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温暖的光明。羽墨轩华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握着苏无言的手。那只手柔软而温热,带着大地女儿特有的温度,真实得让她想要落泪。
周围的世界正在缓慢崩解。那些记忆碎片像秋日落叶般旋转飘落,每一片都映着她十万年生命中的一个片段。她看到自己站在曦光神庭的桃树下,粉白花瓣落在肩头,苏无言狡黠地笑着递给她一个刚摘的桃子。她看到自己在练武场上汗如雨下,瀚师父一遍遍纠正她的枪姿,凝师父安静地坐在一旁擦拭冰弓。她看到战场上的血与火,看到战友倒下,看到自己浑身浴血却仍握着长枪。
还有那些几乎被遗忘的记忆。
一个七八岁的人类男孩,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师父,我想把你的故事写成书。”
羽墨轩华记得那个孩子。是她某次游历时捡到的孤儿,父母死于战乱。她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武艺防身。孩子天赋很好,学什么都快,尤其喜欢听她讲上古时代的故事。
“为什么想写我的故事?”她当时问。
男孩认真地说:“因为师父的故事很了不起。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叫羽墨轩华的人,保护了这个世界这么久。我希望后世的人们读到这些故事时,会敬佩师父,会想要成为像师父一样的人。”
她摸了摸孩子的头。“我不需要被记住。”
“但我想记住师父。”男孩固执地说,“我想把师父的故事传承下去。就算我死了,我的子孙后代也会继续传颂。这样师父就永远不会被忘记了。”
羽墨轩华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这个孩子,像她之前收过的所有徒弟一样,会先她而去。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而她是不朽的英灵。每一次建立羁绊,都注定要以离别告终。
但她还是默许了。
男孩后来真的开始写书。他走访各地,收集关于她的传说,记录她的事迹。书写得很慢,因为他还要修炼,还要执行自己下达的的任务,还要生活。但他坚持着,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羽墨轩华看着他长大,成年,娶妻,生子,然后慢慢老去。
最后的那天,老人躺在病榻上,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他已经写完了三卷书稿,整齐地码放在床头。羽墨轩华坐在床边,握着他枯瘦的手。
“师父……”老人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第四卷……我写不完了。”
“没关系。”羽墨轩华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我想把师父所有的故事都写下来。”老人的眼睛湿润了,“我想让后世知道,有一个人,独自守护了这个世界十万年。她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伤,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但她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师父……对不起。我把守护苍生的事情……留给师父一个人来做了。我……我要先走了。师父以后……又要孤单一人了是吗?”
羽墨轩华握紧他的手。“不会孤单。有你的书陪着我。”
老人笑了,笑容里有歉意,有不舍,有释然。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那三卷书稿,羽墨轩华一直带在身边。后来在漫长的岁月中,书稿因为各种原因遗失了,但她还记得那个男孩执笔书写时的侧脸,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
“我想把你的故事传承下去,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喜欢师父。”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埋在她心底十万年。
如今在梦境中,这句话重新发芽,带着所有被她刻意遗忘的情感,汹涌而来。
羽墨轩华看着眼前的苏无言,看着这个早已死去的挚友,喉咙发紧。
“无言……”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你,还有这些记忆,都会消失对吗?”
苏无言默默地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映着羽墨轩华的脸。
“这些记忆……这些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记忆……”羽墨轩华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飞舞的碎片,每一片都是她珍贵的过去,“如果我回去了,它们是不是又会被时间磨平?我又会变回那个麻木的、只会战斗的‘不屈英灵’?”
她想起十万年的磨损。那些情感是如何一点一点被磨平的。起初她还会为离别哭泣,后来眼泪流干了。起初她还会因为回忆而心痛,后来心麻木了。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坚硬,冰冷,不会受伤,但也不会再感受到温暖。
而现在,在这个梦境里,所有的情感都回来了。鲜活的,滚烫的,让她想要放声大哭,也让她想要放声大笑。
她舍不得。
舍不得这些记忆,舍不得眼前的人,舍不得这种“活着”的感觉。
“羽墨。”苏无言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风,“你知道为什么这些记忆会被埋得这么深吗?”
羽墨轩华摇头。
“不是时间磨平了它们。”苏无言说,“是你自己选择了遗忘。”
“我……自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对。”苏无言握紧她的手,“因为太痛了。每一次离别都像在心口剜一刀,每一次失去都像灵魂被撕裂一块。十万年,你经历了太多次这样的痛苦。到最后,你的本能为了保护你,让你选择了麻木。”
“但麻木不是解决的办法。”苏无言看着她的眼睛,“遗忘也不是。真正的强大,不是感觉不到痛,而是即使痛,也能继续向前走。”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那些飞舞的记忆碎片。
“你看,它们没有消失。它们一直在那里,在你的心底最深处。只是你不敢去看,不敢去触碰。”
“现在你触碰了。现在你感受到了。痛吗?”
