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和落地的巨响,一声接一声,几乎要把人的耳膜震碎,
原本静谧得只有海浪和虫鸣的“基石”岛,此刻变成了炼狱。
泥土、碎石、燃烧的木头和说不清的碎片,被爆炸的气浪抛向空中,又像雨点般砸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尘土和血腥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岛屿东侧和北侧几个隐蔽的炮位已经展开了还击,粗大的炮管喷吐着火舌,朝着海面上那些庞大的舰影轰去,
海面上也炸开朵朵浑浊的水柱,双方你来我往,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烁,映亮了一片混乱的海天。
松本指挥官指挥的舰队火力显然更占优势,但基石岛经营多年,防御工事修得刁钻坚固,一时间竟也打得有来有回,炮弹的落点交织成一片致命的死亡区域。
在这种规模的炮火对轰中,个人的勇武显得渺小,
富冈义勇、伊黑小芭内、甘露寺蜜璃,还有刚刚与众人汇合炭治郎和善逸,
此刻都不得不依托残垣断壁和熟悉地形的优势,躲避着四处横飞的弹片和冲击波,无法像平时那样直冲敌阵。
苏蘅在炮击开始后不久,就在珠世的掩护下,悄悄登上了岛屿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礁石滩,
她没有直接参与战斗,而是迅速朝着记忆中那些关押“材料”和劳役者的区域摸去,
炮火无眼,那些被囚禁的,本就奄奄一息的人,处境最危险,
还没靠近那片简陋的地方,眼前的景象就让苏蘅的血液几乎要冻结。
只见一群穿着破烂,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男男女女,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被粗鲁的守卫用枪托和皮鞭驱赶着,像牲口一样被推到一片相对开阔,正对舰队来袭方向的空地上!
他们被强迫排成歪歪扭扭的几排,有些人吓得瑟瑟发抖,低声啜泣,更多人只是麻木地站着,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快点!都站好!挡住那边!让那些军官看看,他们敢不敢轰!”
脸上带疤的小头目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响。
他们……他们竟然用活人当肉盾?!
苏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胃里翻江倒海,
她见过恶鬼吃人,见过天灾无情,但如此赤裸裸的,有组织的用同类的血肉之躯去消耗敌人弹药,拖延时间的行径,其冷酷和卑劣,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极限!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用技能放倒那些守卫,
但残存的理智,和鱼鱼先生之前的叮嘱拉住了她,不要暴露特殊能力,尤其在可能有其他视线的情况下。
她强压着怒火和恶心,手指颤抖着从系统包裹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气血丸,
气血丸恢复的血量,可以吊住人性命,对普通人来说应该勉强够用。
海面上的炮火,仅仅在那些肉盾被推出来后,略微停滞,调整了那么短短一瞬,
紧接着,或许是发现了新的“集群目标”,或许是接到了必须摧毁岛上防御工事的死命令,
更加密集、更加精准的炮火,呼啸着朝着这片区域……以及它后方隐约可见的炮台位置,覆盖了过来!
“等等!”苏蘅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轰!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在人群中、在空地上炸开!泥土、碎石残肢断臂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瞬间将那片区域淹没,
气浪将苏蘅藏身的断墙都震得簌簌落土,碎石砸在她脸颊、手背上留下血痕。
她呆立在那里,看着那片瞬间化作修罗场的空地,看着硝烟中倒下不再动弹的身影,
他们、他们明明看到了……是平民啊……。
突然是想到了后世和平年代,看到别的国家战乱,大家说的话,“一将功成万骨枯……平民的孩子,是政客棋盘上最廉价的卒子。”
在更高层的博弈、在“彻底摧毁邪恶据点”的大义面前,几十上百个“敌占区平民”的性命,或许真的无足轻重,
不是每个人,都像产屋敷耀哉那样,将每一个鬼杀队员的性命都看得重于泰山,
那一刻,苏蘅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自我厌恶的后悔,
她后悔为什么刚才要顾忌那么多,她如果刚刚出手,她明明……是有可能救下更多人的。
然而这份悔意,跟退潮一样,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疲惫、更加冰冷的清醒。
她救得过来吗?她问自己,
就算这次豁出去,用尽手段救下了人,然后暴露自己。
然后她就会被推到人前,或许有人会逼迫她交出自己的游戏系统,就算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交出去,他们会想尽办法,
就像经师一样,他想要活,想要权利抓到自己的手里,他会想尽办法,
并且,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聪明人帮他想办法。
她不是神,她只是个……运气好点,有个游戏奶妈系统的穿越者罢了,
