不退后的硬气。现在,该让他们出这口气了。
我沿着防线走向前线营地,副将紧随其后。沿途士兵见我走过,纷纷握紧兵器,抬头挺胸。有人低声传话:“将军来了。”“陆帅要动了。”话语像风一样传开,整条防线悄然绷紧。
营地中央已聚起百余人,多是各队头目与精锐老兵。他们列成三排,甲胄残旧却穿戴整齐,脸上沾着烟灰,眼里却有光。我走上临时搭起的土台,站定,环视一周。
“你们站了两天两夜。”我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没睡,没歇,盾挡炮,石砸人,一步没退。敌四波强攻,死伤满沟,我们呢?还站着。”
台下没人应声,但呼吸重了几分。
“他们以为铁车能轰垮我们。”我抬手指向北面山梁,“可他们忘了,人不是墙,不会塌。我们是刀,越磨越利。他们打不动了,兵坐地上,匠人手抖,连鼓都敲不响。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赢不了。”
台下开始躁动。有人握拳,有人低吼。
“今夜整备,明晨出击。”我抽出腰间宝剑,剑尖直指敌营方向,“此战不为杀敌,而为雪耻。为倒在沟里的兄弟,为烧黑的盾牌,为流过的血。轮到我们动了。”
剑锋划破暮色,寒光一闪。
全场肃然。
片刻后,一声怒吼炸开:“愿随将军冲锋!”
是士兵甲。他从队列中跨出一步,满脸通红,声音嘶哑:“我亲眼见李二牛被炮火掀翻,人还在喊‘别丢下我’!可我们守住了!现在他们累了,我们醒了!我不怕死,只怕错过这一战!”
“对!报仇的时候到了!”另一名士兵拍甲大吼。
“斩将夺旗!一雪前耻!”年轻士兵们振臂高呼,声音如潮水般涌起,一波盖过一波。拳头砸在铠甲上,发出砰砰闷响,像是战鼓重新擂动。
我站在台上,看着一张张面孔。有老卒眼角皱纹里嵌着灰土,有新兵牙齿打颤却不肯退,有伤者拄着长枪硬撑站立。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热浪,冲散了连日压抑的沉闷。
副将在台侧听着,忽然转身就走。我没拦他。他知道该做什么。
我抬手压下喧哗,人群渐渐安静。
“这不是送死。”我说,“是反杀。他们无备,我们有备;他们疲,我们醒;他们乱,我们整。明晨第一缕光亮起时,我要看到前锋已抵断崖下方,游骑绕至西岭,投石机校准铁车位置。这一击,必须狠、准、快。”
“是!”齐声如雷。
我收剑入鞘,走下土台。刚落地,副将回来了。他换了身干爽劲装,外披黑甲,手里提着那把宽刃大刀。刀身刚磨过,刃口泛青,他蹲下身,用布角再擦一遍,动作缓慢却用力。
“刀还想歇?”他低声说,“我偏不让你们歇。”
说完,猛地起身,挥刀破空——“嗡”地一声长鸣,刀锋划出一道弧光。
亲兵跑来:“将军有何令?”
“召集骑兵,明晨随我迂回侧翼。”副将把刀扛上肩,“断其退路,一个不留。”
亲兵领命而去。
我走到他身边。他看我一眼,咧嘴一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我没笑,但心里松了半寸。有他在,前锋不怕无胆;有这些兵在,战场不怕无势。
我沿防线往回走,路过前锋阵地。士兵甲正在整队,检查每人兵器、绑腿、箭袋。见我走近,他立正行礼,眼睛发亮:“将军,我们都 ready 了。”
我一顿——“ready”不是唐话,但他想表达的意思我懂。
“不是 ready。”我说,“是准备好了。”
他挠头笑了:“对,准备好了!随时能上!”
我拍了拍他肩膀。他身后的士兵们已披甲执枪,蹲地待命,有人默默 sharpen 刀刃,有人反复系紧护腕。没人说话,但气氛如拉满的弓弦。
夜风渐起,吹过焦土与残盾,带着火药与血腥的余味。我登上高坡,回到原位。远处,敌营依旧死寂。那六辆铁皮厢车停在山梁上,像六具僵卧的铁兽。匠人蜷在车下,步卒靠盾而眠,连巡逻的人都没了。
渤辽将领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又在踱步。但他走得慢,背影佝偻,不像主帅,倒像个困在绝地的逃兵。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画面:昨夜火油点燃时的爆响,前日投石机砸中敌阵的闷震,更早时副将突刺左翼带出的血线,还有士兵甲推下巨石后回头那一笑。全是血,全是火,全是咬牙撑住的一刻。
也闪过一丝杂念:若出击不利,防线空虚,敌军趁机反扑
念头刚起,就被压下。
不是怕败,而是不能信败。
我能动摇一秒,全军就会溃于一刻。
我睁眼。
火堆映着前方将士的脸,坚毅、焦灼、渴望。他们不信败。他们只等一个字——“攻”。
副将已立于骑兵集结区前方,刀横胸前,身影如铁塔。士兵甲带队蹲在前锋,枪尖朝外,纹丝不动。整个营地静了下来,但不是死寂,是蓄势。
他们醒了。
我手扶剑柄,伫立高坡,面向北方。
天未亮,风未停,战未起。
但我已看见破局。
明日第一缕光亮起时,我会下令。
现在,我们只等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