羽墨轩华点头。痛,痛得她想要蜷缩起来,痛得她想要永远留在这个梦境里,不再面对现实。
“但除了痛,还有什么?”苏无言问。
羽墨轩华愣了愣。她重新看向那些记忆碎片。在痛苦的间隙里,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瀚师父教她写字时,大手包着小手,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名字。凝师父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用冰毛巾敷她的额头。苏无言和她一起偷桃子,被抓住后两人一起罚站,相视而笑。那个写书的徒弟,在完成第一卷书稿时,兴奋地跑来给她看,眼睛亮得像星星。
还有现在
欧阳瀚龙第一次叫她“墨姐”时,那副故作成熟的拘谨模样。欧阳未来偷偷往她口袋里塞糖果,还假装不是自己放的。南宫绫羽在她受伤时默默递来绷带和药。冷熠璘每次战斗都站在她身侧。韩荔菲总是板着脸,但会记住她喜欢喝的茶。
这些片段,这些微小的、温暖的片段,在痛苦的海洋里像一座座岛屿。
“除了痛……还有这些。”羽墨轩华轻声说。
“对。”苏无言笑了,“痛苦和温暖,失去和得到,离别和相遇——这些都是活着的证明。羽墨,你活了十万年,不是为了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你是为了记住,为了见证,为了守护。”
“可是……”羽墨轩华的声音更低了,“如果回到现实,这些感觉又会……”
“不会。”苏无言打断她,“因为你已经想起来了。封印已经破了。痛苦会回来,但温暖也会回来。你会重新感受到一切——这是好事,羽墨。这说明你还活着,真正地活着。”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该回去了。外面还有人在等你,在为你战斗,在需要你。”
羽墨轩华看着她,看着这个挚友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等等……”她伸手想要抓住她。
“别怕。”苏无言的声音变得空灵,“我不会消失。只要你还记得我,只要这些记忆还在,我就一直在。”
“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心里,在所有记得我的人心里——这就是永生,羽墨。”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光点在空中盘旋,最后像归巢的鸟儿般飞向羽墨轩华,融入她的胸口。
温暖。
无法形容的温暖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那不是火焰的灼热,是春阳般的和煦,是融冰般的温柔。羽墨轩华感到那些被冰封的情感正在解冻,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正在苏醒,那些被磨损的本质正在修复。
面前,是一扇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
她回过头,恍惚间,那个温柔的狐族少女似乎就站在不远处。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羽墨轩华,不再言语
她闭上眼睛,推开了门
再睁开时,眼前是医疗中心手术室洁白的天花板。
她回来了。
苏无言最后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心里,在所有记得我的人心里——这就是永生。”
羽墨轩华缓缓坐起身。连接在身上的管线自动脱落,监测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但她无视了那些声音,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白皙,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战斗留下的茧。但此刻,那些茧的触感,皮肤的温热,血液流动的感觉——一切都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她感受到身体深处正在发生的变化。左肩粉碎的骨头在重新接合,断裂的肋骨在愈合,破损的内脏在再生。那些医生无法理解的金色微光,现在她明白了——那是她不屈英灵的本质在自我修复。
但比身体修复更重要的,是意识的完整。
十万年的记忆不再是一片混沌的碎片,而是一条清晰的河流。她知道自己在哪儿,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自己是谁。
她是羽墨轩华。
不屈英灵,狼族与羽族最后的孑遗,十万年的守墓人,也是欧阳瀚龙他们的同伴,是会被后辈偷偷塞糖果的“墨姐”。
所有这些身份,在此刻融合成一体。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面上。冰冷的感觉从脚底传来,真实得让她想哭。她走到角落,那里放着破阵长枪的残骸。
枪身布满裂痕,几乎要断成几截。但当她握住枪杆时,熟悉的触感传来,枪身轻微震动,裂痕处透出赤金色的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老伙计。”她轻声说,“还能再战一次吗?”