人性复杂,世道艰难,她能做的,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遵循本心,去救眼前能救的人,
遇到了,是缘分,尽力了,问心无愧,
遇不到,救不了,那也是这个世道的常态,不必将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肩上。
想通了这一点,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名为过渡责任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
但看着眼前的惨状,那份沉重依然存在,只是化为了更深的、对战争和操纵战争者的厌恶。
不知道过了多久,炮火的轰鸣渐渐稀疏,最终停了下来,
不是一方被彻底摧毁,而是舰队似乎在进行战术调整,或者接到了新的命令,
岛上残余的炮位也趁机喘息,浓烟和尘土缓缓沉降,露出满目疮痍的岛屿。
原本还算有模有样的建筑群倒塌了大半,到处都是燃烧的火焰,扭曲的金属和散落的杂物,
哀嚎声、哭泣声、以及士兵和守卫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
苏蘅从藏身处走了出来,没有再看那片已经寂静下来的“肉盾”空地,
而是朝着伤员更多,呻吟声更密集的区域走去,珠世小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附近,
她脸色苍白,裙角沾满了尘土和血污,正蹲在一个被倒塌房梁压住腿的少女身边,手法熟练地检查伤处,
并指挥着几个看起来吓坏了,但似乎原本是岛上医护人员的男女帮忙。
那些被抓来的医生,研究员,此刻也陆陆续续从各个藏身地或废墟中爬出来,
面对惨状,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专注,开始自发地寻找伤员,进行最基础的止血和包扎,
不管在什么地方,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美好在缝缝补补。
苏蘅加入他们,一言不发地开始救治,她的手法更快,更精准,
用的虽然只是普通银针和随身携带的气血丸,但效果已然惊人,不少濒死的伤员在她手下生生被拉了回来。
就在她刚为一个腹部被划开大口子的中年男人止住血,用干净布条勉强包扎好时,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两个高大的身影,一左一右,拎着两个瘫软如泥的人,从还在冒烟的城堡主建筑方向走了出来,是富冈义勇和伊黑小芭内。
富冈义勇手里拎着的,是气息奄奄,似乎挨了揍的文先生,
伊黑小芭内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扣着一个穿着黑袍,但此刻兜帽脱落,头发散乱、嘴角流血、冰蓝色眼睛里充满不甘和疯狂的老者——正是经师!
他们身后,炭治郎和善逸也跟了出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蜜璃手里还扣着个瘦弱带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经师被伊黑小芭内像丢破麻袋一样,扔在苏蘅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势,咳出一口血沫。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正在为一个孩子擦拭脸上血污的苏蘅,那双冰蓝的眼睛里,扭曲的狂热竟然还没完全熄灭,反而因为绝境而更显渗人。
“咳咳……,苏、苏蘅,”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跟着我,我能给你这个时代……不,任何时代都难以想象的东西!财富、权力、知识无上的尊贵!告诉我那个不死者在哪!长生奥秘是什么!我们可以一起、一起超越凡人,比肩神明!”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脸上甚至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苏蘅慢慢直起身,用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布,仔细擦掉手上沾着的血污,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便到了如此地步,依然满脑子只有掠夺,长生和凌驾他人之上的疯子,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怜悯的厌倦。
看着经师的那张脸,还是刚刚被推出去挡炮弹的那些人,
在此刻,对着这张写满贪婪和疯狂的脸,愤怒跟报复再也抑制不住地翻涌上来。
她慢慢的走到经师的面前,你想知道不死的秘密?你想凌驾众生?好啊,我给你看看,
富冈义勇和甘露寺蜜璃似乎察觉到了她气息的细微变化,两人不动声色地挪动了半步,
恰好用身体挡住了后方大部分可能投来的视线,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伊黑小芭内也微微侧身,与炭治郎、善逸一起,无形中隔开了其他几个瘫软在地的俘虏的窥探。
苏蘅在经师面前站定,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下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经师耳中,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你刚才问,不死者在哪?长生的奥秘是什么?”
