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在北面的山沟里没散尽,我能看见敌营那边的旗杆影子歪在土堆上,半天没人扶正。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我军后方草场刚烧过火堆的灰味。我站在主营前的高台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发紧。斥候刚回来,马蹄溅着泥点冲到台下,翻身下马时腿一软,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才抬头:“敌左翼三处灶口未起烟,营门比往常晚开了一刻有余,守卒换岗拖沓,有人靠在拒马上打盹。”
我盯着他脸上的汗和尘土,没说话。他知道该说的都得说完。“另外东侧马栏空了近半,草料堆未触及,像是没动过。”
这就对了。熬了一夜的人撑不住第二天天亮。他们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我抬眼望向北方。雾气比一个时辰前薄了些,能看清敌营外围的栅栏有几处松垮,昨夜风雨把木桩泡软了,没人去修。一支箭斜插在土里,箭尾的羽毛被踩进了泥,也没人拔起来。这些细节平日不会出现在一支整备有序的军营里。他们乱了阵脚,心气也散了。军师昨夜说的没错——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打什么仗,只在等一个结果。
我转身朝鼓台方向走。脚步落在夯土台上,发出闷响。副将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盔甲穿得整整齐齐,刀挂在腰侧,手搭在刀柄上,眼睛一直看着我。我没停步,直接走到鼓前,抽出腰间短匕,用刀背狠狠砸在铜铃上。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铛!铛!铛!
三声清越的铃音划破晨空,像铁片刮过石头,震得远处草场上的马都抬起头来。
副将立刻翻身上马,战马嘶了一声,前蹄扬起。我拔出长剑,剑尖直指敌营左翼最薄弱的那一段栅栏,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台下三百步内的人都听清:“擂鼓!总攻!”
鼓手抡起双槌,猛地砸下。
咚——!
第一声鼓响滚过营地,惊起一群乌鸦。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炸开,节奏越来越快,像暴雨砸在屋顶上。各营帐篷同时掀开,士兵们拎着兵器冲出来,列队、整甲、绑腿,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号角声从三面响起,呼应着主鼓的节奏。
副将勒马在前锋营前,大吼一声:“跟我冲!”声音撕裂了晨间的寂静。
五百轻装步卒应声而动,盾牌手在前,刀斧手紧随其后,长枪兵压阵。他们跑起来时脚步整齐,踏在地上像是一头巨兽在挪动。副将一马当先,战马四蹄翻飞,直扑敌营左翼。我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右手指令旗一挥,右翼轻骑立刻从侧林杀出,呈扇形包抄过去,马蹄掀起的尘土在朝阳下泛着黄光。
敌营终于有了反应。鼓声零乱地响了几下,有人爬上箭楼,慌张地张望。但他们的动作迟缓,像是刚从梦里惊醒。第一批箭射出来时角度偏斜,有的甚至没飞过壕沟就扎进了泥里。我们的前锋已经冲到五十步内,盾阵合拢,顶着箭雨继续推进。
“撞门!”副将在马上怒吼。
两名壮汉扛着粗木桩冲上前,对着栅栏连接处猛撞。一下、两下,木桩断裂,但第三下时,整片栅栏轰然向内倒去,扬起一片尘土。士兵们立刻涌进去,长枪如林,见人就刺。敌军开始后退,有人想组织反击,举旗喊话,但声音被我军的喊杀声盖住。副将跃下马,抽出大刀,连劈两人,砍断一面旗杆,旗面扑倒在地,再没人去捡。
我挥动令旗,中军主力开始压上。步卒列成三排,稳步向前推进,弓弩手在后方轮番射击,压制敌方残存火力。左翼的突破口被迅速扩大,我军像洪水决堤般涌入敌营腹地。敌军试图在中央土垒重新集结,但右翼轻骑已经绕到他们背后,截断了退路。土垒上的敌兵慌乱中放箭,却误伤了自己人。
“传令!”我冲着传令兵喊,“命右翼骑兵封锁南北通道,不准放走一个传令的!”
传令兵翻身上马,疾驰而去。我继续盯着战场,左手握紧了令旗。现在不能急,也不能停。一鼓作气才能彻底击溃他们。
士兵甲就在前锋营里。我看见他手持长枪,跟着副将一路突进。他个子不高,但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因为他总是往前挤,从不往后退。他和两个战友合力推开一辆挡路的粮车,给后续部队让出通道。接着又扑向一处仍在抵抗的哨塔,用枪柄砸开木门,扔进去两枚火油弹。火光腾起时,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继续往前冲。
敌军的抵抗越来越弱。有些人在逃,有些人跪地求饶,还有些人干脆扔了兵器蹲在墙角。但仍有小股敌兵依托残墙顽抗,尤其是靠近中军帐的那片土坡,十几个人死守一处石垒,用弓箭封锁坡道。副将带人试了两次都没冲上去,反倒折了三人。
我立刻调来两队弓弩手,从左右两侧高地压制。箭雨覆盖过去,逼得敌兵缩进掩体。趁这机会,副将亲自带队,低身贴地爬行接近,突然暴起冲锋。他一刀砍翻举旗的敌兵,一脚踢翻鼓架,敌阵瞬间崩溃。剩下的五六人转身就跑,被我军追上当场拿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拿下”这两个字,是我军今天听得最多的话。
我下令中军全面压进,所有预备队投入战场。战线不断向前推移,敌营一座接一座被占领。俘虏被集中看管,伤员被抬出火线,旗帜被一一拔除。我军的唐字旗在敌营各处升起,火光映着旗面,猎猎作响。
太阳升到头顶时,敌军已无成建制的抵抗力量。残部被压缩在营地西南角的一片洼地,四周全是包围圈。他们挤在一起,有人举着白布,有人跪地磕头。副将带兵围住洼地,站在高处喝问:“降不降?”
下面沉默了几息,终于有人扔下兵器,接着是一片哗啦声响。
我站在高台上,手里还握着令旗,风吹得旗角不断拍打我的手臂。火药味、血腥味、烧焦的木头味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远处,士兵们的吼声此起彼伏,有人在欢呼,有人在清点战果,有人抬着缴获的兵器走过空地。
副将派人来报:左翼已定,俘敌八百,斩首一百七十余,缴获战马一百三十匹,粮草若干。我点头,让他继续肃清残敌,不得滥杀降卒。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剑柄上的蓝宝石被阳光照着,闪了一下。这一仗,不是靠奇谋,也不是靠运气。是我们熬过了他们的疲惫,扛住了他们的试探,最后用最硬的打法,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令收拢部队,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动。抬头望去,敌营中央的土坡上腾起一股浓烟,像是有人点燃了什么。副将的身影出现在坡顶,他举起刀,指向更深处的一片营帐,那里还有零星的抵抗。
我立刻抓起令旗,准备调度兵力。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飞奔而来,满脸烟灰,声音嘶哑:“将军!中央帐区发现敌将残部,仍在负隅顽抗,副将请求增援!”
我眯眼望向那片火光中的营帐。烟尘滚滚,人影晃动,喊杀声比刚才更烈。副将已经带人冲了进去,身影消失在浓烟里。
我提起令旗,正要下令,脚步却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