光芒更盛了,那些裂纹迸发出的金光,将支离破碎的枪身链接在一起,破碎之中,迸发出了埋藏自深渊中的不屈战魂
破阵长枪?无极
羽墨轩华转身,走向手术室的门。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护士听到警报冲过来查看。门打开时,护士看到她站在地上,手持长枪,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中,惊得僵在原地。
“羽……羽墨小姐?你怎么……”
“让开。”羽墨轩华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久违的威严。
护士下意识地让开道路。
羽墨轩华走出手术室,开始奔跑。
她的身影在走廊中化作金色流光,瞬间穿过数十米距离。她从楼梯井一跃而下,六层高度轻盈落地,继续奔跑。
穿过大厅,撞开防爆门,冲入庭院。
然后她看到了战场
此刻,庭院已经变成废墟。
战舰残骸散落一地,冰蓝色的装甲板扭曲变形,有的还在冒烟。地面上到处都是坑洞和裂痕,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而在这片废墟中央,战斗正在进行。
迪贝露手持一柄比她人还高的巨剑,正在与三人交战。
欧阳瀚龙、欧阳未来、南宫绫羽。
三人都受了伤。欧阳瀚龙脸上有血痕,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欧阳未来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每一次凝聚冰元素都显得艰难。南宫绫羽的白色劲装多处破损,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青紫和擦伤。
而迪贝露,游刃有余。
她像是在玩一场游戏,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巨剑在她手中轻若无物,每一次挥斩都带起暗红色的剑风,逼得三人不断后退、格挡、躲闪。她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但每一招都致命。
“不错不错。”迪贝露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恶作剧般的轻快,“比我想象的能坚持更久呢。尤其是你——”
她的剑突然指向欧阳瀚龙。
“时间能力者。虽然还很稚嫩,但确实触及了时间的奥秘。让我看看,你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她消失了。
然后下一秒,她出现在欧阳瀚龙身后,巨剑悄无声息地斩向他的脖颈。
欧阳瀚龙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看,只是微微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斩断了几缕黑发。
“预判?”迪贝露挑了挑眉,“不,是感觉到了。时间流的变化。”
她再次消失,这次出现在欧阳未来左侧。巨剑横扫,目标是她腰腹。
欧阳未来双手一合,一面冰盾瞬间凝聚。但巨剑斩在冰盾上,冰盾应声而碎。她借着冲击力后撤,同时地面升起冰刺,逼退迪贝露的追击。
“不错嘛,冰元素的纯度很高。”迪贝露评价道,语气像是老师在点评学生的作业,“但运用太死板了。冰不只是防御和攻击,它可以变化,可以流动,可以……”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南宫绫羽的攻击到了。
数十道光箭从各个角度射来,封死了她的闪避路线。迪贝露没有躲,只是举起左手,五指张开。一个暗金色的力场在她身前展开,光箭射入力场,速度骤减,最后停在半空,像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
“光元素也是。”她继续说,仿佛刚才的攻击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纯粹,但缺乏变化。你们太依赖坠了。那些小玩意儿确实能让你们安全使用元素,但也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力。”
她手指一握。
停在空中的光箭全部粉碎,化作光点消散。
“坠过滤掉了原始元素的‘杂质’,让你们只能使用‘纯净’的元素力。但你们知道吗?”迪贝露的金色眼瞳扫过三人,“那些所谓的‘杂质’,才是元素真正的精髓。混沌,混乱,不可预测——那才是力量的本质。”
她再次举剑。
“不过算了。这节课到此为止。接下来是实战测试。”
她的气息变了。
不再轻快,不再玩闹,而是一种认真的、专注的、近乎冷酷的严肃。巨剑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光,那些光芒像血管般在剑身上游走,最后汇聚到剑格处的骷髅眼窝里。
紫色的火焰,变成了金色。
“第一考:生存。你们通过了。”
“第二考:意志。你们也展现了。”
“现在是第三考:潜力。”
迪贝露双手握剑,剑尖指向地面。
“嗜战斗蛊,开。”
暗金色的领域以她为中心展开,迅速扩张,笼罩了整个战场。领域内,景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地面变成了暗紫色的结晶,天空变成了旋转的星云,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闪烁,在低语。
“这是我的‘演武场’。”迪贝露的声音在领域内回响,“在这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玩。”
“在这里,所有攻击都会留下‘记录’。我会分析你们的每一次选择,评估你们的潜力。”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当然,既然是考试,就有评分标准。让我看看……你们能拿多少分吧。”
她消失了。
这次是真的消失,从存在层面隐去。然后下一秒,四个迪贝露同时出现,一个在欧阳瀚龙面前,一个在欧阳未来面前,一个在南宫绫羽面前,还有一个,在刚刚赶到战场的羽墨轩华面前。
四个分身,四柄巨剑,同时攻击。
羽墨轩华的反应最快。她的长枪如毒蛇般刺出,枪尖精准地撞在剑锋上。赤金色的光芒与暗红色能量激烈对抗,迸发出刺目的火花。两人僵持了一瞬,然后同时后退。
其他三人就没这么轻松了。
欧阳瀚龙面对斩来的巨剑,没有硬接。他向后撤步,同时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时隙截影。”
他身前的时间流速骤然变化。巨剑斩入那片区域,速度突然减慢,像是陷入粘稠的胶水。剑锋距离他的胸口只剩不到十厘米,却再也无法前进。
迪贝露的分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是时间暂停,是时间流速的极端差异。在她感知中,自己的剑在以正常速度斩下,但在外界看来,剑慢得像蜗牛爬行。而欧阳瀚龙就在这片时差中从容后退,脱离了攻击范围。
“有趣。”分身轻声说,然后消散弥形
真正具有威胁的攻击来自欧阳未来那边。
欧阳未来制造了七层冰墙,但巨剑像切豆腐般一层层斩破。最后一道冰墙破碎时,剑锋已经触到了她的衣襟。
就在这时,一道光盾在她身前展开。
南宫绫羽不知何时突破了另一个分身的纠缠,赶到她身边。光盾挡住了最后一击,但代价是南宫绫羽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嫂子!”欧阳未来惊呼。
“我没事!”南宫绫羽在地上翻滚一圈后勉强站起,擦去嘴角的血,“小心身后!”