经师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住苏蘅,呼吸都急促起来,仿佛濒死之人看到了最后一缕氧气。
苏蘅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烧起来的渴望,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没有半分笑意。
“我可以告诉你。”
她说着,右手轻轻抬起,没有任何预兆,那柄通体温润、造型古朴的闲梦折花,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经师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锁在苏蘅的手上,
或者说,是锁在她手中那柄凭空出现的,造型奇异,像是笛子的东西,
更准确地说,是锁在那串违背了时令,在冬日海岛的寒夜中,缠绕在笛子上散发出幽幽清香的紫藤花上。
花瓣无风自动,轻轻摇曳,几片淡紫色的花瓣飘落,在接触到冰冷空气的刹那,
如同幻影般悄然消散,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却真实不虚的紫藤花香气。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炮火光,是细微的,如同春日最柔嫩柳芽抽出的嫩绿光芒,细若发丝,
从苏蘅指尖那奇异的笛子尖端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他身上。
然后……,蚀骨的疼痛,火烧火燎的内脏灼烧感,竟像是被清凉的泉水瞬间抚过,骤然减轻!
紧接着,又是一道更加柔和翠绿光晕落在身上,体内盘踞多年的,那种仿佛附骨之疽的沉疴与虚弱感,也冲刷得淡去不少!
“这、这是……,”经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珠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的猜测而几乎要凸出来。
他挣扎着,不顾伤势,用手肘支撑着上半身,死死盯着苏蘅,
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尖利变形:“不死者?!这就是不死者的力量?是你的能力?!你能操控生命?!”
苏蘅没有回答,她只是在经师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注视下,蹲了下来,与他视线平齐,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刚才那点怜悯的厌倦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彻底的,看透了的平静。
她看着经师眼中那重新点燃的,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炽烈的贪婪火焰,
轻轻开口,声音清晰地钻进经师,以及旁边勉强抬起头的文先生耳中。
“我现在可以让你完全好,身上的病痛,脏腑的衰竭,我都能让它消失,我甚至可以让你只要还剩下一口气,又能重新的活过来,”
“我能让你一辈子不染病痛,让你每一次将死,都能让你无限复活,”
她顿了顿,看着经师眼中那光芒瞬间暴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渴求,然后,用同样平稳的语调,说出了下一句,
“但是,我不会救你。”
时间,仿佛在那一刹那停滞了。
经师脸上那狂喜的,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窥见神迹的表情,瞬间僵住,
冰蓝色的眼睛瞪大到极致,里面翻涌的火焰像是被泼上了一桶极寒的冰水,火焰骤然熄灭只剩下空洞的、不敢置信的茫然,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希望,他看到了近在咫尺、触手可及远超他毕生追求和想象的希望,
不仅仅是缓解病痛,是彻底治愈,甚至是触摸“不死”的边缘!
这希望如此真实,真实到那紫藤花的香气还在鼻尖萦绕,那减轻痛苦的绿芒刚刚消散。
“不、不会救我?”他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干涩得像在砂纸上摩擦,
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然后泛起一种濒死般的青灰。
他眼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被戏弄的暴怒,梦想破碎的癫狂,
以及最终意识到自己彻底一无所有,连最后稻草都是幻影的崩溃。
“哈哈……哈哈哈……,”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起初是压抑的断续的,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利,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在充斥着硝烟和哀嚎的废墟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哈哈哈哈哈!不救我?!”
旁边的文先生,早在苏蘅拿出闲梦折花的瞬间,就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
当他看到那绿芒没入经师身体,看到经师瞬间变化的脸色,听到苏蘅那番“能救但不救”的话,
尤其是看到经师那彻底崩溃癫狂的模样……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苏蘅,又看向癫笑的经师,嘴唇哆嗦着。
“咳……咳咳咳!!呕——!”
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爆发出来,文先生蜷缩起身子,用手死死捂住嘴,暗红色的血液却不断从他指缝中涌出,滴落在尘土里,
他眼中的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有和经师一样的,看到希望又瞬间破灭的极致震惊与崩溃;
有对自己多年追寻的答案,以这种方式呈现的荒谬感,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对自己行将就木却与“生路”擦肩而过的极致的悔恨,不甘和……恐惧。
苏蘅静静地看着癫笑的经师,和咳血不止眼神涣散的文先生,心中怒意慢慢的消减了一些,
她收起闲梦折花,那违反季节的紫藤花也随之悄然隐没。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上,传来清晰而规律的汽笛声,数艘悬挂着警卫厅旗帜的舰艇,正在放下小艇,朝着满目疮痍的岛屿驶来。
探照灯雪亮的光柱扫过废墟,最终定格在这片聚集了幸存者和俘虏的区域。
富冈义勇走到苏蘅身边,挡住了大部分来自海上和四周的视线,
伊黑小芭内示意炭治郎和善逸看住崩溃的经师和文先生,蜜璃也松开了那个吓得发抖的白大褂医生,
“我们应该可以回蝴蝶屋了,都到春天了呢,”蜜璃小声的跟苏蘅说道。