欧阳未来猛地转身,但已经晚了。
迪贝露出现在她身后,巨剑横斩。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躲不开了。
欧阳未来能做的只有凝聚所有冰元素,在身前形成一面厚重的冰墙,同时身体尽量后仰,希望能减轻伤害。
但预期中的冲击没有到来。
因为羽墨轩华到了。
她的速度超越了视觉极限,金色身影在领域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光痕,长枪后发先至,枪尖点在巨剑侧面。巨剑的轨迹被改变,擦着欧阳未来的衣角掠过,斩在地上,留下一条深达半米的沟壑。
“墨姐!”欧阳未来又惊又喜。
羽墨轩华没有回应。她盯着迪贝露,金色眼瞳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你的对手是我。”
迪贝露看着她,笑了。
“终于认真了?十万年的守墓人,不屈英灵。”她每说一个词,眼中的兴趣就浓一分,“让我看看,传说中的存在,到底有多强。”
她举剑。
羽墨轩华横枪。
两人同时动了。
双方不屑于试探,也没有任何保留,一出手就是全力。巨剑与长枪在空中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迸发出能量冲击波,震得领域内的空气都在颤抖。暗紫色的结晶地面不断炸裂,碎石和晶屑四处飞溅。
欧阳瀚龙三人退到一旁,看着这场超越他们理解层次的战斗。
羽墨轩华完全变了。
之前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带着淡淡疲惫的“墨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战士。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致命。长枪在她手中不再是武器,是身体的延伸,是她意志的具现。
最简单的枪招,在她手中化腐朽为神奇。而且她的战斗直觉可怕到极致,总能预判迪贝露的攻击,总能找到最刁钻的反击角度。
但迪贝露同样强大。
她的剑技没有任何套路,随心所欲,却又完美无瑕。时而大开大合,力劈华山;时而细腻如绣花,剑锋专攻要害。更可怕的是她对领域的掌控——那些漂浮的符文会突然汇聚,形成锁链束缚羽墨轩华的动作;地面会突然刺出晶刺;空气中的混沌能量会模拟出各种元素攻击。
两人战得难解难分。
但羽墨轩华逐渐落了下风。
状态差距的影响是巨大的。她刚刚从濒死状态苏醒,身体还在修复中,力量没有完全恢复。而迪贝露是全盛状态,领域还不断为她提供能量补充。
又一次硬碰硬的交锋后,羽墨轩华后退了五步,嘴角渗出一丝金色的血。
迪贝露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但眼中光芒更盛。
“不错,真的不错。”她说,“重伤未愈还能和我打到这个程度。如果你在巅峰状态,恐怕三招之内我就会被你刺死在枪下。不过,战场之上,没有如果。”
她甩了甩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更加明亮。
“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欧阳瀚龙三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他们加入战局。
战斗进入新的阶段。
四人开始配合。欧阳瀚龙用时间能力干扰迪贝露的节奏,时而加速自己的攻击,时而减速她的动作,时而制造时间断层让她的剑招莫名其妙地落空。欧阳未来和南宫绫羽负责控制和骚扰,冰锥和光箭如雨般倾泻,不求命中,只求干扰。羽墨轩华则负责主攻,每一次迪贝露出破绽的瞬间,她的长枪就会如影随形地刺到。
配合从生疏到熟练。
迪贝露的压力开始增大。
她依然游刃有余,但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松。四人的攻击连绵不绝,而且越来越默契。她需要同时应对时间扭曲、冰元素控制、光元素干扰和羽墨轩华的致命枪刺。
“有意思。”她在格挡的间隙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正的愉悦,“这才像样。一个人再强也有极限,但配合可以创造奇迹。”
她突然收剑后撤,退出战圈。
四人警惕地看着她,没有追击。
迪贝露将巨剑插在地上,双手抬起,掌心向上。
“那么,让我看看你们能把这个‘奇迹’推到什么程度。”
她开始吟唱。
某种带着混沌气息的音节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个音节吐出,领域内的压力就增加一分。那些漂浮的符文开始高速旋转,形成一个个小型的能量漩涡。暗紫色的结晶地面开始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天空中的星云旋转加速,投下扭曲的光影。
“她在蓄力!”南宫绫羽喊道。
“打断她!”欧阳未来双手按地,无数冰刺从地面刺出,刺向迪贝露。
但冰刺在接近迪贝露身周十米时,就被无形的力场粉碎。
“没用的。”迪贝露睁开眼睛,金色眼瞳里倒映着旋转的星云,“在演武场内,我是规则本身。”
她双手合十。
“混沌天演,万象归虚。”
整个领域开始收缩。
不是物理收缩,是存在层面的坍缩。领域内的一切都在向迪贝露掌心汇聚,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暗金色光球。光球内部有无数景象在生灭,像是包含了一个微型宇宙。
四人感到无法形容的压迫感。那不是力量的压迫,是存在层面的碾压。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整个世界的重量。
光球缓缓升起,悬浮在迪贝露掌心上方。
“接下这一击,考试就结束了。”她轻声说,“接不下……那你们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将光球推出。
光球飞得很慢,像羽毛般飘向四人。但所过之处,空间在扭曲,时间在紊乱,现实在被改写。光球后方留下一道黑色的轨迹,那是空间被撕裂后露出的虚无。
无法躲避。
光球锁定了四人的存在,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追上。
只能硬接。
羽墨轩华踏前一步,长枪横在身前。赤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在她身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巨鸟虚影。虚影有华丽的羽冠,修长的尾羽,翅膀展开几乎遮蔽天空。
太虚赤鸢!
欧阳未来和南宫绫羽也站到她两侧。冰蓝色的光芒和纯白的光芒从她们体内涌出,注入羽墨轩华的长枪。长枪上的赤金色光芒变得更盛,枪身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但还不够。
光球还在逼近,那种存在层面的碾压感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欧阳瀚龙做出了决定。
他低头看向左手腕。那里,坠手镯静静套着,晶石中流转着多种元素的光泽。这枚手镯从他觉醒能力那天就戴着,过滤、转化、控制地脉原始元素,保护他脆弱的身体不被狂暴能量撕裂。
但现在,它成了限制。
欧阳瀚龙抬起右手,抓住手镯,用力一扯。
金属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手镯被他硬生生扯断,扔在地上。晶石离开手腕的瞬间就暗淡下去,像是失去了生命。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以欧阳瀚龙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地脉脉络全部浮现,那些发光的纹路从地下涌出,像树根般向他蔓延。空气中浮现出五颜六色的光点
那是未经处理的原始元素,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
正常情况下,没有坠的保护,人类接触这些原始元素的下场只有一个:身体被撕裂,灵魂被冲垮。
但欧阳瀚龙没有。
那些狂暴的原始元素涌入他的身体,像是百川归海。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闪烁,在游走,像是活物。他的眼睛开始变色,从黑色变成暗金色,最后变成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金色。
而且,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就像是打开了某个一直封锁的闸门,释放出了被压抑多年的本质。
迪贝露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表情。
“直接吸收原始元素?而且没有失控?”她的金色眼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除非……末日……不可能!你不是他!”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时间细想了。
因为欧阳瀚龙动了。
不是冲向光球,也不是攻击迪贝露,而是做了一件更不可思议的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片被光球扭曲的空间。
“时序归零。”
声音低沉,威严,带着某种金属质的回音。
时间开始倒流。
光球前进的轨迹在逆转,它开始后退,从靠近四人退回到半途,再退回到迪贝露掌心上方。空间撕裂的黑色轨迹在弥合,扭曲的现实在恢复原状。
就像有人把录像带倒放。
迪贝露终于色变。
“时间逆流?你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比他还要……”
但更让她震惊的还在后面。
欧阳瀚龙的手掌翻转,五指缓缓合拢。
“刹那永恒。”
光球静止了。
它周围的时间流速变成了零,形成了一个绝对静止的领域。光球内部那些生灭的景象全部定格,微型宇宙的演化被强行中止。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手成刀,对着静止的光球虚斩。
“光阴如刃。”
一道无形的刀刃划过。
组成光球的混沌能量被强行分离,还原成最基础的元素粒子。那些粒子在空中飘散,最后融入领域,消失不见。
领域内一片死寂。
迪贝露盯着欧阳瀚龙,金色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钟山龙裔……时间本源……”她喃喃道,“不是借用时间的力量,你就是时间的一部分。难怪能直接吸收原始元素……你的本质,就是这方世界。”
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狂热的期待。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
她举起巨剑,剑身上的金色纹路燃烧起来。
“那么,最后一课。”
“让我看看,你的‘时间’,能走到哪一步。”
她不再保留。
迪贝露眼中的轻松终于消失了。
她盯着欧阳瀚龙,那柄一直游刃有余握着的巨剑,此刻剑尖微微下沉了几分。那种棋手终于遇到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时的姿态。
“时间本源……”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金色眼瞳里的光芒近乎灼热,“难怪……难怪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不协调感。就像一幅古画被强行裱进了现代画框,形在,但神韵被锁住了。”
她手腕一抖,巨剑挽了个剑花,暗金色纹路随之流淌。
“那么,让我看看。”她踏前一步,脚下暗紫色结晶无声龟裂,“这副被强行限制的躯壳里,到底锁着怎样一个‘时间’。”
话音未落,她已消失在原地。身影掠过之处,留下一串逐渐淡去的残像,空气被撕裂的尖啸迟了半拍才响起。
剑锋直指欧阳瀚龙眉心。
这一次,剑未至,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杀意已经刺得欧阳瀚龙眉心生疼。
但他没有动。
他不需要。
就在剑尖距离他眉心还有三寸时,那片区域的时间流速骤然变化。剑尖前半部分的时间流速突然加快到百倍,后半部分却维持原速。结果就是剑身前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自己撞向自己”,轨迹瞬间扭曲,剑尖诡异地向上偏转了三十度,擦着欧阳瀚龙的头发掠过。
“时序乱流。”欧阳瀚龙轻声说,眼睛依旧是纯粹的金色,“不用我动手,你的攻击自己就会瓦解。”
迪贝露收剑,看着剑尖。那里竟真的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卷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击过。她笑了,笑容里有种孩子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
“啊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时间流速的局部错乱,制造出空间上的自我干涉,法则层面的戏弄!”
她再次挥剑。这次不再是直线突刺,剑锋在空气中划出复杂的弧线,每一次变向都留下暗红色的轨迹残影。那些残影并未消散,反而凝固在空中,像一道道悬停的剑气,从四面八方封死欧阳瀚龙的闪避空间。
“杀!”
数十道剑气残影同时收缩。
欧阳瀚龙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岁月凝固。”
所有剑气残影定格在空中,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飞虫。不止是剑气,连迪贝露挥剑的动作、飞扬的发丝、甚至她眼中流转的金色光芒,都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时间,臣服在他的脚下
欧阳瀚龙穿过定格在空中的剑气残影,走向迪贝露。他的脚步落在暗紫色结晶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唯一还在运动的声音。
他走到迪贝露面前,看着那张定格的脸。少女的金色眼瞳里还残留着兴奋的光,嘴角的弧度尚未完全展开。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光,点在迪贝露的眉心。
然后他松开时停。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所有被凝固的剑气残影同时炸裂,化作漫天暗红色光点。迪贝露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领域边缘的晶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单膝跪地,以剑撑住身体,抬起头时,眉心处有一点殷红缓缓渗出。
这点伤害,甚至算不上轻伤。但那一点红,意味着她的防御被突破了,在时间法则面前,她那些精妙的剑技、强大的能量、诡谲的领域,都成了可以被随意拨弄的玩具。
“哈……哈哈哈……”迪贝露笑了起来,起初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大笑。她抹去眉心的血,看着指尖那抹红色,金色眼瞳亮得吓人。
“对!就是这样!这才是我想要的!法则对法则!本源对本源!”
她猛地站直,巨剑插在身侧,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嗜战斗蛊,解放第一阶段。”
整个暗金色领域剧烈震动起来。
那些漂浮的符文开始燃烧,化作一道道金色火流注入迪贝露体内。暗紫色的结晶地面沸腾般翻涌,无数尖锐的晶簇破土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狰狞的荆棘丛林。天空中的星云旋转加速,投下的光影扭曲变形,将整个领域染上一层病态的暗红。
迪贝露的气息开始暴涨。
她的身体微微浮空,黑色长发无风自动,发梢处燃烧起金色的火焰。那柄巨剑自行飞起,悬浮在她身后,剑身上的骷髅眼窝里,金色火焰熊熊燃烧。
“小心!”羽墨轩华厉声喝道,长枪横在身前,“她在使用自己的权能!”
话音未落,迪贝露已经动了。
她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四人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握。
空间本身开始坍塌。
以四人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空间向内凹陷,像被无形巨手捏住的纸团。空气被疯狂挤压,光线扭曲成怪诞的螺旋,重力瞬间增强了上百倍。
南宫绫羽闷哼一声,光盾在空间坍缩的压力下寸寸碎裂。欧阳未来的冰墙更是直接炸成粉末。羽墨轩华长枪刺出,赤金色光芒试图撑开那片坍缩的空间,但枪尖刚一刺入,就被恐怖的压力压得弯曲。
只有欧阳瀚龙还能动。
他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三人身前,双手在胸前合拢。
他身后的时间线开始倒流。
不是现在的时间,是这片空间过去的时间。一秒钟前,这里还没有坍缩;两秒钟前,迪贝露还没有抬手;三秒钟前,领域还没有解放。
欧阳瀚龙在回溯这片空间的“历史”,寻找坍缩发生前的“状态”。
找到了。
他双手猛地向外一分。
“刻印复原!”
坍缩的空间突然定格,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弹”。凹陷的空间恢复平整,扭曲的光线拉直,狂暴的重力恢复正常。整个过程就像把揉皱的纸重新抚平,但纸上已经留下了无法消除的折痕。那片区域的物理结构变得异常脆弱,空气稀薄,光线暗淡。
迪贝露的第一次攻击,被化解了。
但她毫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
“时间回溯局部空间状态?不只是操控现在,还能翻阅过去?好!好极了!”
她双手同时抬起,十指如弹琴般在虚空中快速点动。
每一指点下,领域内就有一处空间发生异变。
左侧三十米,一片区域的时间流速突然加快千倍,一颗飘过的尘埃在瞬间完成从诞生到衰变的全过程,化作一蓬微光。右侧五十米,一片区域的时间被彻底剥离,形成一片“无时区”,任何进入其中的物体都会瞬间风化崩解。正前方,一片空间被折叠了七次,光线在其中折射成诡异的光迷宫。
但欧阳瀚龙接住了。
他闭上眼睛,完全依靠时间感知来应对。他的意识化作无数细丝,蔓延到领域的每一个角落,感知着每一处时间异常,然后做出最精准的调整。
加速千倍的区域,他注入一段“减速时光”,让时间流速恢复正常。无时区,他填补进一段“借来的时间”,暂时维持那片区域的存续。折叠空间,他找到时间线上的折叠点,轻轻一拉,将空间重新展开。
像最高明的修复师,在崩坏的画布上穿针引线,将每一处破损缝合。
羽墨轩华看准了这个机会。
就在迪贝露全神贯注操控领域变化、欧阳瀚龙全力应对的瞬间,她动了。
她的身影在空气中留下数十个残像,每一个残像都在做不同的动作:有的刺枪,有的横扫,有的跃起,有的翻滚。这些残像并非虚影,而是她在极短时间内真的经过了那些位置,只是因为速度太快,在时间线上留下了“曾经存在过”的印记。
狼族与羽族的血脉,终于在此刻完全显化
两者结合,让她在短距离内的爆发速度超越了物理极限。
迪贝露察觉到危险时,长枪已经刺到了她胸前。
这一次,她没有用剑格挡,也没有瞬移闪避,而是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张开双臂,敞开了胸膛。
“来。”
长枪刺入。
赤金色的枪尖轻易撕裂了她身前的护身力场,穿透那件黑色长裙,刺进胸口。暗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羽墨轩华脸上,滚烫得像是熔化的金属。
羽墨轩华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枪尖传来的触感——确实刺穿了血肉,刺穿了骨骼,刺穿了某种更深处的东西。但迪贝露在笑,那种近乎狂喜的笑。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她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枪杆,伸手握住,用力向前一送,让枪尖刺得更深,“疼痛,伤害,死亡的威胁……这才是活着的证明啊!”
她猛地抬起头,金色眼瞳里燃烧着疯狂的光芒。
“十万年了!十万年没有人能伤到我了!你们做到了!你们真的做到了!”
她握住枪杆的手突然发力,竟硬生生将长枪从自己胸口拔了出来。暗金色血液如泉涌出,但她毫不在意,反手将长枪掷向地面。枪尖刺入结晶地面,枪杆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
她双手插进自己胸前的伤口,用力向两侧一撕。
伤口扩大了。
但没有更多的血流出来。裂开的伤口内部,不是血肉骨骼,而是星空。
深邃的、无尽的、旋转着星云的星空。
那是她体内的本质,是她作为“混沌眷属”的真实形态
一具人形躯壳里,装着整个微型宇宙。
“热身结束了。”迪贝露的声音变了,不再清脆悦耳,而是带着多重回音,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现在,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接下真正的‘混沌’。”
她胸口那片星空开始膨胀。
最初只是拳头大小,然后迅速扩张,很快就覆盖了她整个上半身。星空中有星辰在诞生和毁灭,有星云在旋转,有黑洞在吞噬一切光。那些景象投射到现实中,领域开始剧烈震荡,暗紫色结晶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方虚无的黑暗。
一旦那个微型宇宙完全展开,整个领域,甚至领域外的现实世界,都会被吞噬、同化、变成混沌的一部分。
“阻止她!”南宫绫羽尖声喊道,双手凝聚出迄今为止最耀眼的光矛,全力掷出。
光矛射入那片星空,像石子投入大海,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就被吞噬了。
欧阳未来的冰系攻击更是不堪,还未靠近就被星空散发的热量蒸发。
羽墨轩华想要冲上去,但星空散发出的引力场恐怖到极致,她每向前一步都要耗费巨大力量,速度慢得像在泥潭中跋涉。
只有欧阳瀚龙还能靠近。
他一步一步走向迪贝露,每一步踏出,脚下就留下一圈淡金色的时间波纹。那些波纹扩散开来,与星空引力场对抗,强行撑开一片可以通行的区域。
他走到迪贝露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片正在扩张的星空。
迪贝露看着他,金色眼瞳里满是期待。
“你要怎么做呢,欧阳瀚龙?”她的声音在星空的背景音下显得缥缈,“时间可以修复伤口,可以回溯状态,可以加速减速……但它能抹除一个‘宇宙’吗?”
欧阳瀚龙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然后,他开始“抽取”时间。
抽取这片领域,这座城市,这片大地之下沉睡的时间。
地脉深处,那些沉淀了亿万年的时光,那些古老岩层记录的地质纪年,那些化石中封存的远古记忆——所有这些被遗忘的时间,被他强行唤醒,抽取,汇聚到掌心。
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在他掌心凝聚。
球体内部有无数画面在飞速闪过:山脉隆起又夷平,海洋诞生又干涸,物种出现又灭绝,文明兴起又覆灭。那是这片土地经历过的所有时间,被压缩在一颗球里。
“你要……”
“时间,不只是流动的河。”欧阳瀚龙轻声说,“它也是沉淀的岩层,是封存的记忆,是可以投掷的武器。”
他将时间球按向那片星空。
他将亿万年的时光,强行灌入那个微型宇宙。
一个宇宙能承载的时间是有限的。迪贝露体内那个微型宇宙,虽然本质高阶,但规模终究有限。当远超它容量的时间被强行注入,它开始崩溃。
星空中的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它们在一瞬间经历了亿万年的寿命,走完了从诞生到毁灭的全过程。星云停止旋转,它们在瞬间旋转了太多圈,连最基本的运动都维持不下去。黑洞停止吞噬,它在瞬间吞噬了太多东西,连吞噬这个概念本身都失去了意义。
整个微型宇宙,被时间“撑爆”了。
迪贝露胸口那片星空迅速坍缩,从覆盖上半身缩小到拳头大小,再缩小到一点,最后彻底消失。伤口合拢,只留下一道暗金色的疤痕。
她踉跄后退,巨剑自动飞回手中撑住身体。她的气息骤降,金色眼瞳黯淡了许多,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疲惫。
真正的疲惫。
“时间过载……”她喘息着,看着欧阳瀚龙,眼神复杂,“你竟然……用这种方法……”
她突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暗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
“我输了。”她说,语气平静,“第三考,潜力测试……你们的表现,超出了所有预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站直身体,虽然狼狈,但姿态依然优雅。
“按照约定,考试结束。你们通过了。”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暗金色领域开始消散。结晶地面褪色,变回焦黑的土地。天空中的星云隐去,露出真实的蓝天。漂浮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
领域完全消失的瞬间,迪贝露的气息再次骤降。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黑发少女,除了那双金色的眼睛,和胸口那道暗金色疤痕。
然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光。
一道纯粹的、冰冷的、带着绝对恶意的暗紫色光束,从极远处的天空射来。
目标:欧阳瀚龙。
光束的速度超越了时间——不,是它本身就在时间之外,不受时间流速影响。欧阳瀚龙的时间感知竟然无法预警,直到光束进入视野,他才察觉到危险。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光束太快,太突然
距离他只有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扑了过来。
欧阳未来。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用尽全身力量扑向欧阳瀚龙,将他狠狠推开。
暗紫色光束,贯穿了她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欧阳未来扑在半空的身体定格,长发飞扬,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推开哥哥时的决绝。暗紫色光束从她前胸射入,后背穿出,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光束的高温瞬间汽化了伤口周围的所有组织。
她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住。
胸口那个空洞,边缘是焦黑的,能看到内部被碳化的骨骼和器官。空洞前后通透,能透过它看到地面。
她睁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还映着天空的颜色。
但光,正在从那双眼睛里熄灭。
“未来?”
欧阳瀚龙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他跪倒在地,爬向妹妹。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不敢。他看着她胸口的空洞,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未来……?”
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了哭腔。
羽墨轩华和南宫绫羽冲了过来。南宫绫羽双手按在欧阳未来伤口周围,光元素疯狂涌入,试图修复那具残破的身体。但伤口处残留着某种霸道的力量,将光元素全部排斥、湮灭。
羽墨轩华抬头看向光束射来的方向。
天空尽头,空无一物。
那道攻击,来自视野之外,来自无法感知的远方,来自某个一直在旁观的存在。
迪贝露也看着那个方向,金色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然后是愤怒。
“谁?”她的声音冰冷刺骨,“谁敢插手我的考试?谁敢破坏我的游戏?”
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焦土,吹过战舰残骸,吹过地上那个胸口被贯穿的少女。
欧阳瀚龙终于抱住了妹妹。
她的身体还是温的,但温度正在迅速流失。他紧紧抱着她,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分给她,要把自己的生命分给她。
“未来……不要……不要……”
他语无伦次,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她脸上,和她眼角渗出的血混在一起。
欧阳未来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欧阳瀚龙看懂了。
她说的是:
“哥……活下去……”
然后,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